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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破痴妄 “你什么意 ...

  •   “你什么意思?”吴天俊见洛亦楚那双幽深的眼眸中丝毫没有畏惧、慌乱,反而是平静,平静得让他心生惶恐,心头一紧,急不可耐地追问。
      “王爷不知道我的意思,却敢将我下狱?”洛亦楚突然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小心沾到的杂草,语气悠悠,神色淡漠:“你想借我之手除掉你父亲上位,再顺带除了我……一箭双雕,确实不错!”
      吴天俊心头一震,吓得后退一步:“你、你竟然……不,不对。你胡说八道,你信口雌黄……本王何时想要害父王了?你果然可恶,不但意图对父王不轨,还想来坑害污蔑本王。真是罪无可恕,本王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外间狱卒听闻里边有嘈杂人声,怕洛亦楚对吴天俊不利,急忙跑进来看。却见吴天俊气急败坏地指着洛亦楚嘶吼,犹如骂街泼妇。狱卒愣在原地,恍惚觉得吴天俊才是被下狱的那个。
      “王爷果然是急性子,我这才说了一点,你就气成这样?若我说王爷其实除掉我的最大目的是想自己迎娶靖国白浅,那么王爷是不是该怒发冲冠了?”
      洛亦楚这一番带着挑衅的话语,登时撩得吴天俊抓狂不已,突然一声怒吼,提掌硬生生劈开木质牢门,厉声吼道:“洛亦楚,你……你知道的太多了,你必须死……”

      第二日,楚王府被查抄的消息便在厉城传开。
      街上百姓议论纷纷,有说洛亦楚包藏祸心,是个卑鄙小人;有说他是个好王爷,给百姓办了不少事;也有说洛亦楚的不幸遭遇乃是王府风水不好,被上一任主子牵连。总之,人云亦云,好坏参半。
      当日,宫中便传下旨意,吴戟病重,由吴天俊代理国政,命吴天恒速归。

      同日,大姜皇帝楚雄早朝被刑部官员告知,其弟淳亲王命丧吴国梓州子虚崖。
      楚雄大怒,满朝文武声称该联合其他五国讨伐吴国,所收城池皆归攻下者所有。当朝便有三名武官、两名文臣主动请缨,愿出使靖、赵、齐、越、卫五国。
      十日后,六国皆收到消息,吴国国主吴戟重病,监国王爷洛亦楚被下大狱,吴天俊代监国。
      故此,大姜联合其余四国从三面合围吴国。卫国自身难保,自然无暇顾及来侵略瓜分吴国。

      吴天俊召集群臣商议御敌之策,满殿文武竟无一人能提出退敌方略。
      萧哲提议,国难当头,应将洛亦楚从牢狱中放出戴罪立功。群臣皆跪地附议,吴天俊不肯。
      三日后,吴国边境数座城池接连失守,满朝群臣愤懑不已,纷纷问责朝堂。恰逢吴戟昏迷醒来,拖着病重昏沉的身子出来主持大局,这才下令将洛亦楚从牢中放出。且交与兵符,命其全力抵御外敌。
      吴天俊纵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牙妥协,暗中修书联络了靖国白浅与越国元祥。本想请二人出手除去洛亦楚,谁料得到消息时,靖国与越国正对吴国用兵,战事正酣。
      洛亦楚出狱之后,立即下令安排人员抵御各国来敌。
      叶影汐收到卫国来信,越国以毁约为名,对卫国发动了战争,故不辞而别,萧哲气的直跳脚。洛亦楚遂派萧哲出兵助卫,解其燃眉之急。

      “四哥,亏的是你回来了,不然二哥还不知道要被三哥关到什么时候去呢。”吴紫言安顿好吴戟歇息后,步出寝殿,拉住匆匆赶回的慕宇,把这些天压在心头的惊惶不安一股脑说了出来。
      那日,慕宇和沐薇从宁都幽谷出来,遇上了因战争流离失所的老百姓,一问才知,洛亦楚被下狱,吴戟重病昏迷,吴国边境多座城池已被敌国所占。
      二人遂马不停蹄地往厉城赶,在梓州碰上十六魅魄,随后跟着他们直接进了皇宫,在吴紫言的陪同下潜入吴戟寝殿为其把脉探病,细查后发现,吴戟是被人下了药,这才昏睡不醒。
      “难道三哥不知道洛亦楚其实就是二哥吗?”慕宇对这一点很好奇,吴戟和紫言都知道这层关系,吴天俊怎会不知?

      吴紫言蹙眉摇了摇头:“想必是不知道吧,二哥一直都以面具示人,就算代父亲监理朝局,也未曾将面具拿下。你也知道那面具的意义,父亲也没提过要恢复他真实身份的事。所以……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慕宇有些愤然,“即便不知真相,如此罔顾人命,陷害朝廷命官,竟连父亲也算计……”
      “四哥你消消气,这天下为了皇位之争的不孝子还少吗?你给父亲把了脉,父亲的病究竟如何?什么时候才能好?”吴紫言不喜欢吴天俊,也不想多讨论关于他的事,只盼着父亲快些醒来,放出二哥。
      慕宇一怔,望着吴紫言,神色略有为难,半晌才道:“父亲这一生励精图治,为民操劳,耗尽了心血想打造出一片繁华盛世。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又遭小人暗算,中了一种渐渐耗去心力、摧毁原体的毒。之前因毒性与正常生病性状相同,我没发现。现如今毒已入骨,虽服用了解药,可身体损伤却不可逆。已时日无多。”

      十日前,越国发生了一场宫变,元祥纵身一跃,成了越国国主。这里头,靖国数日前一路向东北方向而去的那两万人马,起了很大作用。换句话说,元祥的上位,白浅功不可没。故此,此次吴国最大的敌人,是靖国和越国,其次才是姜国与其余两国。
      兖州镇守的沈伊默本就很难对付,大姜又没了墨柒,不足为惧。赵国位于吴国正北方,毗邻大姜、越国。距离吴国甚远,长途跋涉前来征讨吴国,也无非是想在鹬蚌相争中收点利息而已,并非要真枪实弹地对阵,所以由君黎、佩蓝携手坐镇。至于水上王国齐国,则由赤玄带兵前去。
      洛亦楚在牢中时已知外界情况,一出狱,立即整顿兵马直奔靖国而去。这般调度排布,虽说算不得天衣无缝,却也称得上万无一失。

      城门口,沐薇遥遥望着开拔前行的大军,眼眶渐渐泛起了雾气。她那双清亮的水眸牢牢锁着军阵最前方那抹卓绝身影,分毫不曾移开。
      她掌心握着一物,只消看一眼,便教她泪意翻涌忍不住湿了眼眶。她也说不清楚,自己这种行为是对还是错。听闻他被打下天牢的那一刻,心口像被利刃反复割裂,疼得喘不过气来。
      慕宇顾忌她身子,建议坐马车,可她不想等,于是十来天的路程,他们仅走了三日。回到城中,慕宇去王宫解毒,她则去了楚王府,那座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府邸。
      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意念牵引,又或是出于本能,她一步步朝着那座院子深处走去。却意外走进一间布置雅致新颖的婚房。

      房中一尘不染,布置、陈设考究,除过材质样式有出入外,整个婚房和她在二十一世纪与齐宇的婚房布置一模一样。
      震惊,无比的震惊。
      上一世,她喜欢看书,更喜欢一切仿古的摆设。市场上的东西固然千奇百态,数不胜数,可都掺杂着些现代化元素。齐宇看出她心思,特意亲手为她定制了一个博古书架。
      而这间屋中的博古书架,空格的大小、数量、模样和齐宇定制的那个,丝毫不差,连颜色也一样。

      从前与洛亦楚相处的种种不快画面,骤然涌进脑海,她指尖发颤,轻轻划过书架上一本本承载着岁月厚重、浸着墨香的书籍。末了,随手取下一本《楚洛传》。
      翻开首页,竟是亲自手书的传记。约莫翻看了十来页,沐薇脸颊已然落下清泪。书中记载的竟然是大姜公主楚清理与吴国二子吴天麟的过往点滴。
      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静静地看完最后一页:当我用尽毕生幸福去揭开那方殷红的盖头时,一抹青烟如幻似梦,再无迹可寻。直到,宫中再见。
      书悄然从手心滑落,心口漫开莫名的悲怆,酸涨的钝痛一点点攥紧心脏。他们最值得念旧的幸福,仅仅是那灵州三月。没有重任加身,没有身负禁咒的阴婴,只是云柯对洛亦楚卖萌撒娇的依赖、洛亦楚对云柯腹黑霸道的娇宠……

      现在,洛亦楚对云柯的所作所为,她突然很能理解。用现代人的思维去判断,他有他的身不由己,她有她的无可奈何。
      命运而已,怪不得谁,更怨不得谁错谁对。
      抹掉眼角冰凉的眼泪,起身将书本放好,正要离开,脚下却像踩上了什么东西。
      蹲下身看清,果然是方才踩到了一张纸片。只是当她因为好奇展开那张被她无意中踩到的纸笺,瞬间震在原地。
      纸笺上竟用小楷写着《上邪》的歌词,一字不差。而那字迹,竟与她的字迹一模一样,连笔处的粗细都一样。
      这诡异的巧合,远不是震惊二字可以形容。

      自从她来到这里,虽然也用毛笔写过字,可却从未写过这篇《上邪》。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一阵一阵席卷心头。
      仓皇地逃出那间让她觉得诡异到令人窒息的屋子,直到回到贤王府,她依旧无法淡定。手中紧紧拽着那张纸笺,脑中不断涌涌出零碎的残缺画面。
      一身铠甲银装,脸上戴着一副精巧别致的银色面具的男子从远处一步步走来,那身形模样竟然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熟悉,像是她眷恋已久的温柔思念,仿若跨越千年只为她而现。
      身影越来越近,他那双从面具下特意露出来的眸越发清晰,从那幽深如上古寒潭的眸子中她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只是,为什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呢?

      身子被紧紧抱住,连方才顺畅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局促起来,强而有力的心跳从心口的位置噗通噗通地蹿到大脑,直至全身。
      这一刻,便连呼吸都停止了,忘记了要挣扎挣脱那久违的束缚。
      他竟然,走到她面前,展开臂膀抱住了她?
      “我就知道,就算你不记得过去了,可心里到底还是在乎我的!”耳边喷洒而来的热气带着一股子特有的冷香闯入因为天气寒冷、被风吹得有些麻木冰冷的鼻尖,男子特有的磁性、好听的声音穿透耳膜直击大脑的每一个细胞。

      沐薇终于一个激灵,从幻觉中猛然清醒,用僵硬在身侧的手大力去推开抱住自己的人,慌乱的错觉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错开眼去,不看他:“你不是带兵出征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感受到沐薇身体的微颤,洛亦楚难得地没有强迫她,松开了搂着她的手臂,垂眸静静地盯着身前那双让他百看不厌越看越心动的眼睛,声音冷肃却并不失温柔:“没来得及和你道别,我便回来了。”
      好霸道的口气,好霸道的解释。可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他这样,明明心底里还厌恶着这个人,却还是因为他这句话,心,悄悄颤了一下。
      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为了掩饰心底那份不安的自责,借着眺望远处的风景,侧开身子又向后退了一步,“那现在你可以出发了!”

      沐薇话音方落,洛亦楚那双深邃如上古寒潭的眸子里快速划过一抹失落。他站在原地,凝着沐薇一动不动。
      冬日的冷风吹动两人鬓角的墨发,发丝缠绕着散开,竟像是懂了风情的浪子,看不破自身心事,反倒乐得成全眼前人。
      良久,洛亦楚才收回落在沐薇身上、半分不曾移开的视线,“好,我现在就走。”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听着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沐薇突然觉得心像被掏空了一样不安,急忙转身去追那逐渐模糊的背影。
      刚踏出一步,却又停下,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正前方,那抹突然停住的身影。

      袖底的手死死攥着,沐薇能听见指骨交握摩擦发出的细碎轻响。急忙转身,卯足了劲向着台下的小路跑去,那里有些杂草,足够掩饰她此刻的尴尬模样了。
      天灰蒙蒙的,看样子,又要下雪了。刺骨冷风擦着耳畔刮过,野荆草叶划在脸颊上,一阵痒意混着刺痛爬上来。
      伸手拨开眼前没有去路的杂草,还是不放心向前走,她怕她此刻的窘迫模样被他瞧见,怕曾经信誓旦旦说爱慕宇的自己在他面前原形毕露而泄露了不知道何时已经改变的心。
      子虚崖上拼命护他的那一剑,她记得太深刻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慕宇的哥哥,她才会那样做,可当得知他获罪入狱不日问斩时,那自欺欺人的荒唐借口,早就苍白到站不住脚,待看完《楚洛传》后,她内心的叫嚣,她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一阵疾风从背后袭来,将她披散着的头发吹到迷离的眼睛上,身体被什么猛然拽住变了方向,与一张带了几丝疤痕的脸撞在了一起,接着一个柔软而冰凉的东西倏地覆了下来。
      后来的知觉告诉她,他终究还是反身回来了,再次将她紧紧抱住,不顾一切地占有此刻她全部的呼吸,以及思维……
      杂草摇摇曳曳,遮挡住了所有可能的景象,连强烈的喘息都在一阵风刮过之后,散了踪迹。
      “告诉我,你舍不得我走。告诉我,你其实是在乎我的。告诉我,你会等我回来对不对?”带着浓烈急切的语气,洛亦楚的话一句句撞进沐薇发愣的大脑。
      她忘了要推开他,也忍不住要告诉他,她其实已经动了情。
      “我不该这样的,你也不该这样。我们都对不起你的弟弟,他为了我……”沐薇哽咽住,是呀,慕宇为了她险些丢了性命,而她却在这里私会他的哥哥。
      强烈的罪恶感突然一发不可收拾地弥漫至全身各处,连骨子里都渗出来对自己深深的怨恨。

      “只要你告诉我,你是爱我的,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剩下的事都交给我,我去找恒之,我去告诉他,其实你才是我的妻子,你才是真正的云柯,那个嫁给我的大姜公主楚清璃!”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我的女人,从前是,现在还是,以后永远都只能是……”
      强有力又霸道的吻,让沐薇根本无暇思考,那是一种沉醉,安心的沉醉……

      “你怎会一个人在这里?”冷肃中带着疑问的声音,穿透寒风,将陷入迷幻状态的沐薇惊醒。
      沐薇倏地睁眼,愕然看向三步开外那道身影——一身银装铠甲,冷肃冰寒的银甲衬得洛亦楚周身都泛着凉意,她心猛地一颤,怎么回事,刚才自己在做梦?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洛亦楚微微眯起眼睛,又问了一次。
      沐薇一怔,惊愣之际撞进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睛里,她不由得一悸,那双眸子里怎么满满都是疏离与客气?他这又是在故意装不认识要疏远她吗?
      “没什么,就是随便走走而已。你呢?不是出征走了吗?怎么又一个人回来了?”

      “我将你看成了云柯,以为是她来送我了,故而特意回来和她道个别。此去征战,少则数月,多则几年,未必有时间回来。”洛亦楚转身,负手看向已经消失在大路上的军队,略有失望地道。
      闻言,沐薇心里再度颤抖,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是来和她道别的吗?怎么会是和云柯道别?他这又是要演哪一出啊,是看她会不会难过吃醋吗?
      “哦,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让你白跑一趟,抱歉。”
      “无妨,替我转告贤王,在厉城一切小心。”说毕,洛亦楚也不等她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沐薇傻愣地看着洛亦楚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困惑里翻搅着百般滋味。这到底是什么和什么啊?
      明明不是说我就是你心里的云柯吗?子虚崖上,你明明不顾一切地来救我了不是吗?看着我掉崖,你明明也跟着我跳了下去不是吗?
      可现在这又算什么?欲情故纵?
      贤王?不该是你弟弟吗?你不该唤他恒之吗?怎么突然改了口,这么陌生,是怕我这个外人知道你们之间隐秘的那层关心吗?

      心中一时生出太多疑虑,略一犹豫,还是鼓起勇气想去了解更深层次的东西,至少她这一刻,不想就和他这样陌生地分开。
      少则数月,多则几年。她还能有几年岁月可活?不,她得问清楚,这样含糊一切的分开,她会疯掉的。
      “你对楚清璃的爱,究竟利用多,还是真情多?你究竟还爱不爱她?”
      走出十多步的洛亦楚脚步一滞,冷然转身,那双幽深如上古寒潭的眸子迸射出想要错骨削皮的杀意。

      被那道刺骨的目光扫过,沐薇浑身控制不住一颤,可心底的不甘压过了惧意,“你不敢回答吗?还是说《楚洛传》最后一页落笔处模糊了麟字的那抹泪根本就不是你的?”
      “谁准许你进那间屋子的?”
      一声戾呵炸开,震得沐薇浑身冷颤,一切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洛亦楚会回答她的问题,他几乎瞬间掐住她喉咙,力道惊人,似要立刻置她于死地的狠厉。
      她从未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震惊的忘记了要挣扎。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你还看了些什么?”掐着沐薇的手半点没松,看着怀里面容涨红的姑娘,洛亦楚眼神狠戾得没有半分怜惜。
      这一刻沐薇骤然反应过来:今日她若不求饶,他真的会杀了她!
      可她不能死,她的命来之不易,在没有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她不能死!他眼底的狠戾不似作伪,虎口勒着她脖颈的力道越来越重,分明不是在开玩笑。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难道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你…掐得我…喘不过气……”她用力抠住他的手腕,长指甲狠狠掐进他的皮肉,如果他还有些想知道他怀疑的结果,他便该放手。

      洛亦楚吃痛,厉眼一眯,手臂用力,竟然将沐薇摔了出去。
      这处平台下方覆盖着杂草,掩住了凸起的乱石,沐薇明明做好了被摔的准备,还是猝不及防撞在一块棱角尖利的石头上,眉角瞬间血流如注。
      洛亦楚冷眼看着沐薇委屈的模样,没有生出任何同情,反倒是厌恶,“说吧,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痛,头痛,更痛的却是心。
      他这样粗鲁地对她之后,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谁派来的?他把她当成了什么,敌国的奸细吗?还是吴天俊的细作?
      “那你觉得我是谁的人?是靖国白浅派来的,还是越国元祥?或者说,是吴天俊掩藏在你府上?”

      “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你最好老实交代,兴许我还能看在贤王的面子上饶你一命!”洛亦楚森冷的目光落在沐薇脸上,并没有因为那白皙肌肤上染着刺目的鲜血生出半分动容。
      沐薇嫣然一笑,“呵,是吗?你既然说我是心怀叵测之人,就不怕我哪一天接到命令,将贤王杀了?”
      “你敢?”冷冽的呵斥未落,一道掌风已击在沐薇心口。那正是她当初为了眼前这个男人挨过一剑的地方,如被万剑乱刺的痛瞬间传遍全身,额上冷汗直冒。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沐薇虚弱得只能用手撑住被自己压平的杂草地面,等粗重的呼吸逐渐均匀后,她才仰起头,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那个高高在上浑身冒着寒气的男人,“原来,你对楚清璃的爱,也不过如此。哼,她死的当真是可……啊……”

      “你不配唤她的名字!”洛亦楚怒极,又一掌落在沐薇身上,这一掌没有打在心口,却打在了肩头。
      “不配?……咳咳咳……如果你心里,还有一丝对她的……愧疚,你就不该出手……伤了……知道她的人……咳咳咳……”
      说不清是沐薇伤得太重,让洛亦楚动了恻隐之心,还是沐薇的话戳中了他软肋,第三掌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下。可银色铠甲周身凝结的寒气,泄露着他此刻的戾气。
      “你是白浅的人也好,元祥的人也罢,或者说其实是吴天俊那个蠢货的,这些我现在都不想知道。但我警告你,在我回厉城之前,你最好消失掉。否则,我绝不会再手软!”洛亦楚说完,长袍翩飞之际,大步走向军队消失的方向。

      沐薇拼尽全力平顺乱成一团的呼吸,再次抬头时,只看见洛亦楚离去的背影,攒在心底的委屈、愤怒、矛盾、挣扎瞬间铺天盖地涌来,搅得她脑袋胀痛欲裂。
      也不知道哪里来勇气,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朝洛亦楚追去,朝着他背影嘶喊:“吴天麟,你浑蛋!你口口声声说我就是阿璃,可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这样对我?是因为我是你弟弟喜欢的人,还是说你根本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楚清璃?啊……”
      沐薇再次摔倒。这一次,是跑得匆忙,踩了石子,崴了脚。
      洛亦楚脚步再次顿住,转身之际冷眼看着摔倒的沐薇,那双深邃的眸子中装满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是吴天麟……”说着,又止住话头,当真是他糊涂了,她既然是恒之的女人,自然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何况,她还偷看了那本他写的书,又怎么猜不出他是谁。
      遂越发冷厉道:“哼,你也知道自己是恒之的女人,还说出这些不知廉耻的话?”洛亦楚说着,走到她跟前蹲下,伸手捏住她下巴,仔细观察片刻道:“你是阿璃?就你?哼,虽然你的眼睛确实很像她,可你永远、生生世世都不可能会是她!”

      字字句句都是无尽嘲弄,他步步走近的姿态里透出的轻蔑,比嘴上的挖苦更让沐薇难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永世不出。
      他想要掐死她,他出手不留丝毫情面地伤了她,他此刻更说她不知廉耻?他用那样讥讽的语气说,她永远、生生世世都不会是她!
      呵,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设局看笑话啊!而她是被他玩弄过后不喜便弃的棋子吗?就如当初的楚清璃?不对,连楚清璃都不如?
      更可悲的是,她竟然动了心?
      从怀中取出那张纸笺,迎着洛亦楚满眼的嘲讽缓缓将它打开:“那这个呢?小曲儿的《上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东西,你怎么会有?难道你府上的云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吗?还有,这笔迹,明明是出自……”我手。

      话还没说完,展开一半的纸笺已被大掌抢去,“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找死……”
      洛亦楚厉眼射向神色肃然、带着几分期待的沐薇,只是当他的眼神撞上她的目光,心猛地颤抖了一下。怎么可能,他竟然在那张让他厌恶的脸上看到了阿璃的样子?
      快速转身,再不愿在这个女人面前多待一秒。她已然触及了自己的底线,可自己却还是不忍心杀她。
      那间婚房,自从阿璃离开后,他便将那里改成了禁地,除过佩蓝会不时去打扫外,谁都不可以去那里,更别说看里边的东西。可这个女人,竟然擅自闯入,更将阿璃离开前唯一留下的东西带走!可恶,当真是可恶,简直是可恶至极。

      翌日,沐薇醒来,是在贤王府。之前被她带回来的那个丫头正坐在床边仔细瞅她,沐薇睁眼时被吓了一跳。
      “夫人你醒了?我去叫王爷。”小丫头激动一笑,起身急匆匆地跑了。
      不一会儿,慕宇大步进来,面色不太好。
      沐薇心头一紧,愧疚地喊他名字:“宇……”
      慕宇微微一笑,坐下给她把了脉,才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需休息几日就会好。”
      沐薇紧张地点点头,任由慕宇给她掖好被角,带着小丫头出门。她很愧疚,又控制不住的想放肆。
      最后的记忆停在洛亦楚捏住她双肩,用力摇晃着问她:“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这首曲子?你怎么会唱这首曲子?”
      再之后的事,她就全不知情了。但傻子也知道,她是被谁带回来的。慕宇不知道她去了城外,除过她自己,没人知道她要去城外。而当时城外那处地方,除了她和洛亦楚,再没有其他人。
      她原想试探,盼着慕宇露出半分情绪,哪怕是怒意也好,可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她反倒越心慌。

      歇息之余,她从恢复神志的小丫头处得知,她叫小雨,是靖国人,拿手绝活是双面绣,而她之前的主子,是靖国公主白浅。
      这日,慕宇从宫中回来,神色满是掩不住的欣喜,她好奇问他,他兴奋道,“萧哲联手卫国大将军大败越国,不但解了卫国危机,还同卫国一举攻下越国数座城池。赤玄在南境联手墨柒,更是将水寇齐兵击退百余里,这就更不用说二哥和君黎两队人马了,简直大快人心!”
      “太好了,想不到这才短短数日,他们就已击退敌兵,若照此情况发展下去,吴国岂不是很快就能一统天下了!真是太好了。”这些天难得慕宇这般畅快,沐薇自然跟着开心。
      “确实,若一切顺利,不出数月,靖赵齐越卫必定是我吴国囊中之物。看他大姜还能嘚瑟几天?”慕宇说着,突然低头来看沐薇,既然知道了她是阴婴,那么她必定是大姜国的人了。说这番话,她会不会介意?“薇儿?”

      察觉出慕宇神情变化,沐薇抬手握住他的手背道:“纵然我这具身体来自大姜国,可我只是我而已。家国天下太大,我承担不起,只想自私的做自己,爱自己爱爱自己的人而已。”
      “薇儿,可终究有一日,大姜会不复存在。到时,我怕你会恨我,恨我们!”慕宇眉头紧皱,眼中有痛色。
      “我怎么会恨你啊,宇。真的,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大姜皇帝昏庸无道,发起七国之战,掀起天下烽火,致使无辜百姓流离失所,家园尽毁,民不聊生。如此君王,何以安定天下?至少在我眼中,吴国百姓安居乐业,无温饱之忧。你等讨伐大姜,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没什么不对。若因此能让天下安定,带着百姓们走向太平盛世,传承千古,我又能怪你们些什么呢?对不对?”
      “薇儿,谢谢你的体谅,可还是抱歉……”
      “好啦,你别这么煽情啦,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要和你再说什么了。走走走走走……赶快进屋吧,外边冷死了。”看着慕宇面色严肃欲言又止,沐薇心头又酸又涩,疑惑反而更重,她错开慕宇眼中翻涌的灼热愧疚,侧身绕到他身后,轻轻推着他往屋里走。

      再一次来到楚王府,沐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王府经上次查封,原本的好景致已被破坏殆尽。虽经过修缮,整座院落比她初来时,平添了几分残破沧桑。
      刚刚让人传话进去,不多时,云柯便携着一个丫鬟出来。
      这是二人为数不多的一次见面,第一次是在兰苑的廊下,无意之间的匆匆一面,未曾有过更多的交集。而如今这般正式的会面,倒让沐薇有些不自在。

      云柯踩着小碎步款款走近,笑吟吟请她进屋:“这次王府能脱罪平反,全亏了沐姑娘和贤王,云柯在此谢过二位。”说着,云柯向她行了一个大礼。
      沐薇心头一震,连忙伸手去搀她:“你别这样,我们其实没做什么,王府本就没犯事,不过是被有心人陷害,你快起来!”
      云柯也不扭捏,直接起身,对着她柔柔一笑,“话虽如此说,可总归是你们回来得及时……我又何曾想过,那些人会在我给父王做的生日蛋糕上做手脚呢?哎……”
      一声悠长轻叹,带着她独有的软媚娇柔,连沐薇的心都不由得跟着晃了晃。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刚才那句话吸引,看向云柯时,眼底满是震惊:“生日蛋糕?王妃也会做生日蛋糕?”

      看着沐薇眼中的震惊之色,云柯不动声色地收敛住自己眼角的那分冷漠,略有些惊讶地反问道,“沐姑娘也知道生日蛋糕?难不成沐姑娘也会做?”
      云柯的话问得正常,可其中意思却并非沐薇能猜透的。不过念及身份问题,她终究没有承认,只是摇了摇头,摆手道,“我当然不会,只是听慕宇说过。”
      “哦,我还以为沐姑娘会做呢,还想着下次做的话,便叫上你一起呢!”
      沐薇只是笑,没有接话。
      云柯踏进竹沁苑的外院,转头来道,“沐姑娘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破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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