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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寂灭生 良久,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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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就在吴天麒以为沐薇不会说话的时候,一道低沉阴鸷的男音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一年不见,琉王竟不记得本尊了?”
吴天麒一惊,吓得连连后退数步,“你是……”
见状,他身后的人皆是目瞪口呆,凑近他疑惑地问道,“吴爷,你怎么了?”
吴天麒心头一震,转头看身后众人,个个面色如常,全然没有听到异样声音的反应,当即心头雪亮:这声音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他随手拽了一人,“你可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
见那人呆头呆脑地反问,吴天麒气的将人扔了出去。正在这时,那声音又出现。 “放心,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得到。”
“你到底是谁?是幽渊还是殇刈?”吴天麒大声问。他没什么可怕的,可唯独当初在王府中提醒他阴婴之事的那个黑衣人,他不敢与之为敌。
“幽渊既是殇刈,殇刈亦是幽渊。你既然想召唤灵兽,难道不是为了唤醒幽渊吗?”骇人的声音钻入耳膜,逼得他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尽管他身上穿得厚重,却依旧招架不住这森冷气息顺着声音裹满全身。
“我是想召唤灵兽,可是我并不……”说着,吴天麒突然顿住,如果他说不想唤醒幽渊,岂不是自己坑自己?急忙说道,“并不知道怎么唤醒幽渊啊。”
“那本尊来告诉你。只需将我手腕上的血滴入这三只附灵兽天灵之处,外散的九只附灵兽就会感应到她的存在,最晚明日辰时,其余九只附灵兽必定会到齐。彼时,十二只附灵兽合体,灵兽就会出现,幽渊也自会醒来。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还不快将她的血滴入灵兽的天灵之处!”吴天麒颤着声音喝令身侧的人立刻执行,一边说一边小心又不甘地攥紧了手掌。
只要明日辰时灵兽恢复原身,他必不让幽渊重生。
被沐薇腕上鲜血滴中的三只附灵兽慢慢睁开了眼苏醒过来,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骤然一惊,随即豁然醒悟。原来,这女子才是真正的阴婴。
云柯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见祸事转移到沐薇身上,知道自己暂时逃过一劫,心底总算松了口气。倒是被绑在另一棵树上的楚玉儿,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沐薇,心底满是惊涛骇浪,又惊又惧。
沐薇依旧没有清醒,陷入了一种更为迷幻的状态。
吴天麒见附灵兽爪子动了下,急忙抬头去看沐薇,只见沐薇已然闭住了眼。他试着唤了几声,再听不到方才让自己很不舒服的那种声音。而这时,从梅岭另一端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还有队伍扎营的声音,吴天麒勾唇一笑,转身吩咐身后的人,“把他们三个带下去,妥善安置。尤其是中间这个,明白吗?”
附灵神村。
慕宇看着洛亦楚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化,由最初的淡然冷静变得挣扎纠结,最后,凝起一脸的沉痛。
那副让人心头发紧的神情,仿佛压着跨越万年的爱恨纠葛,尽数凝在眉眼之间。里头裹着宽恕,藏着痛惜,浸着狠绝,还有百口莫辩被误解后,沉在心底的黯然与从容。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很久之前曾有那样一个人,姿容绝代,傲然独立,轻衫羽衣随风翻飞时,她蓦然回头含笑,邀他共饮一杯酒。他笑着答道,却错了时机。
再遇,她身边已站着一人,玉树临风,高雅华贵。再细看,眼前幻境,却逐一模糊,直至消失。
“大哥哥,不好了,有人在召唤附灵兽!”阿灵从洛亦楚的举动中看明白了他要银铃的本意,故而从惊恐和惋惜中恢复过来。
因为洛亦楚的身份很是特殊,不单是天界的上尊,还是她主人的爱人。虽然他们之间的事情作为缎带的她不知道多少,但作为主人的他们,她爱却又怕。所以阿灵在恢复情绪后,便没入花海,去寻找她的玩伴,附灵兽。
一阵柔风卷过,漫山附灵花翻起层层粉紫花浪,隐在花影里的附灵兽,也跟着慢悠悠探出头,鼻尖蹭过流动的花雾,安享满溢的幽香。
突然,附灵花谷上空的云层开始渐渐出现红点,红点越来越密集,直到形成血红的珠子。与此同时,花海原有的幽香开始混杂着散出一种淡淡的血腥味道。
不过片刻,原本安分悠闲啃着花叶的附灵兽忽然躁动起来,瞬间发狂,疯了一般在花株间横冲直撞。不过须臾,原本艳光夺目的七彩附灵花便褪尽了流光,生机飞速抽离,枝叶蜷曲发焦,慢慢呈现出枯败之象。
附灵兽突然开始怒吼、狂叫。
阿灵一惊,眯眼细看眼前的三只附灵兽,竟然发现他们天灵之处倏地裂开一道口子,口子中则发散出血红之光。
阿灵浑身寒毛倒竖,心头一震,转身拔腿就向慕宇跑去,“大哥哥,有人在召唤附灵兽。我们不能让附灵兽冲出去……”
闻言,慕宇一惊,从幻境中清醒,看着向他跑来、急得花容失色的阿灵,“你刚才说什么?”
阿灵粗喘着气,“有人在召唤附灵兽……他们将血滴入了附灵兽的天灵……这里的附灵兽要冲出去了。”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有办法阻止吗?”对于附灵兽的事,慕宇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只略微听洛亦楚说了几句。他只知道,十二只附灵兽一旦尽数召唤归位,那沉睡的上古灵兽便会重现世间,得灵兽者便会拥有翻覆乾坤的力量,从此便可随心所欲,无往不能。
“我不知道,我没有办法。我只知道,若非主人和上尊的血,附灵兽就永远无法归位成灵兽,它若成魔了,还会连累主人……”阿灵惶恐地摇着头,突然,她将目光投向花海中,白色光圈中闭目的人,“上尊,对,上尊一定有办法可以阻止,上尊可以的……”说着,阿灵向着已经消失了大片的花海中奔去,只是她还没有靠近洛亦楚,就被洛亦楚身边照耀着的那层白光给挡了回来。
“你没事吧?”慕宇也跟着紧张起来,快步走到阿灵身边,正要扶她,手还没碰上,人已经自己起来了。
顾不得其他,阿灵不甘心,奋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靠近那光圈,有了方才的教训,阿灵缓缓靠近,使出全力大喊,“上尊,上尊,你想起来了没,附灵兽有难,有人强行要附灵兽归位,你快想想办法,救救灵兽吧。上尊……”
慕宇也跟着阿灵站在白光之外,一同朝着失去意识的洛亦楚放声呼喊。
幽谷上空方才的血点此刻已然遮住了半边天,漫山芬芳的整个花谷,此刻像被泼了血霞,披上了一层刺目的红衣,妖异的诡异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一缕黑影从尚存一丝气息的附灵花中跃出,快如闪电,直冲向那片血红天空。
紧接着,第二道黑影跟着第一道的轨迹,冲入那被冲破的血色天幕,一道接一道,直到最后一道黑影彻底消融在红空里。
阿灵一直僵硬的身子突然瘫软坠地,绝望地望着那个被冲开的白色洞口,“阿伯,阿灵对不起你,阿灵没有守护好附灵兽,有负你所托……”
“不好,他们进来了。”慕宇一声急呼,被破开的白色洞口,出现了数十人。
他们一一跳入谷内,直直冲向他们三人。
阿灵压下翻涌的悲意,满眼戒备地盯着提剑扑来的众人,心头发紧,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慕宇立刻一把将阿灵扯到身后护住,神色凝重地望着围落在四周的数十人,“不好意思,你们来迟了,附灵兽刚逃走。”
“不好意思,我们可不是来抓附灵兽的。”一人阴鸷笑道,目光轻佻地瞟了一眼盘膝而坐,闭目凝神的洛亦楚,“哟,这大敌当前,竟然还有人在打坐休息,这心倒是真宽啊!”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阿灵一手抓住慕宇的胳膊给自己壮胆,一面毫无惧色地直视方才那说话的人。
“小妹妹,你是与我们没什么冤仇,可你身边的那两个人,就不好说了。有人可是花了大价钱指名道姓要他们的脑袋,我拿了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不是?小妹妹,来,我知道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到我们这边来,我不会杀你的。”
阿灵愕然,转头看向慕宇,眸中已经含了泪水。
慕宇低头,不忍心让一个无辜的人为了他们而送命,便柔声道,“阿灵姑娘,他们要的是我们的命,与你并无牵连,你还是过去吧。”
阿灵眸中泪水悄然落下,抓住慕宇的手不松丝毫,“大哥哥,阿灵自知身份低微,只是一条缎带。可纵是缎带,也跟了主人千年,亦留恋人间数百年。即使无心,却懂人情。今日上尊与大哥哥有难,阿灵自知帮不了你们多少,兴许反成拖累。可阿灵不愿离开,也绝对不会丢下大哥哥。”
“你这又是何必……”慕宇话未说完,只见阿灵突然闭住眼睛,指尖快速划破眉心。她用手接住眉心落下的一滴血,眨眼间,那滴血幻化成一条红色缎带。
阿灵转头来,将缎带递到他眼前,好听的声音夹杂着无尽的爱惜与祝福,“阿灵与哥哥同在。”
慕宇皱眉,伸手握住缎带那一刻,阿灵化成一股五彩流光钻入了缎带。
站在外围的一圈人看着阿灵化成缎带的全过程,皆目瞪口呆,尤其是方才还想留阿灵性命的那人,震惊之下手中长剑砸在了脚背上,自己都半点没有觉察。
掌心攥着缎带,慕宇的心沉得像坠了千斤巨石,不祥的预感一遍遍捶着他的胸口,脑海里骤然浮起一幅画面:那个绝美的女子,就那样散在了天地之间。
“小的们,给我上,今日绝不能让他们踏出这附灵神村。”
一声令下,数十人挥起屠刀便向着慕宇和洛亦楚砍来。
因为洛亦楚被白光护着,那些人近身不了,故而转移方向,全数向慕宇而来。那条红色缎带虽有灵性,一直帮慕宇御敌,却终究没办法顾全他周身所有破绽。
慕宇功夫不错,可面对如此多的对手,也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身上已然多出了数道伤口。
眼见数剑从四面八方刺向慕宇,缎带突然从几人眼前绕开,落向慕宇身后。
嘶……慕宇躲开身前利剑,再回头时,替他挡去身后利剑的红色缎带划过剑锋,翩然落地,已成两段。而之前说话那人,趁着慕宇失神一刻,从天而降,剑锋直指慕宇天灵。
翌日,梅岭。
刚过卯时,天尚未亮,安置于梅林之间的各个帐篷就亮起了烛光。一时间,山间人语喧嚷,惊乱一片。
这番喧嚷既不是除夕夜众人无眠引发,也不是七国赴约众人心中慌惧难安导致。而是因为在大家伙熟睡之际,从梅岭四周山野传来一阵惊悚的吼叫声。
那声音初听穿林似风,再听辨去,竟像是骇人的婴孩夜哭;屏气凝神贴耳细听,又变作了旁人怯怯的耳语,待你全力凝嗅,已然成了山野饿狼的长嚎。
总之,声音不断变换,却无时不让人心惊胆战。
梅树下一顶雅致帐篷之中,吴天麒终究还是得到了云柯。
只是当他初次进入的时候,浓黑的剑眉,狠狠地皱了一下。不过只是顷刻,便投入了状态。所以当屋外传来那阵让人心悸的声音时,云柯已经沉沉睡去,吴天麒也已筋疲力尽,没了多余的力气去探究那声音究竟源自何处何物。
他只是唤了人去沐薇的帐篷查看动静,便倒头睡去。所以,当那人在距离帐篷不远处得了令,小跑着向梅树中心的一个孤立的帐篷跑去,却在快到沐薇帐篷时被一抹黑影捉了去,他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那声声如鬼嚎的声音响彻整个梅岭,让所有已驻扎在梅岭的人都面面相觑、心惊胆战之际,在梅树中心,一顶孤立的白色帐篷前,蹲着一个周身裹着淡淡银辉的身影,它生着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像打磨透亮的宝蓝钻石,清辉流转,夺目动人。
它就那样静静地蹲在帐篷之外,湛蓝色的眼眸牢牢锁着帐篷外结的厚厚冰凌,一站便是整夜,直到天边从墨蓝泛出鱼肚白,最终将整座梅林彻底点亮。
突然,不知是谁,惊恐地大喊了一声,“谁?这是谁的头?”
紧接着,惊叫声接连响起,直到所有人都从帐篷出来,才有一人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主持大局,那人沉默片刻,遂派人去检查关着三只附灵兽的地方。查看的人还没走,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呼喊:“不好了,附灵兽不见了。”
吴天麒瞪大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附灵兽……附灵兽不见了!”
吴天麒盛怒之下一脚踹开禀报之人,转身径直往关押附灵兽的地点赶去,可没走出几步便骤然顿住脚步,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沐薇的帐篷奔来。
就在这时,数人来报,“爷,大姜国右丞到。”
“南疆灵族少主到!”
“吴国吴天澜到!”
“靖国白浅到!”
“卫国……”
“越国……”
“赵国……”
吴天麒脚步不停,完全忽略此刻自己应该前去接待各国重要贵宾。
见状,从帐篷中出来的人也不约而同地跟在吴天麒身后,向沐薇的帐篷逼近。
红色梅树下,那顶洁白无瑕的帐篷门帘随着人群移动产生的风不断翻飞,不时地将帐篷里边血红的地面展示给外边的人,同时将帐篷中翻涌的冷气,一股一股泼进外界清冽的空气里。
突然,吴天麒在距离帐篷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停下,原本阴鸷的脸上,倏地浮起惊骇的神情,他不进反退,且速度极快。
本跟在他身后的一众人,最前面的看见他后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后退,可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还在一个劲地往前走。
如此一来,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了团。
而就在这时,雪白的帐篷边开始往外渗血,白色布料染了血后,血色顺着布料纹理急速爬升,像是着了魔一般,争先恐后地往帐篷顶窜去。
不一会儿,整个白色的帐篷就变成了血红色。
有人从杂乱的人群中挣脱出来,刚刚松了口气一转眼就看见血红的帐篷,霎时惊恐难抑,颤抖着手指着血帐篷沙哑嘶喊起来:“别吵了,看血帐篷,妖怪出来了,妖怪啊……”
这声拼了命的嘶喊炸开,众人纷纷转头望向梅林中心。
嘶……
帐篷应声碎裂,漫天的血珠扑面而来,吴天麒抬手一挥,却还是沾染了来自帐篷上的血渍。
惊骇地盯着只余骨架的帐篷,用那双目睹了云柯破身的所有细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没有了外套的帐篷。
众人皆是一惊,而后又悄然放松。
唯独吴天麒浑身紧绷,死死盯着那座他特意用玄铁打造、外覆帐篷布的囚笼。
囚笼之中,站着昨日失血过多昏迷的沐薇。她一袭白裙此刻被血水浸透,衣袖边沿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滴着血珠,微展的双手同时捏着两个黑乎乎、血淋淋的脑袋。
她睁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与光彩的猩红眼睛,冷漠地看着梅林间目所能及的所有人,仿佛在筛选下一个可口的食物。
她身侧,蹲着一只通体雪白晶莹的东西,那东西有着一双摄人心魄的宝蓝色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一众来人。
囚笼外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多具无头尸体,在这些尸体心口的位置,留着一个焦黑的洞。
吴天麒再次将目光落在沐薇手上,用力咽下一口唾沫,额上青筋暴起,袖间的手亦不自觉地颤抖着。
为了达成他的目的,他在那个声音消失后很久,才将沐薇锁进那个他精心打造的囚笼。并且,没有让任何人给沐薇止血。
因为他知道,一旦她体内的血流干净,纵然幽渊再厉害,没了宿体,就不可能重生。
而那三只附灵兽,他也分别下了药,为的就是等待其余的九只附灵兽到齐。
可是他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云柯。
云柯果然不是普通人,与云柯周旋对峙的滋味紧绷又勾人,令他几乎倾尽全身力气缠斗,直到精疲力竭瘫倒在地,之后酣然入梦,就此错过了灵兽归位,从而造就了此刻的沐薇,放生出了那个足够强大到毁天灭地的幽渊——无心的幽渊。
那是哪里?
九层宫阙,万年寂寥。
一袭素衣的绝美女子挥开他挡路的手,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只留给他一抹美得令人窒息的背影。
黑暗囚宫,寒冷凄清。
被千年铁链穿透身体所有穴位的墨发女子,用了世间最无情的眼神淡淡看了他一眼,闭上后再未睁开。
曲径道上,他用尽全身功力将她的魂魄封印入一柄装满这世间至极邪恶、卑劣、残暴的魔剑之中。以血落下的诅咒,咒她永世成妖为魔,毁天灭地,再也不得回……
“不好了,她要杀人了。快……”跑。
那声断了半截的喊声,还没来得及震醒所有人,就被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团骤然卷走,下一秒,头颅从囚笼边滚了出来,那颗方才还在跳动的心脏已稳稳落在了一身血衣的沐薇手中。
吴天麒被身侧慌不择路的人狠狠撞了一下,才从怔愣的迷幻之境中醒转过来,他怨恨地望着那抹红色身影,该死,竟然让她活了过来。
“快看,他们在那里!”
“走,那是什么?”
“有人在打架,走,看热闹去。”
“好像杀人了,咱还是在外围等着好了,这些沾血的事,咱们就不掺和了。”
“族主,这次来,咱们能见到圣女吗?”
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人声,逐渐靠近梅林的中心,将吴天麒与数百名江湖中人全部围拢在梅林之间。
待人声越来越近,玄铁囚笼“嘭”的一声,被一道内力震开。四溅的铁屑飞射而出,斜斜嵌入奔逃路人的皮肉里,林子里立刻响起了高低错落的痛呼。
接着便是慌乱地逃跑。
不过终归还是有不少胆子大的,既不躲也不闪,径直循着动静往梅林中心那抹醒目的红点凑了过去。
沐薇突然飞身而起,落在正要逃跑的吴天麒身前,猩红的双眼阴鸷冷狠,“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吴天麒不知道沐薇口中的老朋友是几个意思,自以为她此刻还是那个在吴天麟大婚之夜来到他府中告诉他阴婴之事的那个红眼怪物,心头大颤之际,只得硬着头皮回应,“是啊,又见面了。我按照你的话,让灵兽归位,让你复活了。”
沐薇突然一声冷笑,抬手间,手中又多了一颗温热的心脏,“是吗?那你为何不替我包扎伤口,还任由它血流不止?你是想让我血尽而亡,对吧?”
“没有,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忘记了,这些天实在太累,忘记了也很正常啊!”吴天麒看着沐薇手中那颗逐渐粉碎的人心,喉咙紧张得干涩发哑。
“哼,万年前,你就是用这样的借口,今日难道还想继续再用吗?”沐薇猩红的眼睛一眯,手掌已经伸向吴天麒的心口。
吴天麒惊惧得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瞪大双眼,惊惶地连连后退。
“啊……”
一声痛呼响起,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有一个软而沉重的身躯靠在了他身上,他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女人,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掌心疼过的女人。
心中暗自嘲笑一番,如此倒也还算知恩图报吧!
“幽渊出世了,快杀了她……”吴天麒用力将身前女子推向沐薇,趁机翻身跃入凑上来的人群,一声呼喊,引得刚刚赶到的人群一阵惊乱。
原本被好奇心驱使着前来凑热闹的人群一听是幽渊出世,当即慌了心神,乱了阵脚。部分胆小的拔腿就往来时的方向跑去,却仍旧留下许多心怀天下的勇士。
不过少顷,汇集到梅岭中心的人群便发动起了对被吴天麒称作幽渊的女子的战斗,那些被认为是天下有志之士的人,岂容得下一个可以摧毁人类的生物存在。
人人挥起手中的利剑屠刀,怀着‘为天下除去祸患’的意气,齐齐向着沐薇发起了凶猛的攻势。
只是众人不知道,此刻看似柔弱的女子,又哪里是他们能轻易除得去的。
灵兽先挥爪挡开迎面飞来的女尸,随即机敏地腾身跃起接住尸首,利爪落下分尸裂骨,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昨日还完整鲜活的楚玉儿就已经没了踪迹。
大姜右丞代替楚雄前来赴七国之约,昨日便到了,只是在梅岭外围扎营未曾进入里圈。今日一早被归来的附灵兽吵醒,带着随身护卫便朝着梅林前行。
梅岭的梅树都已生长百余年,树干粗得需两人合抱,枝桠交错伸张,梅花开得密密匝匝,满树盈白。故而众人在花树间穿行,视线被花叶阻隔,望不太远。
故而,当大姜右丞步入梅林之中,只闻林中吵闹声纷杂,不知实情。心中又甚是好奇,便带着侍卫,直奔梅林之中而来。
他国前来赴约的大臣贵子皆循着大姜右丞的脚步,一边担心一边义无反顾地进入了梅林深处。
灵兽处理完楚玉儿的身体,转头来用那双宝石蓝的漂亮眼睛凝望身侧的主人。
沐薇微微曲拢的手心缓缓松开,低头对着白色灵兽勾唇冷冷一笑,“豆豆,你说,他们来的时间是不是刚刚好?”
白色灵兽听闻主人问话,灵动而倨傲的白色头颅仰天便是一声嘶吼,那声音震得山雪簌簌落,听得人头皮发麻,通体生寒。
沐薇抬头,唇边笑意收住,投向众人的眉眼冷煞,“豆豆都说好了,你们就去死吧!”
如果说幽渊的重生是人类的浩劫,那么此时此刻,冰封的梅岭就是人间炼狱。
当一片又一片的鲜活生命在沐薇那双越来越猩红的双眸前倾倒在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始终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不忍,抑或是愧色。
枝桠上凝着冰雪的红梅,被翻涌的血气蒸得暖意漫上来,封雪融成清透的珠串,顺着花瓣坠得簌簌不停……
“小妹!住手!”人群中,一抹玄黑的身影如利剑一般直逼沐薇,一把长剑利落而偏执地将沐薇手掌前面的两人救下。
沐薇厉眼一扫,曲拢的五指带着劲风扫过身后十余名挺剑齐上的人,掌风丝毫不停,直直对着黑影的心口掏去。
那黑影用剑避开沐薇凌厉的招式,却在剑锋快要挨到沐薇衣襟时猛地收了势。哪知沐薇变招奇快,下一瞬他便挡不开那股直击面门、劲气扑面而来的掌风。
黑影略一犹豫,皱眉迎面撞去,手中长剑直直刺向沐薇眉心,“小妹,是我帛辰,你快醒醒!”
帛辰用力呼喊,希望可以将沐薇的神智拉回来,至少不让她全数被幽渊控制了去。可他的声音对于沐薇而言,丝毫没有作用。
此次赴约之前,尊主特意交代,若是梅岭生变,务必以手中长剑点入沐薇眉心。可他剑尖尚未触碰到沐薇衣袂,人群中骤然飞出一道刚猛掌风,径直将他手中长剑震开。
他躲闪不及,受掌倒地,胸口被沐薇的指尖狠狠划过,无数道血痕清晰可见。
沐薇被掌风惊扰,性情愈发凶狂,抬手便要掏碎冲杀而来之人的心脏。不过晃眼,数人倒地。
那只可爱好看的白色灵兽也异常凶残,不仅裂骨分尸,更吸食活人鲜血。而随着梅树下死的人越多,灵兽的身体也越来越大。
眼见七国才俊、武林高手接连倒地气绝,隐于人群中的吴天麒紧握拳头,身子慢慢后退,正待他要转身之际,胳膊却被身侧之人一把抓住,“琉王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现在是想逃之夭夭吗?”
吴天麒愤然回头,冷声一笑,“越国国主怕是想多了,本王不过是内急而已。”
“哦,是吗?元祥,看来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琉王何时说要逃走了?这人是他弄出来的,残局琉王自然会收拾妥当,敢问琉王,本公主说得可对?”立于元祥身侧的白浅带着几分讽刺,斜眼睨着满脸憋闷,混杂着惊惧与怒意的吴天麒。
吴天麒手臂一动,挣脱元祥的束缚,“那是自然。幽渊纵是再厉害,却也有软肋。”
“你是说殇刈?”白浅冷眼而笑。
吴天麒回身,扫了一眼早已掏出几人心脏的沐薇,“幽渊无心,殇刈无主。若二者归位,自然……”
“小心!”白浅出声警示的一瞬,猛地扯过身侧正垂眸思量的元祥挡在自己身前,紧接着抬脚狠狠朝着元祥后背一踹,任由他整个人带着展臂的惯性扑向已经控制住吴天麒的沐薇。
她借着方才出脚的力,向着身后快速飞去,再次隐没入群之中。
被沐薇一掌挥开,摔落在百年老梅的树干下的元祥,七窍流血不止,胸中尚且吊着一口气。他拼尽力气垂头,惊恐的双眼紧紧盯着胸口的一个大窟窿。
怎么会这样?白浅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他方才虽然阻止了吴天麒的逃走,却在构思自己逃走的时候,还考虑到如何才能带着白浅一起安全离开,可没想到,白浅竟然为了活命,拿他的命来做掩护……
在支撑元祥身体的那棵梅树下,梅花洒落一地,合着地上的鲜血,再也分不出是梅花太红,还是血色太殷。
“你不是想逃吗?怎么不逃了呀?”吴天麒被白浅围困住,给沐薇抓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此刻,那双攫过无数人心的手早已浸满鲜血,如同从地狱探出的鬼爪,轻而易举便扣住吴天麒的脖颈将他提离地面,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浑身抖个不停。
吴天麒那张沐薇恨得牙痒痒的阴鸷脸孔,涨得通红,正如昨日他掐住沐薇喉咙时,沐薇当时的脸色一般。
也许,吴天麒还没有从元祥的死中清醒过来,又或者是对白浅的心狠手辣正在逐步理解之中。
总而言之,此刻的吴天麒正陷在迷茫里,半是清醒半是混沌。
就在这时,沐薇突然妖媚一笑,停下了右手的活动,缓缓抬起,摸向吴天麒的胸口,一圈圈打转,“怎么,斯冥上尊是不记得本尊了?万年前你设计陷害本尊,迫使本尊遭受天界最重的挖心之刑,毁身之罚。斯冥上尊,可还记得?”
满脸血红的吴天麒闻言,突然黑眸一亮,眉头倏地皱拢,气息虽然越来越弱,语气却充满恨意,“那是你自己不识抬举,本尊三番五次给你机会,你都置之不理。既然惹恼了本尊,就该受到惩罚。今日看,那挖心之惩倒还是轻了……嗯……”
“是吗?那今日本尊就让斯冥上尊也尝尝这最轻的挖心之惩……”
“妖怪,去死!”
沐薇厉眼微眯,盘绕在吴天麒胸口的指尖倏地曲起,直直抠入他的皮肉。这时,身后却突然射来一道凌厉的剑阵。
眉心微拧一霎,眼梢倏地斜向身后一丈之外,右手极快地从身前划过,只指尖迸出一道血光,阵中人被红光扫过的瞬间,即刻被活生生拦腰截断。
吴天麒惊恐的黑眸里,清清楚楚映着数人死无全尸、血肉横飞的惨状。
“现在该轮到你了,斯冥上尊!既然你要我生生世世成魔,我拉你一起,也不算过分。”沐薇说着,指尖狠戾而决然地没入吴天麒胸口的皮肉。
却在这时,本已全无还手之力的吴天麒突然凝起浑身力气,挥掌挡开她掐在脖子上的手,从她手心逃脱后旋转身子跳入人群。
突然,吴天麒浑身破开一阵强光,继而张狂得意地大笑起来:“幽渊,你放心,万年之前你奈何不得我,现在你依旧奈何不了我。今日你血洗梅岭,手中杀戮已成,这天界你永远也别想再回去。血魔之命,注定与你生生世世牵绊。本尊再告诉你个好消息,辰诺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世肉身已死,他会永世消失。你与他,哼,终究还是相好不得,哈哈哈……”
强光四散迸射,所到之处如被利刃割裂,尽数化为乌有。
沐薇被强光刺破脸颊,乍看仿若毁容,随后她的脸开始发生变化。不一会儿,一张与云柯一模一样的脸颊出现在了她脸上。
刹那间,沐薇双目烧得猩红,满身翻涌着狠戾暴虐,积压了万年的积怨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理智,她五指猛地挥出,罡风卷着灵力硬生生将数十个活人从地上吸扯到身前。
她一声怒吼,数十人粉身碎骨,血珠子乱溅横飞。
此时的梅岭早成了人间炼狱,以沐薇为中心向外蔓延,一圈圈堆叠着剔去骨头的血肉。
山间灵兽惶恐嘶吼,沐薇的红袖上溅满滚烫的血,她早已说不出一句话,天地间只剩下皮肉破碎、骨节崩裂的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