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喜欢你啊笨蛋》柠煜

36、开学见 两个人的目

　　小孩们玩了一会儿就各回各家了，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就剩他们两个慢慢往回走。乡下的夜晚很安静，也没有城市灯火通明的辉煌夜景，但是月光很亮。

　　林星圯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脖子缩着，呼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脸上，照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和垂下来时长长密密的睫毛。

　　他看向时嘉恒，还是有如梦初醒似的恍惚感：“你真的过来了。”

　　“我都来这儿快一个小时了！”时嘉恒推他，“院子多冷啊，我们也回家。”

　　他们并肩走着，林星圯这时才发觉自己的腿还有些软，骑车太快的缘故。他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时嘉恒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肩宽腿长，领口露出一小截黑色的高领毛衣，浓眉高鼻，只是被冷风吹得鼻尖有点红，五官没那么凌厉。

　　外婆在门口等着他们。

　　她脸上笑出深深的皱纹：“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时嘉恒笑着喊了声外婆，被拉着进了屋。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饺子馅和面团，面板上撒着一层薄薄的干面粉。电视开着，主持人在说些喜庆的拜年话。

　　“还没包完？”林星圯脱了外套，随手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特地留的，你们也来包几个，”外婆眉开眼笑地说，“把福气都包进去，晚上一起吃。”

　　两人都洗了坐做到餐桌旁，时嘉恒从来没包过饺子，看着林星圯的动作，笨手笨脚地跟着学。林星圯的手指很灵活，擀皮擀得飞快，一个个薄厚均匀的皮很快盖了厚厚一摞。他拿起一片放在掌心，慢动作示范给时嘉恒看，“会了吗？”

　　“小菜一碟。”

　　时嘉恒包出来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像一群没吃饱的□□趴在那儿，和旁边那些整整齐齐的饺子形成鲜明对比。

　　“你这包的什么？”林星圯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艺术。”时嘉恒一本正经，“你不懂。”

　　林星圯没忍住笑了一声。

　　时嘉恒也跟着笑，他侧过目光，看到林星圯又低头包了一个饺子，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意，睫毛温温柔柔地垂着，在眼底覆盖一小片阴影。

　　时嘉恒的心跳快了一下，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包他的艺术。

　　饺子下锅了很快就煮好，客厅和餐厅都端了几盘。外婆和其他长辈说说笑笑地围在茶几边上看春晚，电视里的相声演得挺热闹，笑声一阵一阵的，时嘉恒和林星圯坐在餐厅，远远地听着那边的欢声笑语。

　　外婆招呼他们过来看，时嘉恒笑呵呵地说：“在这儿也能看见。”能看见也没看，光顾着看林星圯了。

　　林星圯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咬一小口慢慢嚼，嘴唇被热气蒸得有点红，泛着一点水光，睫毛偶尔抬一下，看看电视又垂下去。

　　时嘉恒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亲吻他嘴唇的柔软温热的感觉。

　　他的喉结滚了滚，赶紧喝了口饺子汤。

　　快到零点的时候外面开始放鞭炮，声音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天都炸开。林星圯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

　　时嘉恒跟过去，站在他身后。

　　外面很热闹，漫天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照亮一张张仰着的脸。空气里全是硝烟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林星圯站在那里，烟花明明灭灭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微微仰着头，眼睛亮亮的，抿着嘴唇笑。

　　时嘉恒只想看他，一点都挪不开目光去看烟花了。

　　林星圯像是察觉到他的眼神，偏过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烟花的光影里撞在一起。

　　谁都没躲，就那么看着，远处的鞭炮声震天响，一声，两声，三声，但他们之间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了。

　　林星圯先移开了目光：“……进去吧，外面冷。”

　　时嘉恒“嗯”了一声，跟着他进了屋。

　　零点过后，外婆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里屋：“小时和星圯一起睡那屋，床大，挤得下。”

　　时嘉恒立刻说：“我都听外婆的！”林星圯也没说话。

　　所有人都各自回了房间，客厅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电视还开着，演一个歌舞节目，声音很大，正好把那点微妙的沉默盖住了。

　　“那……”时嘉恒先开口，“睡吧？”

　　林星圯点点头，关了电视走进里屋，时嘉恒跟进去。

　　床上铺着干净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林星圯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床被子：“你睡里面。”

　　“好。”

　　时嘉恒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林星圯关了灯躺到他旁边。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光。远处的鞭炮声还断断续续地响着，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花。

　　时嘉恒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听见林星圯的呼吸声，轻轻慢慢的，像是睡着了。

　　时嘉恒侧过脸看着他。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时嘉恒知道自己在看哪里，知道他的睫毛有多长，知道他的嘴唇是什么形状。

　　想起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睫毛轻轻颤着，像是怕什么，又像是期待什么。

　　他的喉结又滚了滚。

　　林星圯突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时嘉恒愣了一下，赶紧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时嘉恒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

　　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林星圯蜷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头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正沉，呼吸软软的，一下一下喷在他手腕。

　　时嘉恒不敢动，怕一动就把人吵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低头看着林星圯的侧脸，眼神又不自觉落在林星圯的嘴唇。他的嘴唇睡得有点干，但还是很红，很软的样子。

　　时嘉恒就那么看着，心跳得很快，过了不知道多久，林星圯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对上时嘉恒的目光。

　　两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林星圯猛地坐起来，耳朵红透了。

　　时嘉恒也坐起来，挠了挠头，耳根也是红的：“那个……睡迷糊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没事。”林星圯打断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新年快乐。”

　　时嘉恒坐在床上，嘴角也慢慢弯起来：“新年快乐。”

　　今年是他们第一个对彼此说新年快乐。时嘉恒这样想着心情突然很雀跃，又开始期待下一个新年。

　　大年初一，时嘉恒早上给外婆和其他婆婆阿姨们拜了年，在林星圯要去走亲戚的时候没跟着，自己开车去了一趟镇上。还好年初一也有早市，他买了一后备箱的年货回来，自己都拿不动，打电话让林星圯过来和他一起搬。

　　“买这么多干什么。”林星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过年嘛。”时嘉恒笑了笑，脸颊上凹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头一回来你家过年，总不能空着手。”

　　林星圯伸手接过两个袋子，时嘉恒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棉服有点大，显得他更瘦，后颈露出一小截白，被风吹得有点红。

　　从早晨到傍晚没有一刻钟安静，到处都是鞭炮声，远远近近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空气里有硝烟的味道，混着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饭菜香。路上遇见几个小孩，拿着那种细细的烟花棒跑来跑去，火星子在黑夜里画出一道一道的亮线。

　　路上时嘉恒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

　　他接起来：“喂。”

　　林星圯听不清楚那边说什么，看见时嘉恒的眉头皱起来。

　　“我在朋友家。”“过年不回去了。”“我知道。不用你管。”

　　他说完就挂了。

　　林星圯看着他，欲言又止，还是没问。

　　时嘉恒把手机揣回口袋，冲他笑得很得意：“现在知道我多重要，晚了。”

　　从初一到初六，他们在乡下待了整整一周。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外婆做的饭，在村里闲逛，看那些小孩放鞭炮，看那些狗追着鸡跑，看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把整片田野染成金黄色。

　　林星圯带时嘉恒去他小时候玩的地方，钓过鱼的小河，刻过身高的老槐树。时嘉恒跟在他后面一路看到什么都要拍照留念，林星圯没忍住问他拍这么多干嘛，时嘉恒很潇洒地回答：“回去发九宫格，等着被我刷屏吧。”

　　时间好像突然变慢了，好像都可以看见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到大年初七就该回去了。

　　外婆坐在后座，紧张地一直抓着前面的椅背，时嘉恒开车有点莽，遇到坑洼也不减速，颠得外婆一抖一抖的。

　　“小时啊，慢点开，不着急……”

　　“没事外婆，我技术好着呢。”

　　话音刚落，车子又过了一个坑，外婆整个人都快弹起来了。

　　林星圯坐在副驾驶也紧张，抓着安全带的手指都用力的发白。

　　车开上高速之后，时嘉恒又打哈欠：“我太困了，你跟我说说话吧。”

　　“…你能不能靠点谱。”林星圯对他现在什么要求都能接受了，硬着头皮想话题聊，想说自己最近做的事，又怕说到学校的课题时嘉恒会更困，从小到大听过的笑话，还记着的几乎都讲了一遍。

　　“你别讲了，”时嘉恒又脸色发白，“不行，我就光顾着听，分心，开不好车了。”

　　林星圯：“……”

　　他闭上嘴，把脸转向窗外。

　　时嘉恒偷瞄了他一眼：“给我掰个橘子吃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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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到林星圯家楼下，时嘉恒把车停好，帮他们把行李拎上去。

　　外婆进门前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小时，以后常来玩啊，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时嘉恒笑着点头：“好，一定来。”

　　林星圯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我走了。”时嘉恒说。

　　“嗯。”

　　时嘉恒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开学见。”

　　楼道里的灯有点暗，照在他脸上，映着一双黑润清亮的眼睛。

　　林星圯也说：“开学见。”。

　　时嘉恒笑了一下，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楼道尽头，林星圯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