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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破痴妄 “恋人啊, ...

  •   “恋人啊,你和主人是恋人的关系。”阿灵几乎是在洛亦楚的话音还没落地时就迫不及待地接住了话尾,声音掷地有声,让洛亦楚和慕宇皆是一怔。
      “恋人?”洛亦楚难得开金口问这女子,虽然这次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却并没让阿灵觉得有多可怕。
      阿灵用力点头,“是,辰诺上尊爱幽渊上尊,幽渊上尊也爱辰诺上尊。你们本来就在一起,是斯冥上尊妒忌辰诺上尊,才设计害了主人幽渊上尊,让他被圣尊分离了身心,将她罚入囚宫,让你们生生世世分离。都是斯冥上尊,都是他,如果不是他,主人又怎会犯下那样的过错呢……”
      说着,阿灵竟然大哭起来,并且越哭越厉害。而她滚落的每一滴眼泪落在泥土里,都催得脚边的花儿疯狂抽枝舒展,像是中了魔咒一样,不过眨眼工夫,阿灵已被染了她泪水的花严密地围住。
      慕宇看到这一幕,惊得钉在原地,忘了动弹。倒是洛亦楚只淡淡地瞟了那些疯长的附灵花,继而又收回视线,定在一处,开始他自己的思索。

      身体不适确实是有,只是比身体不适更让他难受的是今日那变成银色铃铛的老者的话,以及这阿灵口中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阿灵痛哭着陈述,他的心竟然会莫名地疼。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有太多问题需要消化,有太多答案,需要整理。
      比如,他一直追查的幽渊,竟是个女子?还是个与他有着几世纠葛的女子?
      如果他真的是天界上尊辰诺,那个与幽渊相爱的男子,他又怎会允许她被挖心弃身,只余魂魄还被贬入天界囚宫呢?
      如果三百年前的楚承天就是他,既然拥有神力,又怎么会不知她就是心尖之人幽渊?那传说中他擅自毁了与幽渊的约定,并将她永世封印怎会发生?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收下幽渊灵兽养在身边的辰诺,那谁又是送他灵兽的幽渊?是那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时常被幽渊怨灵控制最后还为了他中了敌人穿心一剑的沐薇吗?
      如果……
      原来,幽渊的怨灵竟是这么来的——万年前他没能守护好她;百年前,他还那样欺骗伤害她;到如今,他竟还狠心地利用她……
      是呀,他该是辰诺。
      若非如此,当初在大姜地宫中遇到殇刈,殇刈怎么会说他不想伤他,宁可逃走也不与他刀剑相向呢?
      若非如此,慕宇又怎会说,要化解沐薇体内的怨灵,必须用她挚爱之人的心头血供养冥灵幽花,方能慢慢化解……
      若非如此……
      可既然他是辰诺,本就是她心尖上的人,那是不是意味着,阿璃体内的怨灵之气,根本就没有被化解?
      幽渊怨灵,其实还在?!
      只要阿璃被人伤害,亦或是被殇刈召唤,她就还是会成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幽渊?
      不,不可以,不可以这样。阿璃不能被控制,幽渊你不可以伤害她……
      想到此处,洛亦楚猛地抬头,倏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那已经有一丈多高的附灵花快步走去,“把铃铛给我!”

      被洛亦楚这一声近乎低吼的凛冽气势一冲,整株附灵花瞬间像是被抽走了精魂,尽数凋谢萎败了下去。
      银铃老者不是说,只要他拿上铃铛,一切都会想起来吗?他要想起过去,想起过去的一切来。不管他是不是辰诺,他都该想起这一切来。
      自从在梅岭竹屋记起与沐薇的种种过往,还有自己心底认定亏欠她的这笔账,她的失踪早已经把他逼得快要疯魔了。
      既然他们曾经有那么多纠葛,那就让他记起过去吧,无论是上尊辰诺还是三百年前的楚承天,面对挚爱幽渊的所有事情,他都该知道。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幽渊的万年怨灵,才能阻止她去伤害阿璃。

      一步步走到阿灵面前,洛亦楚挥出一掌,直接震碎了翻涌着漫天而来的妖冶附灵花,他深邃的眸子冰寒刺骨,死死盯着浑身颤抖的阿灵,沉声吐出两个字:“铃铛!”
      看着洛亦楚伸到面前骨节均匀修长好看的手,阿灵的心一边颤抖,一边抽疼。她以为洛亦楚现在就要收了她,让她化身回去。止住哭声,慢慢望向一边呆立的慕宇,不舍的眼神竟让她身侧的附灵花也染上了忧郁,跟着渐渐垂落花瓣,失了神采。
      伸出双手,慢慢在胸前摊开,一个拇指大的银色铃铛小巧玲珑,当阿灵慢慢松开交合的双手,将铃铛落入洛亦楚的手心那一刻,阿灵最后一次望了慕宇一眼,眷恋地闭上了眼睛。
      那眷恋的目光分明是在告别,是永远的诀别。

      大姜国境,梅岭。
      为了方便起见,那些人在沐薇被逮的那日,便给她下了药,直到将人一直带到梅岭才给了解药,让其苏醒。
      梅岭地处深山,可供赏梅的去处,是在梅岭最深处的那片梅林。一望无际的梅岭尽头就是之前洛亦楚去过的那个亡窟谷。梅岭的住户很少,屈指可数。因此,要想在梅林边上寻到住户,几乎不可能。而距离最近的乌镇至少需三个时辰的路程。于是一番权衡之后,众人舍了近路,取出随身行囊器具,在梅林之间扎起了营帐。
      当沐薇被寒冬的风霜冷气激得散了体内药性,睁开眼时,便见自己置身在一顶不算破旧、却也绝不豪华的帐篷之中。估摸着是外边下了雪,帐篷中很冷,她身上的被褥带着一层重重的潮气。
      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仔细回想被抓前的全过程,却什么都记不起来,那段记忆像被人掐去,只剩一片空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自己身体里的怨灵之气被化解了之后,还有人会来绑架她,想用她的血召唤什么叫作附灵兽的东西。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消息传达不力,外界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在宁都幽谷将怨灵之气给化解了。或者没有人相信她的怨灵已经完全解除,他们宁可错抓,也不能漏抓。
      想到此处,沐薇不由一阵后怕,心头惴惴不安。仔细把帐篷打量了一圈,想从周遭环境里找出些有用的线索,方便自己逃走。

      帐篷落脚的地方十分平坦,又不像是人工修整出来的,因此她断定,营帐外原本就是一片开阔平地。而此刻她身上并没有绳子之类用来困住她的东西,这就说明,这些人并不怕她逃走,故而猜测,这顶帐篷周围所在的位置一定很是开阔,不容易藏身。
      沐薇突然打了喷嚏,用力吸了吸鼻子,将身上有些潮湿的被褥往上挪了挪,偏头去看被风吹开缝的帐门。
      一阵裹着清冽香气的冷风顺着帐缝吹到沐薇脸上,她连着又打了好几个喷嚏,这股带香的冷风,也撩动了她心头的好奇。从那架算不上床的木架上起身,在帐篷里翻找御寒的物事一无所获后,索性将被褥披在身上迈步向帐外走去,瞬间呆住,这里竟是--梅岭。
      饱经岁月的梅树枝桠交错,粗老苍劲的枝干上,含苞待放的红梅覆着晶莹冰雪,在娇艳欲滴的情态里尽透出冷傲优雅的风骨,当真是极美。不由得让人想起那句:雪后轻桡入翠微,花溪寒气上春衣。过桥南岸寻春去,踏遍梅花带月归。
      正在沐薇入神地欣赏雪中寒梅欲放之际,一阵略带讥讽的话从另一个营帐中传出来。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不知道楚王妃可还记得吴某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楚清璃,迟早都会是我吴天麒的女人……”
      “啊……不要,你滚开,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走开,走……”
      云柯的声音带着恐惧传入耳朵,沐薇一怔,赏梅的心情顿时没了,怎么会是云柯?云柯也被抓到了这里吗?
      “你走开……救命啊……救命……”撕心裂肺的声音再次扩散入空气中,沐薇毫不犹豫地奔向隔壁帐篷。心中疑问接踵而至,吴天麒不是被吴戟赶出吴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就乖乖从了我,兴许本公子还会怜香惜玉,不用你的心头血去祭奠幽渊、召唤灵兽……”

      冲到营帐门口的沐薇瞬间被幽渊这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脚步一滞。
      幽渊?怎么和幽渊有关系?心头血?灵兽?为什么是云柯?他说的这些,不是该和……自己……有关吗?这究竟怎么回事?
      肩上的被褥滑落在雪地,沐薇顾不上去捡,只想快些将云柯救下,用力挥开帐篷门帘厉声呵斥里边那正压在女子身上、露出一张白皙面庞的男子时,里边那女子焦急哭诉的声音让她僵硬在原地,只觉得浑身都像坠进了寒天冰地,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冻得她身心都僵住了。
      “住手,放开云柯!”
      “我不是你要找的阴婴,沐薇、沐薇才是真正的大姜国公主楚清璃。”

      闻声,床榻上的二人同时偏转目光望向门口,那一脸阴鸷的男人眼中冒着火光,似乎想将打断他寻欢作乐的罪魁祸首碎尸万段,“你是谁?”
      “是她,她就是沐薇,她才是真正的阴婴,她才是真正的大姜国公主楚清璃,是她,她才是你要得到的女人……是她,就是她……”那张噙着恐惧泪水的绝美脸庞上,一双弯翘凤眸猛地直指门口——忘放门帘的沐薇霎那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心窜上天灵盖,浑身都凉透了。她方才还好心地想来阻止这一切,没想到,却是将自己往火坑中送。
      呵呵,真是可笑。她才是楚清璃?怎么可能?……或许,她本来就是,只是自己早已经忘了罢了。那样蚀骨的痛苦过往,又有几个人愿意牢牢刻在心上呢。
      看着云柯噙着无辜委屈的目光牢牢锁着自己,沐薇不由得恍惚:莫不是自己听错了?这怕只是云柯想要脱身的计策吧,毕竟方才还在她脖颈间疯狂索取的吴天麒,确确实实因为这番话停了动作。
      不过只是一瞬,吴天麒一阵冷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这张脸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你就乖乖地从了我吧,我一定比吴天麟做得好……滚!”

      看着吴天麒根本不信自己的话,云柯哭得更加凄惨,竟然开始用力嘶吼,“我不是人,我是灵魅,是慕光溪用来掩盖真的阴婴的一只灵魅而已。她才是真的阴婴,不信你激怒她你试试看……”
      一个‘滚’字就像是一个响雷一样,从沐薇头顶劈下来,把沐薇从惊愣之中拉回来,她急切地冲出了帐篷。
      可就在她拼力要冲出帐篷时,里头歇斯底里喊出的几个字眼,让她顿住了脚步:‘灵魅,慕光溪,阴婴’。就算她是傻子,也知道,这三个字联系起来,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沐薇你别走,你回来,你才是该被他羞辱的那个人,你才是……沐薇你别走……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沐薇……”
      云柯带着苍凉的嘶吼求救,终究还是拨动了沐薇的心弦,纵然她刻意冷硬心肠,也没法对慕光溪的事不闻不问。
      慕光溪说,是她的哥哥,那就是这具身体主人的哥哥。何况,他对她那么好!
      转身快速地进入帐篷,随意捞起手边的一把长木椅就往继续作恶并未对她进来有丝毫反应的吴天麒头顶砸去,“你放开她……”
      只是椅子还没碰到吴天麒,不知从哪儿袭来一道掌风,直直打在沐薇小腹上。她受不住这力道,只觉身子猛地向后一倒,胃里翻江倒海,喉间一股火辣的腥味直往口腔窜上来。
      “你看,我根本不是人,我体内流淌的根本不是血……”云柯突然狠心地将自己的手用力划过吴天麒身上的甲衣,将流着墨色汁液的手臂凑近吴天麒的眼睛,拼尽全力解释。
      果然,只见吴天麒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纵身一跃,竟然从云柯身上爬了起来,厉色看着云柯,“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不是楚清璃?那你为什么会和楚清璃长得一模一样?难道吴天麒就没有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是尊主,是尊主为了不让她记恨洛亦楚而被幽渊利用,从而让怨灵失控……你若不信,大可激怒于她,到时幽渊魔心失控,你自然会相信我说的……”
      “既然送上门来,放心,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吴天麒一边扯松紧绷的领口,锐利的视线从床上缩成一团的云柯脸上扫过,而后转身,一步一步慢悠悠朝着门口的沐薇走来。
      沐薇抠着帐篷的支撑桩,拼尽全力撑着站起来,可后腰像是骨头全碎了,连半分撑住身体的力气都榨不出来,刚直起半边身子又软了下去,根本站不稳。
      看着吴天麒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步步逼近,她的心乱得像缠成一团的麻线,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办?现在她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站住。”
      她拼尽全身力气喝止吴天麒的脚步,其实也清楚他多半不会停,可她别无选择。此刻她心乱如麻,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前路如何,只是有些问题,她从很早之前就想弄个水落石出……
      比如,她究竟是谁?再比如,云柯又是谁?
      “你站住,听我说!”
      本没抱任何希望的她,忽然察觉到那股凌人的气息顿住了,扶着小腹的沐薇缓缓抬眼,吴天麒就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好,我听你说……”裹挟着嘲讽与不屑的声音飘过来,刺得人心里发闷,更撩起一阵莫名的心慌。
      沐薇知道,今日自己是遇上麻烦了,吴天麒的事她听慕宇说过,他阴险狡诈,曾险些害了洛亦楚和云柯。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初吴天麟和楚清璃是怎么逃出黑焰潭的吗?”她用力按着小腹,其实也清楚这番话未必能勾起他的在意,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对吴天麒了解不多,只是心底莫名地嫌恶他、惧怕他。
      “是呀,他们是怎么从黑焰潭逃掉的呢?”吴天麒好似对这件事很好奇,做出了一副疑问的表情来,只是他接着的话,却让沐薇好不容易支撑起来的身子急速下坠,“可没关系,你们不是又回到我手里了吗?哈哈哈……”
      得意而张狂的笑震得沐薇耳膜发疼,可是她怎么能就此放弃啊,他的宇还没有来,而那个人也还没有来,不是吗?她究竟是谁她还不知道,怎么可以去死?
      “是,所以我知道我们逃不掉。既然如此,难道你就不想听听,如果我是真的楚清璃,又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吗?难道你就不怕,我自毁,放出幽渊,彼时你便连称霸天下的资本都没有了吗?”
      吴天麒闻言突然愣了一下,接着眉眼微皱,好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沐薇微不可察地望向吴天麒身后,悄然松了口气,可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被人掐住,凛冽而讽刺的声音声声入耳,让她没有丝毫回还的余力,“你想自毁,门都没有!吴天恒那个窝囊货,大好的江湖他自己不好好待着非要回去碍事,之前我没弄死他,这一次,我可不会手软。而你……哼,我不管你是沐薇还是楚清璃,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自杀抑或者逃跑,我就将你的尸体好好陪陪我抓来练功的那些流浪乞丐,对了,还有我养的一百条公狼……放心,我不会让吴天麟和吴天恒错过亲眼看见的机会,我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沐薇是怎样被一群地痞和公狼好好伺候的……”
      “啊……”
      哐啷……
      随着吴天麒指节越收越紧,被扼住喉咙的沐薇憋得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挤不出半个字来,可她那双愤然充血、燃着恨意的眼睛清清楚楚昭示着,她不是不敢去死。她只是用余光看着那个准备偷偷逃生的女子,不言不语,不露丝毫痕迹。
      可吴天麒这番话太过阴狠毒辣,就算是一门心思想着偷偷逃跑的云柯,脚刚搭到窗沿也被吓得腿一软,整个人失衡摔下来,还带倒了墙角的铁盆,重重摔在了地上。
      吴天麒迅速回转,见到想要逃走的云柯,竟然松了掐住她脖子的手,愤然地冲向了云柯。
      云柯惊叫一声,颤抖着试图从地上起来,可还不等她站起,人已被吴天麒摔在了床上。
      喉咙突然得到释放的沐薇弯着腰剧烈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死死捂着像是被掐断骨头似的发疼的脖颈,连腹腔都跟着阵阵抽痛。
      “好你个臭丫头,原来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想跑?我现在就做了你……”
      “吴爷,我们找到附灵兽了!”突然,帐篷外跑来一人,激动地冲着帐篷里边的人道。
      吴天麒闻言,眉头一皱,走出两步后又回头来怒视她二人,“最好给我安分点!”说完即刻出了帐篷去。
      疼得连呼吸都扯着剧痛的沐薇咬着牙,攒了半天力气才动了动酸软无力的身子,抬头望向床上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云柯,“这里地势开阔,我们根本跑不掉。”
      蜷缩在床脚浑身抖个不停的云柯听到这话,瞬间像是被戳中了情绪,猛地从床上翻下来,直直冲到沐薇蹲跪着的跟前,到了她跟前就冲着她怒吼,“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受这么些罪,要不是你,我还是宁都幽谷一直无忧无虑的灵魅,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沐薇闻言心头一颤,原来云柯说的这件事,竟真的是真的。她吃力地仰头望着云柯,突然好像笑了,“可如果不是你自己的贪恋,又怎么会没有抽身离开的机会?”宁都幽谷的灵魅有百年之上的修为,如果不是动了欲念,又怎么会化身成人,失去做灵魅的资格?
      云柯被她说中心底最深的痛楚,浑身猛地一僵,连挂在脸上的眼泪都凝住了,流不下来,“是,是我动了情,爱上了他。可是你不该回来,既然有了我,你又为什么还要回来?他明明对我那么好,可自从你出现,他就开始疏离我,便连竹沁苑都不来了。你说,你为什么要回来,我代替了你做他的王妃,代替你承受了所有痛苦,让你不受幽渊控制而好好活着,可你为什么还是要回来啊?”
      看着情绪失控哭诉的云柯,沐薇的心一点点攥紧发颤,最后连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明白,什么叫你替我做王妃,替我承受痛苦?”
      “哼……”云柯突然笑了,笑得讽刺,“你当然不知道,尊主把你脑子里有关洛亦楚的所有记忆,全都挪进了我的脑子里,你能记得什么!”
      “我承了你的记忆,里面全是煎熬:有洛亦楚对你的利用,对你的欺骗,对你的恨意,还有他给你的那一箭穿心。这么多痛苦的记忆,足够你怨恨他。而那一剑穿心,却刚好破坏了你体内的封印。怨灵之气扩散而出,你被控制后六亲不认。这样的你,谁能控制得了?”
      “尊主拿走你的记忆,让你去寻找你爱又爱你的人,用挚爱之人的血培养冥灵幽花化解你体内的怨灵,这明明是好的开始,可你为什么又偏要出现在历城,为什么你偏偏又要出现在他面前,来抢夺现在是我的东西?”
      听到这些话,沐薇好不容易撑住的身子一下子脱力,重重瘫坐在地上,眼泪一滴滴砸落在地上,惊乱的眸光里,还死死咬着一丝不肯信的挣扎,“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如果我真的是楚清璃,真正的云柯本该是我,洛亦楚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他当然认不出,他找疯了云柯,他以为云柯已经死在了灵湖,他又怎么会怀疑一个被你宁都幽谷弟子送回来的假云柯呢?”
      “那你们……”
      “没错,我们做了夫妻,名正言顺真真切切的夫妻。所以他是我的,完完整整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楚哥哥。”
      “咳……”沐薇只觉胸口剧烈疼痛,猛地一口血喷出。
      “怎么,你想起来,你想起来他是怎么负你的了?既然这样,求你,放过我好不好,让我逃出去,让我做楚哥哥唯一的妻好不好?”
      云柯突然跪在她面前,她伸手握住云柯的双肩将人扶起来,云柯哭着乞求她,乞求她放了自己和楚哥哥……
      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师傅,为什么要拿走她的记忆,既然是她自己的罪过,何必要委屈别人替她受过啊?
      原来一切是这样,原来这才是她的过去,原来在楚王府,慕光溪对她说的云柯的经历,实际上是她的。原来,她在那间婚房中所看到的《楚洛传》,原来是写她和他的。
      仿佛那天之涯的崖边,立着眉目如画的男子与娇媚无瑕的女子,只是男子眉眼冷肃,全无半分暖意,女子脸上覆着泠泠银光,那股哀怨劲儿逼得人不由自主地落泪。
      “五千年,我竟都不曾发现你的心,竟如此狠辣。更不知,我与你,不过一场镜花水月的萍水相逢罢了。”女子朱唇轻启,柔若无骨却又倔强执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怨,和淡淡的悲伤,“辰诺,既不信我,又何必代我受责。是可怜我,还是同情我?抑或者,你只是想充当她的眼睛,替她看看我的下场?”
      女子嘴角噙笑,衣角翩飞,倾身落入崖下。
      男子眉峰猛地一动,疾伸的手只捞回一抹碎落烟霞,那烟霞之上,正闪烁着“囚宫”二字。
      又似海之角,有男子霸气凛然,手抓寒剑利刃,血流之处映出女子美好容颜,他们同时看着身侧血池中冲天火焰,目中无情。
      “辰诺,你的心果真够狠,竟连已成剑灵的我也不想放过,这一次,是要亲眼看着我烈焰焚身碎骨粉身,怕我又逃了吗?哼,天尊之位,于你而言,就那般重要,非要我烟消云散,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用我的死祭她亡灵,你才能安然??”
      苍凉彻骨的悲哀裹着这声音,漫出令人窒息的绝望,那一句句轻淡的控诉,足够让一颗完好的心支离破碎,再难拼合,悲愤的怨念足够倾覆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三百年,我只许你三百年,三百之期一到,幽渊必血溅梅岭,誓要夺回我心殇刈,万年囚禁之苦,挖心之痛,我必要三界六道尽数偿还于我,纵是你成为上尊也休想再阻我杀伐天地……拦我灭世重生……”
      摇曳的鬼火之中,骨骼寸寸碎裂,精魂渐渐消散,凄厉惨厉的哭号震得整座梅山夷为平地……
      “沐薇,我求你,求你离开好不好。我成了人,我再也回不去了,我现在只有他一个,没了他,我活不下去的,我求你,你和你的慕宇离开,再也不要回去了,永远都不要回去好不好?”
      云柯哭得一颤一颤的抽泣声揪着人心,将沐薇从失神的幻境里拉了出来,她愣了片刻,“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一切,我也不想回来,可是宇是吴戟的儿子,洛亦楚的弟弟,我没有办法。我更没有要来打扰你生活的意思,只是如今就算我答应你,可我们也逃不出去。难道你不知道吗?”
      说不出对云柯说这话时,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是作为年长的姐姐安慰十来岁的妹妹?还是作为原主,对她替自己承受了一切的愧疚?
      她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看到那样一幅画面,那女子盛满怨恨的双眼,攥着她的心发疼,疼得快要窒息。
      “只要你答应我,我就一定能想办法逃走!”云柯突然收了眼泪,看着她的眼睛,很是笃定地说。
      有那么一刻,沐薇觉的眼前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她看到的那么柔弱不堪。因为从她眼中,她根本看不到对现在环境的恐惧。
      也许是她还不清楚自己现在所在的地理位置,这里是一片广阔的梅林……
      广阔的梅林……梅岭……
      ‘三百年,我只许你三百年,三百之期一到,幽渊必血溅梅岭,誓要夺回我心殇刈,万年囚禁之苦,剜心之痛’
      “三百年之期,难道明日,就是幽渊对辰诺许下的三百年之期?梅岭,这里就是梅岭,血溅梅岭?”
      “你在说什么,什么三百年之期?什么血溅梅岭?”云柯皱眉,疑惑而惊恐地瞪着她的眼睛。
      只是此刻她心头太过慌乱,方才的幻境里,那道红色身影随着男子手中染血的剑一并坠入血池,摇曳鬼火轰然而起,骨骼碎裂声瘆人,精魂消散之状骇然,凄厉痛苦的嘶吼瞬间将男子置身的整座梅山夷为平地……
      沐薇突然挡开肩上云柯的手,用尽力气爬起来冲向帐篷外。
      开阔的梅岭一望无际,白雪压着红梅,那一刻,她仿佛已经看见翌日梅岭血流成河的模样:人影翻飞错动间,一颗颗古怪的东西从活人的身体里剖出,在鬼魅身影的掌心碎成齑粉。
      夺目耀眼的红梅瞬间怒放,如同浸染鲜血滋养而成……
      “对,是这里……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不可以,不可以,不能来,都不能来。”沐薇突然疯了一般冲向梅林之中,朝着人声逐渐鼎沸的地方跑去。
      被沐薇举动吓住的云柯刚追出来,正要跑去抓住沐薇问清楚她话的意思,却见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数十人,一上来就捉住她和跌在梅树下的沐薇。
      “吴天麒,你放开我,只要洛亦楚来,你必不得好死……”
      等沐薇从眩晕中略略清醒,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一棵粗壮的梅树上,而她周围,还绑着两个人。
      一个是方才她见到的云柯,一个却是和云柯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体态雍容,面上平静到略显绝望。
      她们面前,躺着三只体形怪异、样貌奇丑狰狞的怪兽。在怪兽身后,却是百来号着装怪异的人。
      在众人前方、怪兽身后的高台上,摆着一张不算华贵的桌子,桌上放着一把锋利的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沐薇大概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只是她不怎么在意罢了,因为她无须在意。方才她倒是真傻了,幽渊的怨灵不是已经被解了吗?她又担心什么?
      转身去看右侧被绑住的那女子,她并不像云柯一样大喊大叫,虽然张开了口,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她不知她是谁,也猜不到,就在这时,她脑中却出现了一个名字,她便将那个突然出现的名字问了出来:“你是楚玉儿?”
      那女子似乎被她的问话惊了一下,她喉间微动,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沐薇心头一跳,慕宇曾说过,吴天麒原来的妃子,就是叫楚玉儿的一个女子。那么,他竟然连自己的妻子都不放过?
      呵……沐薇突然又将自己嘲笑了一把,古来君王为了天下,又放过多少爱人呢?便连幻境中,爱过幽渊五千年的上尊为了成为天尊都抛弃了那段感情,又何妨是个凡人?
      “当真是苦了你了,为我来受这番罪。”
      楚玉儿皱着眉,先是用力摇头,紧跟着又用力点头,模样懵懂,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又像是在无声反问,这桩事本就与她无干,为何要扯她进来?
      “……他一定让你们不得好死……”
      “臭娘们,你给老子闭嘴。再吵,再吵我将你舌头割了。”云柯的哭喊终于被这一声带着血腥的呵斥给止住。
      沐薇深深看了一眼满脸迷惑的楚玉儿,勾起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转眸望向那陈设不算华贵的桌案上静静摆着的那把透着森然寒气的剑。
      难道,今日,她必死在这剑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破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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