《谁喜欢你啊笨蛋》柠煜

37、保护欲 还是第一次

　　开学第一周，时嘉恒还没从假期的节奏里缓过来。

　　他趴在桌上，眼皮直打架，沈俞在旁边滔滔不绝。

　　“我跟你说，这个假期我打到小国标了！”沈俞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看见没有？以后带你上分，喊我一声爹就行。”

　　时嘉恒“嗯嗯”了两声，眼睛根本没往屏幕上瞟。

　　他在看手机里的另一个页面，从林星圯他们学校官网下载的课程表，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周三上午三四节公共课，他正好没课，可以去找林星圯。还是上午最后两节课，下课了他们就能一起吃午饭。

　　时嘉恒弯了弯嘴角。

　　“你笑什么呢？”沈俞狐疑地凑过来，“看什么好东西？”

　　时嘉恒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什么。”

　　沈俞也没追问，继续讲他假期的光辉事迹：“你是不知道我那个表弟有多烦人，大过年的把我键盘弄坏了，还要玩我手机，我不给就哭，哭了半小时。”

　　时嘉恒敷衍地“这样啊”了一声。

　　“后来我把手机给他，放了个恐怖片，”沈俞非常得意地哼了一声，“当场吓哭，再也不敢碰我东西了，这些小孩最讨厌了。”

　　这一节课沈俞都在他旁边唠叨，念了十二年半的书，时嘉恒都没见到这么爱讲话的人，前桌的男生转过来严肃地对沈俞说“你影响我学习了”，沈俞理直气壮地反驳：“你还影响我聊天了呢。”

　　时嘉恒听得头晕，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没怎么进脑子，听到“小孩”就想到除夕那晚他和林星圯带着一群小孩玩，想到一群小孩就想到林星圯被撞进他怀里时红透的耳朵。

　　时嘉恒忍不住又笑了。

　　“好可爱。”他说。

　　沈俞：“……”

　　沈俞的表情复杂起来：“你说什么？”

　　时嘉恒这才回过神：“啊？……我说小孩，小孩可爱。”

　　周三上午，时嘉恒在教学楼门口等着，看见林星圯从楼梯上来。那件深灰色的棉服换成了薄一点的黑色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比过年时长了一点，软软地搭在额前，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见时嘉恒，脚步顿了顿：“又来陪我上课？”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星圯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两个人从后门进教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星圯只有公共课不坐前排，在后面偷偷写论文。阶梯教室很大，人不少，没人注意到他们。

　　上课铃响，教授开始点名。

　　林星圯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时嘉恒坐在旁边，就像平时沈俞怎么吵他一样怎么烦林星圯，偷偷摸摸嘀嘀咕咕了好多话。

　　前桌的男生转过来“你影响我学习了！”时嘉恒理直气壮地说：“你还影响我聊天了呢。”又疑惑，“这水课有什么好学的？”

　　林星圯倒是很能一心二用，边听他小声说话边把数据跑了一遍，阳光从窗户斜落在他侧脸上，把脸颊那层薄薄的绒毛染成金色。他睫毛低垂，偶尔眨一下，嘴唇微微抿着，专注的时候会有一点很淡的纹路。

　　时嘉恒看入了神。

　　“林星圯同学。”

　　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星圯抬起头看了眼黑板的问题，什么生态环境保护利与弊，时嘉恒连题目都没读完就听到旁边的人开口了，流利的像是提前背过，叽里呱啦说完一堆，教授很满意抬手让他坐下。

　　时嘉恒十分敬佩地凑过去，压低声音：“你都没听，怎么答出来的？”

　　林星圯合上电脑收进书包：“瞎编的。”

　　“……”时嘉恒小声说，“你又不听这个课，干嘛不逃掉算了，咱俩早点去吃饭。再说点名都点完了。”

　　林星圯拧着眉毛，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选项的表情：“我没逃过课。”

　　“你没逃过课？真的假的？”时嘉恒惊讶地睁大眼睛，顿时来了劲，“我跟你说，没逃过课的大学是不完整的。”

　　林星圯正想要反驳，突然被时嘉恒抓住了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离了座位，他一站起来就连忙弯下腰，不到五秒钟就被带到了教室外。

　　两个人跑出教学楼，跑过草坪，跑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林星圯被他拉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跳却是很兴奋刺激的快。

　　快跑到操场了他们才停下来。

　　时嘉恒笑得很得意：“怎么样，第一次逃课，刺激吧？”

　　林星圯扶着腿喘气，吐槽了声“幼稚”，又实在跑得心跳太快。这样小的事突然就有点吊桥效应，在剧烈的心跳中想到时嘉恒牵着他的手从走廊一路狂奔出来，手心湿糊糊的渗出了汗，身上也莫名燥热得厉害。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一小片的光斑。

　　吃过午饭，林星圯说想要去买点水果，校外的菜市场比学校水果商店卖的更便宜些。

　　时嘉恒不知道学校附近还有菜市场，也要跟过去看看。

　　这一路会经过一所小学，学校门口有便利店、零食店、打印店。很热闹，快到家附近就冷清些了，有一家很大的生鲜超市，门口在卖蔬菜和水果。

　　正午的空气像是呈现着一种半流质的状态，甚至连吹在身上的风都有一种慵懒的感觉。

　　时嘉恒跟着林星圯进了卷帘门，菜市场里乱糟糟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烂菜叶和水渍。林星圯走得很熟，左拐右拐，在一个水果摊摊前面停下来。

　　他蹲下去挑橘子，时嘉恒也蹲在旁边看。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一个老头堵在旁边的摊位前面，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整个菜市场都能听见：“你这菜不新鲜！我昨天买的都烂了！退钱！”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也不示弱：“哪有菜放一天就烂的？这肯定不是我们家的菜！”

　　“我不管，退钱！”

　　“不退！”

　　老头气得直跺脚，一转头看见时嘉恒正迷茫地瞧向这边，很好骗的傻小子的样子。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时嘉恒的胳膊拎起来：“小伙子！你评评理！她这菜是不是不新鲜？”

　　时嘉恒被他抓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老头已经把手里一个袋子往他面前一递。

　　袋子里的菜确实烂了，蔫头耷脑的，叶子都发黑了。

　　“你看，都烂成这样了！她还不认账！”

　　时嘉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小没遇到过这种事，他妈妈买菜要么是超市要么是送货上门，菜市场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我……”他刚开口。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时嘉恒的手腕，把他揽到了身后。

　　那只手白皙清瘦骨节分明但力气不小，老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时嘉恒。

　　林星圯挡在了他前面。

　　时嘉恒怔了一瞬，林星圯的发顶正好到他鼻尖，一呼吸就能嗅到他头发清淡的香气。

　　他比老头高半个头，垂着眼睛看他的时候，有一种审视的冷静，“有什么事，跟我说。”林星圯说。

　　老头被他看得有点发怵，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谁啊？”

　　林星圯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老头手里那个袋子，袋子是那种最便宜的透明塑料袋，已经皱巴巴的，边缘还有一点没撕干净的胶带印子。

　　他看了一眼菜叶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袋子的折痕：“这菜不是昨天买的。”

　　老头懵了一下：“什么？”

　　林星圯指了指袋子边缘那个胶带印子：“这袋子是摊位上星期用的那种，这周已经换新的了。”他又指了指菜叶上的水渍，“水渍已经干透了，不是今天的。”

　　老头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林星圯继续看着那个袋子，声音很平静：“而且你买完菜都回家放着了，怎么会把袋子弄成这样？这折痕像是揣在口袋里挤的。”

　　老头的脸涨得更红了，旁边围观的几个摊主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认出这个老头，说他不止一次来闹过。

　　“昨天你根本没来买菜！”其中有个女生说，“我昨天下午一直在这儿，没见过你。”

　　老头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林星圯看着他，目光里没什么情绪：“你想讹钱。”

　　老头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成猪肝色，拎着那个袋子灰溜溜地走了。

　　时嘉恒听得一愣一愣，佩服极了：“这么厉害啊，小福尔摩斯。”

　　“……”林星圯，“嗯。”

　　摊主感激地冲林星圯道谢，他只是点了点头，蹲下去继续挑橘子。

　　阳光从菜市场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时嘉恒又蹲到他旁边“小福尔摩斯”地叫他，很好奇地问他：“你怎么知道那些的，是不是眼前有提词器啊？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常来就知道了。”

　　时嘉恒突然挺害羞的乐了一声，有点脸红：“还是第一次有人站我前面呢，想不到我也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林星圯眼尾抽动了一下，站起来拎着挑好的橘子去称重，不想理他了。

　　时嘉恒跟在后面，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看到他妈妈发的微信，说要跟他爸出去度假，这几天让时嘉恒自己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