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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寂灭生 沐薇道:“ ...

  •   沐薇道:“我今日来,却是有些事,我想问问王妃,对大姜的事,王妃有什么看法?”她想了解大姜,以及大姜皇室。因为一个国家的兴亡,普通百姓或者说一般贵族不会有什么关乎国运的独到见解,皇室中人却不同,何况她是楚雄幼女楚清璃。
      云柯交叠在腹前的手一紧,笑着问道:“沐姑娘的意思是?”
      沐薇为难地咬唇:“我是想问……”
      “沐姑娘请坐!”到了客厅,云柯指着火盆吩咐道:“再去取些炭火来。”
      “王妃也怕冷吗?”沐薇微惊,脱口问道。

      云柯取下身上的披风,走到屋子中间的火炉旁,伸手凑向火势渐弱的火堆烤手,“嗯,以前在大姜,也不觉得有多冷,可自从来了吴国,冬日便离不开火炉了,让你笑话了!”
      “王妃说的哪里话,其实我也怕冷得很……”说着,沐薇也跟着挪到火炉旁取暖。其实她以前并不怕冷,可那年因地震在泥土操场上贴地睡了一晚后,湿毒就悄悄种在了她体内,往后每逢换季,背心就冷得发疼,难受得要命。
      “哦,是吗?那我让他们再拿个火炉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这个就足够了。”沐薇摆手,见云柯收了要叫人的架势,她才悄然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总觉得和眼前这人待着有些奇怪。

      “四爷是王爷最在乎的弟弟,你又是四爷的妻子,虽然这婚事还没办,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既然是一家人,你又何必与我这般客气。你也不要再叫我王妃了,叫我阿柯就好。”
      云柯的温柔,雅静,让一向做派爽利不懂故作温婉的沐薇有些不习惯,只是云柯的话全在理,她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只好点头应下。
      这时,两个丫头从外院进来,手中端着几盘冒着热气的红色糕点,进了屋,将东西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云柯起身将糕点端来,递到她面前,“这是前些日我新研制出来的石榴糕,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沐薇望着那盒还冒着热气的红莹莹糕点,莫名心头泛起一丝闷堵,跟着伸手捻了一块。
      云柯收了盘子,转身走到茶几旁,将盘子又放在了上面,自己也拿了一个,只是却没有吃,而是看着沐薇悠悠道:“楚哥每次吃了都说难吃,可我觉得一点也不难吃,你吃吃看,我就不信,还真的难吃了?”

      兴许是云柯的无意,又或者是沐薇本来就被这糕点吸引了注意力,竟然没有留意云柯的话。她只是在吃了一小口后,细细地咀嚼,回味……
      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画面来:茅草屋前,女子手捧一盘五颜六色的糕点,递到一个用布带蒙住眼睛的男子前,轻灵悦耳的声音有些得意地道,“你拿吧,不过要是猜不出来我是用什么做的,那今日的三餐你就得承包了!”
      男子扬眉,宠溺一笑,“那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免得给今日屋里那十人做饭菜时没了力气。而且我们先说好,一次性十人的饭菜,数量质量不能差,更重要的是,我绝不会来给你打下手!”
      女子也跟着仰头轻哼一声,那小模样带着十足的底气,半点儿不惧,“那可不好意思,你输定了。”
      后来果然是男子输了,因为他拿起的刚好就是那块红色的糕点。末了,男子不服气地说女子耍诈,追问那红色的为什么他吃不出来。
      女子甚是骄傲地托着下巴瞪着大眼睛看着男子道,“因为那是我近日发明的一种新糕点,叫作石榴糕!”

      石榴糕,对,就是石榴糕……
      “沐薇?沐薇?”云柯见沐薇僵住不动,凤眸中极快地划过一抹狠戾,她缓步行到火炉边,凝着沐薇的眼睛,才略显尴尬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了,难道是糕点真的很难吃?”
      “没有,糕点很好吃,味道很好……”沐薇一愣,急忙摇头,察觉出云柯脸上那层几乎难以捕捉的不悦后,她灵机一动,连忙解释道,“就是因为太好吃了,有一种让人回味无穷的感觉,所以我才走了神呢……”
      “奥?是吗?”云柯半信半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看来不是我的手艺问题了,楚哥哥也真是的……”
      沐薇心下悄然松了口气,却无法让闷闷的心放松,为什么她会看到那样奇怪的画面,那个男子是谁?那个女子又是谁?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可供解释的窗口却越来越窄,她总觉得,她确实忘记了些什么,而那些忘记的,刚刚好是问题的源头,最关键的部分。
      云柯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换句话说,每当她提起有关大姜的事,总会出现意外将她的话打断,试过三次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勇气尝试第四回了。
      回到府上,慕宇还没有回来。
      无聊之际,她只能去书房找些书来打发时间。不过让她郁闷的是,慕宇书房的书全是和医学相关的,连一本杂书都没有。
      无奈之下,只能抱着小手炉仰靠在软榻上小憩了……

      南境,乌鱼岛。
      简易的军营大帐中,一身铠甲的赤玄正坐在书案后研习一本手写兵法,看得极其认真,连掀开帐幕提着食盒走进来的人都未曾察觉。
      那人一身便装,从头黑到脚,全身上下除了眼仁是白的,再找不出半块白肉,哦,对了,还有牙齿,是一口雪白的牙。
      他斜了一眼右侧书案后的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没起半分波澜,只是将手中的食盒往桌上一放,转身便走。只是还没走出营帐,胳膊便被拽住:“等会儿等会儿,你这写的什么字啊?我不认识!”

      赤玄将手中的书递到那人眼前,谦逊求教。
      那人低头,扫了一眼书上的内容,淡淡道:“屈!”
      赤玄皱眉,“哪个屈?”
      黑衣人咬了咬牙,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往上撞,差点没按捺住直接把这夯货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委,屈,的,屈。”
      “奥!”赤玄似懂非懂地点头,黑人看了一眼拽住自己的手臂,复又看了赤玄一眼,后者立即松了手。
      不等他再迈出一步,胳膊又被拽住,不等他回头问,便听到一句让他想发疯的问题:“委屈的屈,是哪个屈啊?”

      赤玄隐约感到眼前这座冰山似乎变成了即将喷发的火山,急忙松了手,“别生气,别生气,我开玩笑的。”躲开一步后才道,“只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黑人闭眼,末了又睁眼,却并没有责备赤玄的愚笨,心平气和地道:“不费一兵一卒,却可以使敌军退兵。这可谓是兵法策略中最高的战术。你可能明白?”
      赤玄皱眉歪着脑袋想了想,一双圆眼睛亮闪闪地盯住黑人,“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吃饭,今天晚上,有的你受的!”黑人说罢,再欲出门。

      赤玄第三次拽住黑人胳膊,“等等,还有这句,这句是什么意思?”
      黑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压下了脾气没有发怒,只是转身回来,目光再次投向那本他自己编著的书上。
      赤玄指着里边一处道:“以什么待不什么者胜?还有这将能而君不什么者胜?这什么意思啊?”
      难得见一向坐不住的赤玄能安安静静坐着,这般认真翻书钻研兵法,黑人还是略感欣慰的。

      赤玄功夫不错,又会一些很实用的技术,在战场上很实用,可惜他大字不识几个,对兵法更是一窍不通。他在文字方面的造诣可以用找抽欠揍来形容,不过好在他愿意学,那他便不会吝啬,定会好好教他。
      从他手中拿过那本他闲暇时写下的兵法要领,转身回到帐子里的软榻上坐下,“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道也。故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黑人看着听得认真的赤玄,指了指桌上饭菜道:“你一边吃,一边听吧!”
      赤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像得了稀世宝贝的孩子般快步奔到桌边,打开食盒,快速地取出饭菜来。

      黑人将书拿在手心,望着被风拂动的帐帘,听着帐外传来的声响,十分熟悉地道:“兴兵作战是可以预知胜利的,而方才那五句话就是告诉你,预知的前提。简言之,敌我情况必须了如指掌,知道何种情况下可以打,什么情况下又不可以打,具有了这种准确的判断力,自然取胜。要懂得根据兵力众寡而灵活运用战术,因地制宜,就会获胜。将帅与士兵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则完胜也。以有备之师去攻打无备之军,何愁不胜?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于大将而言,国君不干预牵制其行动,将之大才得以施展,焉能不胜?所以说,既要了解敌方实力,也要了解我方实力,便能百战百胜;只清楚自己实力却不清楚敌方实力,成与败则看天意;可若敌我实力皆不清楚,每战必败!你可明白了?”
      赤玄正吃着饭,没料到黑人说完竟忽然发问,忙忙咽下口中饭菜,点头应是,不想猛地呛住,立时咳嗽不止,“咳咳咳……”
      黑人无语一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到赤玄手边,“就不该让你吃,真是浪费水!”说完,径直出了门去。
      赤玄一边咳嗽,一边拿起黑人倒好的水,仰头咕噜一口喝了个干净。末了,他一抹唇角油光,望着门口消失的人影傻愣愣笑道:“这儿又不缺水……”

      是夜,乌云匝地,天边没有半分光缕,只剩一片沉沉墨色。
      海面上,浪涛翻涌得格外凶猛。那声势,足够吓到胆小的人。给人一种错觉,那浪涛好似会铺天盖地涌来,一口吞噬掉他们脚下的小岛,连半分碎渣都不剩。
      两抹黑影并肩立在临海的一块巨石上,目光宁静悠远,落向前方望不见尽头的沉沉暗夜。
      “墨柒,你说他们今夜会来吗?”赤玄褪掉一身铠甲,只着夜行衣。对于这位自己寻觅了半月的人,他有理由无条件信任,却还是难免担心生出其他变故。
      毕竟,这岛上只剩下十六魅魄和他们二人了。
      若那些人今夜不来,明日必然会摸清岛上虚实,之后便倾巢而来,纵然二人功夫再高,也有筋疲力尽的一刻。更糟糕的是,他不会水,在一座四面环海的孤岛上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会来的,如此月黑风高,对于擅长水战,惯于偷袭的水寇而言,倾巢而出毫无顾忌地奔向目的地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事情了。”墨柒负手遥望暗夜,没有紧张,没有慌乱,没有担忧,有的只是成竹在胸的笃定,胜券在握的傲然。
      袍角被海风掀起,像个恋着大海的孩子,正顺着狂猛的海风自在翻飞。
      被这样的气氛感染,赤玄瞬间也不觉得那么担心了,既然他说那些人会回来,那些人就一定回来。
      这岛上,为他们准备的食物实在是太丰盛了,不来的话,该是有多可惜啊!

      “喂,姓墨的,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答应帮助我们啊?”对于这个问题,赤玄一直想不通,他磨破了嘴皮子劝了许久,对方都没半分松动,不过和萧哲聊了短短几句,居然就改了主意答应下来。这到底是为什么?“你是不是……”
      “你听!”
      墨柒目光凝在海面,身姿岿然不动,全然没理会赤玄的问题,不过却在赤玄又要接着问的时候,果断打住了赤玄的话,让他细听海水传来的信息……
      赤玄立刻收了脸上原本悬着的调侃笑意,皱起眉屏住呼吸,细辨海面传来的动静。
      果然,有情况!
      二人相视一眼,齐齐看向身后的黑暗……

      各方大捷的消息频频传回厉城,让吴戟大悦,气色也随之好了很多,竟然可以上朝主事了。
      一个月前吴国的危殆局势,满朝文武个个提心吊胆,都为国家的前途捏着一把冷汗,然而如今战事告捷,人人兴奋难抑,满口皆是对洛亦楚赞美之词。
      众人都夸洛亦楚军事才能卓著,识人用人的眼光独到,就连厉城的大街小巷,随处都能听见关注战事的百姓交口称赞洛亦楚。如此声望,不得不让居于府邸自行禁足的吴天俊心中的怨恨更深。洛亦楚越是优秀,他对他的恨就越是汹涌。
      他记恨他的博闻强识,讨厌他的临危不惧,更憎恶他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不过一个区区草民,不过腹内有几点墨水,难道真的就能比他强?
      他不服气,他不信这个邪!
      故而,在吴天俊闭门不出的十多天后,他连连发出了几封密信。更暗中召集了许多武林高手,不断地潜入他府中。

      数十名黑衣高手纷纷从不同的地方钻出来或是飘出来,停在了吴天俊的书房外边。
      他们有的脸上写着兴奋,有些则带着几分怯意,好奇之余眼神忍不住躲闪。然而,更有些人神情镇定、傲然,仿若一切皆在他们掌握之中一般。
      千奇百怪的神情,尽数落在院中这数十名高手的脸上。
      片刻后,吴天俊从房中出来,之前在傅彦茶社中见过一面的丁建跟在吴天俊身后,出了书房。
      众人见到吴天俊,并没有如臣子见到君王的恭敬。吴天俊淡淡看了众人一眼,心中虽然不悦,但他伪装得极好。“各位武林朋友们,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是想告诉各位。梅岭有消息传来,附灵兽已现踪迹。只需我们将身负禁咒的阴婴带过去,附灵兽就会出来……”

      楚王府。
      白雪纷纷,又是一个寒冷的日子。天地一片白茫茫,纤尘不染,可清寒的雪色终究化不开她心中那股愈来愈浓烈的幽怨。
      从大牢出来后连王府都不曾回的洛亦楚,竟会在大军出城许久后,出现在厉城街头,怀中还抱着贤王的女人沐薇……
      那日沐薇独自来王府,她的心再难安定,破天荒地想当日就用糕点毒杀了她!
      可终究没能下手,灵魅手上惹了人命是会灰飞烟灭的,她的命不是用来毁灭她的,而是与他长相厮守的。
      可这并不代表,她不能让别人杀了她。

      听护卫她的影卫说,近日厉城突然出现了很多武林高手,那么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出钱,让他们来帮她办这件事呢?
      写下一封信,让身边的丫头送了出去,云柯拢紧了身上的狐裘披风,静立着看窗外碎雪簌簌落满檐角,她在等一个肯定的消息。
      一个时辰后,小丫头攥着衣角,急匆匆从院门撞进来,声音远远就飘了过来,“王妃,我已经……”
      云柯忙抬眼递去一道凛冽的眼刀,小丫头立马闭住了嘴巴,待走到近前,才兴奋地低低道:“他说,明天一早,记得把剩下的银两拿去!”
      压了许久的狂喜猛地撞开心口,云柯指尖都在发颤,肩头狐裘滑落在地也浑然未觉。丫头的话,便是说那人今晚就会将事情办成了!只要她不在了,洛亦楚就不会再分心,靖国此次出兵吴国,白浅的婚事自然不再作数,他便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靖国位于大姜以南,吴国之西,北接南疆原始森林,境内多山地,对作战而言,天生占了易守难攻的地利优势。
      洛亦楚将靖军逐出吴国地界后,一鼓作气拿下靖国边境一处地势平缓的小城,便再难前进。
      鉴于两军都已疲乏,对方也并没有要继续开战的准备,洛亦楚亲自监督加强了城池守卫后,便换下军装,改了妆容,消失在了军营。
      不多日后,洛亦楚再次回到军营,除身负重伤外,身边多了一只半人多高的怪兽。
      那怪兽不单长相丑陋到令人作呕,更让人不愿靠近它半步的是它一张口散发出来的气味,那气味有些像蚀骨腐朽的味道。
      洛亦楚不仅丝毫不嫌弃怪兽又丑又脏,除过一日三餐与它在一起,连睡觉都将其当成宝一样安置在自己大帐,朝夕相处。
      这难免让在他身边的影卫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担心他的伤势会恶化,因为洛亦楚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而他的饭量一天比一天少。
      于是,这日,暗藏于士兵中的影卫三个副首领便自告奋勇地来到洛亦楚军帐中,想将怪兽带走。
      孰料,他们一掀开大帐,瞬间被里边的情形震惊呆了。

      洛亦楚衣衫凌乱地倒在地上,那只原本只有半人高的怪兽此刻竟然有一人多高,更让人震惊的是,它正张着血盆大口咬着洛亦楚的胳膊,不断地吸吮着他胳膊上破开口子处的鲜血。
      见多了刀光剑影的影卫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畏惧之感,好在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他们立马抽出腰间佩剑,冲向那只身形魁梧到可怕的巨兽。
      只是尚未靠近,便被巨兽突然冒出来的触角给困住了,而他们手中的兵器皆被触角吸走,扔在了地上。
      于此,影卫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兽毫无顾忌地去吸洛亦楚的血。
      三人面对如此场景除了奋力挣扎别无他法,可是他们越是挣扎,身上缠着的又黏又臭的东西就越紧,直到将那三人都勒得痛晕过去。

      翌日,三人醒来急忙赶到洛亦楚军帐,碰巧遇上洛亦楚更衣。
      三人急忙请罪,完了后又谢恩,熟料抬头一瞬,顿时惊住,洛亦楚胳膊上昨日被那怪兽啃咬的地方,竟然结疤好了,而之前他发黑到难看的脸色竟然恢复正常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在帐中搜寻起来。只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营帐榻上休息的东西时,再次惊得目瞪口呆。昨日那个突然变得高大凶狠,险些让他们丢了性命的东西,此刻竟变得又小又温顺,正在软榻上熟睡?!
      其中一人拔出腰间长剑,愤然朝着软榻而去。只是他长剑还没举过头顶,手腕就被硬物狠狠砸中,软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接着便是洛亦楚凛冽到可怕的声音,“你做什么?”
      那人一惊,急忙跪地,“那孽障罪该万死,昨晚它竟打晕主子,吸食您的血!”
      门口两人也跟着跪地,眼梢扫过软榻旁的那人,又深深瞥了一眼床上的怪兽,继续补充道,“请主子息怒,花非说的全是事情,且那东西还会变身,昨晚我等来主子您大帐,它就变成了一人多高的巨兽,模样十分可怕,身上还探出许多黏糊糊的触角,凶猛异常。如此危险的东西,主子不该留在身边。”

      洛亦楚一边穿衣服,一边听暗卫回禀,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之气慢慢消散末了,待得他穿好衣服,戴好面具,才缓步走到软榻边,感激地看着熟睡的怪兽,侧身去看方才意图要杀怪兽的影卫:“你说它吸我的血?”
      “回禀主子,是!”
      洛亦楚又微微抬头,目光投向门口跪着的二人:“它变成了一人多高的巨兽?”
      二人异口同声道:“回禀主子,是!”
      洛亦楚突然笑了起来,回看床上睡姿销魂的怪兽,摇了摇头:“你们可知,它并非普通的兽,而是传说中的附灵兽!”
      “它就是附灵兽?”门口处一人猛地抬头,吃惊地看着怪兽,不顾身份反问洛亦楚。而软榻边上跪着的花非也半信半疑地盯着怪兽,慢慢拧紧眉峰,“可它为什么会吸主子您的血?”
      门口跪着的另一个表情呆萌的影卫不解地盯着洛亦楚,也跟着问,只不过满脸的嫌弃,“它既然是附灵兽,怎么会那么丑,嘴巴还那么臭?”

      洛亦楚轻叹一声,起身走向一侧的几案,“它那不是在吸我的血,而是在吸我前几日在梅岭中的毒!”
      “毒?”非花眉头拧得更紧了。
      “它之所以这么丑,以及还散发出一种尸臭,不过是因为它的特殊身份以及它在被我带回来之前所待过的一个地方罢了。”洛亦楚没有再回答非花的问题,而是解释怪兽让人难以靠近的特殊之处。
      说到此处,他脑中想起黑焰潭,那浊黑的潭面上漂浮的尽是恶臭难闻的尸骨。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抱着得到阴婴、夺她芳心的一点私心跳下黑焰潭后,遇到的巨兽,竟然就是大姜百年传说中的附灵兽,那个只有体内含有上古禁咒的阴婴之血才能召唤出来的附灵兽。
      而此刻他才知道,当初在众多恐龙夹击的状态下,为什么附灵兽会现身?那时候,刚巧云柯的肩膀被恐龙抓伤,并且血流入了黑焰潭。那之后不久,附灵兽便出现了。后来附灵兽还将云柯的身世揭晓,并送他们离开黑焰潭。
      梅岭的亡窟谷中,他意外发现了它,那时它很大。只是在出了亡窟谷后,就变成了现在床上那副模样。

      突然,营帐外一阵喧哗,洛亦楚阔步走了出去。
      “王爷,王妃失踪了!”云柯的影卫带着一身伤奔赴营帐,拼尽最后一口气,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洛亦楚:“王妃……王妃被一群……江湖人……抓走了……”
      这个消息砸下来,洛亦楚猝不及防,指尖的影卫滑落在地时,他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若说云柯被人抓走,他或许并没有这般紧张,毕竟能将云柯从影卫手中带走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只是影卫话中说了,是一群江湖人。
      如此,一切便意味着不一样了。历来,江湖人从不与朝堂之人打交道,偶尔认识,也不会参与到这样的事情中来。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云柯是阴婴的消息已然被江湖所知。那么,为了得到附灵兽的力量,抓走阴婴并用她的血召唤分散于四方的附灵兽,就是最大的理由与可能。
      只是,他们抓走的当真是阴婴吗?

      “主子,可要我们联系洛楼主以及秋阁主查找王妃的消息,还是由我们去找王妃?”相比于门口处的胖瘦影卫,花非无论是思维还是能力都要强出不少。此刻那二人还陷在慌乱震惊之中,他就已然开始思索营救王妃的事宜了。
      洛亦楚眉峰紧拧,深邃如上古寒潭的眸子中,全是浓烈得化不开的冰寒狠戾,他缓缓站起身,回身望了一眼软榻上仍旧熟睡着的怪兽,“都没用的。轻梦的轻功是所有暗卫中最高的,何况府中还有不少精锐,若真是一般人,轻梦完全可以在暗卫的帮助下带走王妃,可是没有。如此就说明,潜入王府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且他们在行动之前,必然做了万全准备,香叶楼和秋亦辰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难道就只能这样一直被动地等他们送来消息吗?”呆萌的小影卫终于开窍了些,急急问道。“若是香叶楼都查不到,那岂不是……”
      “没错,现在我们只能等。”洛亦楚突然在软榻上坐下,目光静静地看着榻上的附灵兽,“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抓走王妃,无非是认为王妃就是大姜传说中被上古禁神所诅咒的阴婴,他们意图想用王妃的血召唤出附灵兽,为己所用。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在我手中,已经有了一只附灵兽。”

      洛亦楚话音顿住,没再继续往下说,幽深的眼眸只盯着榻上的附灵兽看。
      花非却突然接口,“主子您的意思是,只要他们一旦召唤附灵兽,我们就可以跟着它找到王妃?”说着,花非的目光不由得从洛亦楚的银色面具上转投到榻上的附灵兽身上。
      “你现在即刻派人回厉城,查看贤王府可有什么异常!”洛亦楚没有回应花非的疑问,而是直接发号命令。
      花非得令,即刻出了营帐。
      见洛亦楚不语,帐中剩下二人互看一眼,虽然不解为什么自己的主子会在王妃失踪后下一道这样的命令,却也只能悄悄地退出营帐。
      呆萌的小影卫在落下营帐帘子时,再次嫌弃了附灵兽一眼才消失掉。

      偌大的营帐之中,只余下洛亦楚和附灵兽。
      附灵兽依旧在熟睡中,没有丝毫要转醒的迹象,只是偶尔翻动一下身体,虽然长相实在不敢恭维,但那多变的睡姿却当真是销魂。
      沉静下来的洛亦楚此刻的心思完全没有他表现的那般宁静,那双素来深邃寒冷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挣扎与纠结。
      那是烦乱与不安攒出来的。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不是云柯被绑走后的情形,反倒是那个被他匆匆抱回贤王府的人的脸。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只是这些日子以来,那个人的脸,那日城门口她的一举一动,总不受控地往他脑子里钻。便连现在他的妻子云柯遭遇危险,他心中却还惦记着那女子的安危,还想着,那日她在城门口说的话,唱的那首曲子。
      他笃定自己心里只装得下云柯一人,可自从那日城门分开后,整颗心都乱成了一团麻。
      他开始怀疑云柯身份的真实性,不断回忆与云柯相见、相恋的点点滴滴,更仔细辨云柯失踪归来后的一言一行,他破天荒地想去找破绽。
      而与此同时,一个疯狂的念头顶破了他亲手筑下的所有防线,清清楚楚撞进脑海:那个骨子里带着倔劲儿的女子,才是他心底一直放不下的人,才是那个敢掏心爱人、从来不会记仇怀恨的楚清璃。
      她当时那样诚挚而灼热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而她在他无情地对待下眼神中的炙热慢慢变成冰凉的失望却没有丝毫怨恨的眼神让他的心莫名其妙地疼。

      明明是在维护云柯才出手伤了她,可在伤了她之后他却比听了她无礼的话还要难受愤恨。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总以为不会有。
      可是当听着她唱那首只属于她的曲子时,他整个紧绷的神经便突然崩溃了,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还会那首当初惊艳了宫中所有人的曲子,那个人必定是她,他的阿璃。
      原以为她说她才是阿璃不过是别有用心,可那一刻,莫名地他就信了。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弟弟恒之,他终究还是压下了那莫名的信任,认定她此番仍是别有居心。
      得知她唱着那首曲子倒在荒坡杂草丛中时,他的心口猛地一沉,骤然窜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直到将她带回贤王府,交到慕宇手中,他才控制住杂乱的心思,快马加鞭赶赴战场。
      本以为一切就这样过去了,可他错了,一切才刚刚开始……

      原本留给思念云柯的时间,如今全被她的身影占满,他反而千方百计要找出云柯的不对,好否定她的身份,印证旁人当初说的话。
      便是到了此刻,他本该满心挂着云柯的生死,却偏不受控地,心心念念着她此刻是否安好。

      “将军,您的信。”
      突然,营帐外传来一声急报,洛亦楚心头一震,倏地起身,步疾向营帐外走去。

      与此同时,大姜、靖国、赵国、齐国、越国、卫国朝堂,吴国贤王府同一时间也收到了一封密信,密信内容一模一样。
      诚邀各国君王,能臣志士岁末,共赴梅岭赏梅。
      而距离岁末,刚好一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寂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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