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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破痴妄
自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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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来到这里被尊主救下,纵然早已在潜意识里描摹过无数次江湖血腥的场面,可真真切切经历过才懂,心底预想的千万种画面,都抵不过亲临现场的半分冲击。尤其每躲开一招凌厉剑气,忍着剑气擦过身体带来的灼痛抬眼时,头顶就有一人握着利剑,带着要劈碎她头颅的狠劲直刺而下。
即便双腿吓得发软,可她不甘心就此殒命,然后被人利用这具身体再造杀业。惊惶惧意在心头急速翻涌,愈演愈烈竟似有齿轮在腔子里绞动,勒得她胸口阵阵闷痛。
慕光溪提醒的声音猛地袭入耳膜,剑锋已至额前……哐当之后,一声闷哼,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却流下来一滴滴带着温度的液体。
迅速抬头去看,一袭月白锦衣的男子正剑挑格挡,将她身周的黑衣人尽数逼开,剑法绝妙,更是快、准、狠。
不出半分钟,连倒下数人。
沐薇心中暗叹此人功夫高绝,却又不知为何,越看那身形以及那运行自如的身法越觉熟悉!
周身没了敌人,此刻的危险也解除了,更被这锦衣男子护在身后,就着心里那股子奇怪的感觉,沐薇很想看清楚这个锦衣男子究竟长什么样。
纵然明知此刻生出这种念头着实莽撞,可她控制不住心底的好奇,偏就是想看清对方的模样。
正在这时,正在杀敌的慕光溪突然一声长喝,手中掌力推出之际,朝着白色锦衣男子道:“快带她走!”
“不许让他走……”黑衣人中有人再次下命令,围杀慕光溪的人手又向着这边分了一些过来。
不过好在这位锦衣男子功夫实在了得,不过身形一旋,掌中暗劲轻吐,顺着刺来的剑势一引一送,借力打力便将来者尽数放倒。
他朝着慕光溪用力一点头,转身便来抓她手臂。
沐薇只觉眼前一花,身子已被带起腾空,足尖点着掠势直往石亭去。
可就在这时,石亭后的密林里突然齐齐飞出数十名便装蒙面杀手,手中冷剑竟然比方才这帮黑衣人还要锋利。
前路骤然被堵,锦衣男子旋即携着她一个倒翻稳稳落回地面,将她护在身后的同时,寒眸抬扫石亭上的人沉声喝问:“来者何人?”
那人身法迅捷,稳稳落在石亭顶上,抱肩俯视而下,有些吃惊道:“想不到你也在这里,倒是巧了。看来,我今日收获还挺大。”
“究竟是谁派你来的?”锦衣男子声音冷鸷,气势凛冽,目光直视石亭之上的人,“你若如实交代,兴许还能留你一命。”
“哦?我怎么觉得,公子这句话像是我今年听到的最搞笑的一个笑话了呢?”那人眼中满是轻狂的笑意,“还是说,是我不小心听错了?知道你功夫高,身边也是高手如云,所以我没准备和你硬碰硬的。不过今日也算是巧啊,你自己受了重伤又没有带护卫不说,竟然还这么维护这个拖油瓶,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千载难逢之机,你觉得我会错过这天赐良机,放过你?”
听这人口气,沐薇仍旧不知道来救自己的人是谁,只是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猜想。
“哼,既然谋划了这么久,想必今日不带点东西回去,你怕是心里不甘啊!”锦衣男子冷冷扫过身前气势汹汹的十多人,冷然道。
沐薇侧头去看那石亭上的人,却是看不清楚,只感觉到此刻空气中的凛冽杀气,以及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气。虽然身陷危局,很可能丧命,可她此刻心里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是安心,总觉得自己不会有事。
“本公子还想给你点时间休息休息,和这姑娘好好道了别。不过既然你不领我这份情,也罢,你们上吧。不过记得动作麻利点,我的耐心可不怎么好!”
话毕,那数十名便装杀手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红着眼冲了上来。
锦衣男子此刻不像方才只护她于身后,而是抓住她的手,带她一起陷入战局之中,不过每当有人剑锋要沾到她身上,他都能带着她轻巧闪避开。
于是,沐薇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让她生出一个不祥的预感:他的身体出了问题,已是樯橹之末,此刻不过在硬撑。
一丝慌乱极快划过心头,就在这时,四面齐射的剑锋错开她,直直钉向他的心口;眼前、脚下同时有四把剑绞来,要锁死他的手脚。更可恶的是,在他转身去挡那刺向心口的剑锋时,石亭的方向突然飞来一把短剑,直直冲着他心口的位置而去。
来不及细想,来不及犹豫,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冲动推着她从他身后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
扑哧……
短剑没入皮肉的声音太过响亮,锦衣男子立即回身,沐薇松开手臂,目光到处,竟然是白色锦衣上的一抹红艳。
她还没来得及低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无数破碎幻影在眼前飞掠而过,心口绞痛得像是要被生生撕裂开,一个声音徐徐在耳边响起……
杀了他,杀了他……
徐徐前进的马车上,被淳亲王下了迷药正昏睡的桑宜眼睛倏地睁开,如被鲜血浸泡过的一双猩红眼睛射出一道让人皮开肉绽的红光。
迷迷糊糊正在打盹的淳亲王感觉到动静,睁开眼急忙去看躺在自己怀里一直很安分的人。只是一眼,所有迷糊顷刻清醒,他刚要大喊,声音被死死卡在喉咙,再也喊不出来……
一直缓缓前行的轿子突然停止不动,轿外没有丝毫声响,轿帘自己打开,桑宜从这人的怀中坐起来,踏出轿子。
他猩红的眼眸只淡淡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随从,那些原本还鲜活的生命眨眼间便烟消云散。
桑宜那张残损的脸上淡淡勾出一抹笑,他伸开手掌,一个漂亮的水晶瓶子突然出现,静静躺在他手心里。
水晶瓶中,晶莹剔透的红色液体像是活了一般,不断翻滚跳跃,试图逃离局限自己行动的牢笼。
桑宜目光从水晶瓶上划过,直直看向来时的路,而后闭住了那双让人一看便觉心悸的双眼。
子虚崖上,慕光溪渐渐体力不支,好在他功底扎实,加上锦衣男子赶到替他解决了大半黑衣人,剩下一部分很快被他清干净了。可当他转身正要去援手锦衣男子时,却刚好看见沐薇被石亭之上那人射出的短剑刺中。
心头大骇,纵身飞去。
就在他即将接近那名搂住晕厥沐薇的锦衣男子时,本是晕厥的沐薇却突然睁眼,一道强烈的红光从她眼中射出的同时,锦衣男子一声闷哼,被一股掌力急速震开,猛地向后倒去。
慕光溪被这一幕震住,心脏狂跳不止,当他惊骇的目光扫到沐薇心口瞬间凝结的血块,还有那截兀自冒着寒气的剑尖时,向前迈去的脚步便硬生生顿住。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全身,这一刻,从来不知寒不知热的他有一种被冰冻被火烧的感觉。
天知道,此刻的他内心有多惊惧惶恐。
那一剑,足够倾覆天下的那一剑,能让幽渊重现江湖让殇刈回归本体的那一剑,究竟是多么巧合,又会酿成怎样的结果?
眼看那顶白色斗篷逐渐染上四周挥剑射杀人的血,而那个眼中泛着怨毒而犀利的红光的女孩,就如同她心口的那把利剑,锐利到只要被她碰上就非死即伤,冷血到不管是谁她都不放过。包括想靠近她、帮她的锦衣男子,洛亦楚。
慕光溪心一点点下坠,再下坠,直达万丈深渊。
洛亦楚从地上爬起来,疑惑不解却又不甘心地准备去拉化身魔鬼的杀人狂沐薇,被慕光溪一把拽住:“别去……她会杀了你的。”
洛亦楚脚步一顿,倏地转过头来,那张就算带上了疤痕也依旧绝美的脸上全是震惊,以及满满的不解。
突然,他反手又抓住他的手腕,力道重得有些吓人,“告诉我,她究竟怎么了?难道是……是幽渊怨灵是不是?”除过幽渊怨灵,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成为现在这个模样。
慕光溪飞快盘算了崖上剩余能缠斗的人手,眼前已经晃过天地崩塌的惨状,他没有立刻答话,反而飞快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似玉非玉。他当即闭眼念诀,顷刻间便幻化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灵蝶。他嘴唇轻动:‘快去通知师父来子虚崖,妹妹被幽渊控制已经完全失去自我’
话音一落,灵蝶就在空中消失无踪。
洛亦楚锁眉看着慕光溪,对他的举措丝毫不震惊,只是在回看沐薇时,那双深邃如上古寒潭的眼眸中瞬间装满惊惧、愧疚、担忧:“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帮她?要怎么做,她才会清醒?”
慕光溪睁开眼望着前方,亲眼看见那一身殷红血衣的女子手掌落下,一具完好的身躯眨眼便被劈成两半,轰然倒地,他这才开口回应洛亦楚的问话:“不用告诉你了……现在该我们了。”
话音未落,没有任何理智只余下满心怨恨的沐薇就已经徐徐转过身子来,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睛猩红骇人。
虽然慕光溪说得不清不楚,可洛亦楚还是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现在,失去理智的沐薇的目标,便是他们二人了。
四目相对,洛亦楚心口那处,当初为了替他挡下攻击留下的短剑伤痕此刻异常刺眼……
原来就算你忘了我,还是愿意为了我舍命。既然如此,我又怎能对你出手?
“以她现在的功力,如果你不动手,她就会很轻易地杀了你。”慕光溪看出洛亦楚意图,立刻出声警告道:“不要被她杀了,能拖几时算几时……”话毕,慕光溪脱开他抓住的手,足尖轻点,已朝沐薇飞去。
洛亦楚一震僵在原地,却也只是片刻,也跟了去……
尊主正在宁都幽谷雾阁中与人同修,收到灵蝶传讯后,立刻催动灵术赶至子虚崖,可崖上早已没了半分生命气息。
冰冷的空气里凝结的全是浓烈的血腥味道,地上近百具尸首横七竖八地乱躺着,有的更是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尊主翻找了崖上所有地方,除过在崖边找到慕光溪随身佩戴的玉铃铛外,再没有找到其他可以告诉他究竟事情发展成什么模样的信息。
心念一动,他不及细想,纵身跃向崖下密林。
“快,快,就是这里……”一群士兵打扮的人急匆匆奔来,目标明确,直扑那血流成河的子虚崖。
灵河上方十多丈处的密林里,一棵曾经枝繁叶茂的大树,不知何时已然枯槁。树根处,挂着一白一红两个人。
待众人走近,才发现这二人正是之前坠崖后生死未卜的洛亦楚与沐薇。
白衣洛亦楚此刻脸色极度惨白,因身体的疼痛让那张绝美的脸变得扭曲,他一手搂着沐薇的腰,将她紧紧按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身下树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带着沐薇掉下去。
转头去看被自己护住的女子,睡眼安静,眉目静好,哪里还有一丝地狱魔鬼的气息。可方才那个人,明明也就是她。手劈人身,拧断脖子,斩断腰身,卸下手脚,这般残忍血腥的行为,实实在在出自她手。
“阿璃,醒醒,快醒醒……”
子虚崖,上倚绝壁,下临深渊,最下边,是可以通往南疆的一条水系,即灵河。
灵河水势不急,却异常深,尤其是在子虚崖下这一位置,更有暗礁密布,危险可想而知。
一般情况下,悬崖峭壁上是很难长出粗壮的大树的,可许是此地得天独厚,子虚崖下、灵河之上这一段绝壁,反倒生出不少粗壮藤蔓与参天大树。因此,结合这两点,有许多人往往会因看到崖下的大树就断定此崖不高,此地之下必然是平坦的陆地,谁又会想到那暗藏杀机的灵河会在树影之下呢?
洛亦楚虽知情,当时那种情形,他无法控制,更没有思考的余地。
当慕光溪腾身飞击沐薇时,早已被幽渊怨灵控制、失了神智的沐薇只轻轻一挥手,便将慕光溪打飞到石亭后的密林之中。
他愕然之间,绕到她身后,本想点穴制住她,谁料,就在她避开他的攻击、回身要重伤他时,她却突然像被人点了睡穴,一下子晕死过去,直直朝着崖下跌落……
“阿璃,你醒醒啊……”
“咳咳咳……”昏睡的沐薇突然咳嗽了一声,眼皮也跟着动了一下。
洛亦楚欣喜若狂,急忙又唤:“阿璃,阿璃……”
沐薇眼皮再一次动了下,眼睫也跟着颤动了两下,只是一直没有睁开眼。
洛亦楚欣喜之际,琢磨着如何离开这里。
身下是暗礁密布的暗河,落下去自然不行,可要是上去,他现在的体力根本做不到。若说没有受伤倒也罢了,如今伤势加身,他再难往上。
用力将沐薇紧搂在胸前,看来只能博一博了。可当两人心口紧贴,只有他狂乱的心跳响在耳边,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惊雷炸在他头顶。
心跳?她竟然没有了心跳?
慌乱之际,急忙松开抓住树干的手去摸她心口之前中过剑的位置。只是手刚刚碰上她伤口,心脏猛地一跳。
用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慌乱,极快地又向她背心摸去……
当尊主在石亭后的密林找到慕光溪时,他已经彻底失了知觉,浑身都浸在血里。一向无波无澜的眼眸里,这一刻漫开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将人扶起,运掌,推力,将一股淡淡的蓝光从他眉心注入他体内。不一会儿,慕光溪转醒。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妹妹,崖下。之后便又晕了过去。
将慕光溪缓缓平放在地上,接着伸出右手,一时间,手心出现一幕场景。
距离子虚崖不远处的大路上,从轿子里缓缓走出一位华贵衣袍的小少年,四周十多个人在他出轿子的那一刻,全然不动丝毫。
小少年突然在轿子外不远处站定,他淡淡地看了身后的人一眼,顷刻间,那些被他看过的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少年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瓶放在手心,之后闭住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与此同时,方才舍身护住锦衣男子、被短剑刺中陷入昏迷的沐薇突然睁开了眼,一道红光喷射而出,不过须臾,她身侧已然血流成河……
尊主猛地握拳,倏地旋身站起,在慕光溪周身布下结界后,瞬息便消失了踪影。
待尊主走后,君黎和慕宇带着一路人马赶到,只是当看到眼前悲惨到不忍直视的场面时,慕宇从马上摔了下来。
若非君黎眼疾手快,他必定跌入血河之中。
想到沐薇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再想起那日流音阁种种,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待在血泊中一人手上看到一样东西时,他立刻疯狂冲向悬崖边。
楚王府。
萧哲瞪大眼睛瞅着君黎,有些呆萌地问:“没有什么?”
君黎突然皱眉盯着这一刻有些天然呆的萧哲,末了噗嗤一声笑起来:“你就装吧,我可不信你没干过那事……”说完,君黎还抬着下巴往身后的屋子斜斜一挑,作了个提醒的暗示。
萧哲跟着君黎的动作,也偏着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末了,终于明白君黎的意思,瞬间耳根全红,咬牙抬手砸了君黎胳膊一拳,唾骂道:“去你大爷的,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君黎一直观察着萧哲的神情,见他脸泛红晕,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尴尬,只当萧哲是被说中心事,故意装模作样,躲开那一拳又道:“看主子那架势,想必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知道你也按捺不住,赶快回去发泄发泄吧……哈……哎,你来真的啊……停停停……”
聪明如萧哲,方才愚钝,可不代表现在还愚钝。这话虽然不假,可是对于他而言,却有些过了。难免不将君黎狠狠揍上一顿。
其实这也不能怪君黎,萧哲他虽然性格懒散,偶尔会不正经一把,可对于洛亦楚在屋里干的那事,他当真还没干过。
虽说他跟洛亦楚出门应酬的次数不少,逛过的风月场所更是数不清,但没有一次逾矩过。他老娘说了:娶妻生子之前,若敢拈花惹草,他小命不保。
萧哲打小孝顺,对他母亲萧夫人言听计从。每次随洛亦楚出门花天酒地,身边总会带上萧夫人亲自指派的检察员。以前,洛亦楚还偷偷将那些人设法弄走,想让萧哲随心所欲,岂料人家萧哲压根不领情,又将那些人给找了回来。
也不知是萧夫人管束太严,还是他本就对风月之事没什么兴致,直至如今,他房里也未置一名侍妾。所以换句话说,萧哲知晓男女之事,却根本不懂。
他只看到过自己的好兄弟动情用情,自己却从没想过要沾染上分毫。就算是在瑶歌城不小心惹下的叶影汐,他也还没有完全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只凭感觉不想让人走,就用自己认为对的行为留下她罢了。
正同君黎打得不可开交的萧哲,骤然格开君黎的拳头,满怀疑惑望向书房,“不应该啊,他怎么会对云柯那样?”
凭借前些日的断定,他既然知道云柯不是真的云柯,断不会再碰她一下的。
君黎闻言一愣,“什么不应该?王爷对王妃那样,本来就顺理成章啊……”
萧哲转头来白了一眼君黎,他也知道王爷对王妃那样顺理成章,“可是若王妃不是王妃,那还能顺理成章吗?”
这话一说,君黎瞬间望向书房,也对啊,凭借他对主子的了解,若是知道了沐薇才是王妃,他怎么还会对这个王妃那样……
君黎心下一颤,陡然想起子虚崖上的那一幕。
那一头银发直达脚踝的男子,在把完主子的脉搏时,独自念叨了一句话:忘记,自然不会再惦记。而后他在主子眉宇间投入了一抹淡蓝色的光……
“哎萧哲,你觉得主子将沐姑娘忘了的话,会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萧哲黑眸一眯,紧盯着君黎,瞬间释然,却冷肃无比道:“自然再好不过!”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有些事既然发生了,就顺其自然。君黎和萧哲,都明白这个道理。
屋内,听到外间拳脚相交的声音,洛亦楚收住了心神,放开有些迷离的云柯。
没有了洛亦楚的压制,双颊烧得通红的云柯大口喘着气,那双含水的明眸才慢慢找回片刻前的清明,洛亦楚已然从她身侧起身,她也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心头那股翻涌的火气,分不清是源于嫉妒还是怨恨,总归不像往常那样,被他一吻就能消弭所有的不快。
只是此刻的她,不想再说出来而已。
这一次,他是被君黎带回来的,吴天逸和沐薇都没有跟回来。
她问过君黎,君黎只说沐薇被一剑穿心,可能已然没了性命。至于慕宇,带着沐薇走了。
走了,走到哪里去了?
她心底总揣着不安,总觉得那人还会回来,回到这座楚王府,把她的男人从身边抢走。
也许以前,她还可以用灵术驱遣她,可是现在她已经为了眼前这个男人牺牲了所有,她不能离开他了。
所以,她绝不可以让任何人从她身边抢走他。
沐薇,不就是来自民间的一个野丫头吗?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竟然让眼前这个男人三番四次地不顾性命去救她。
云柯揣着满肚子想不通,心头那根猜忌的刺,反倒随着这份疑惑在心底扎得越来越深。
“我没弄伤阿柯你吧?”洛亦楚伸手握住云柯的手,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关心地问。
云柯就着他手上的力道,靠上他的胸膛,淡淡一笑,“没事,只是你的身体……还好吧?”之前他伤的那么重,又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可现在看,他似乎完全恢复了。
洛亦楚收紧手臂,并没在意自己身体的变化,“没什么大碍,阿柯放心就是。这些时日,苦了你了,我向你道歉。”
闻言,云柯一愣,鼻尖一酸,甜涩的情绪在心口翻涌,她抿着嘴提起小拳头,轻轻往洛亦楚胸口捶了一下,“你知道就好,要是下次再敢对我不好,你看我还理不理你?”
洛亦楚倏地垂头,在云柯泛着热的微红脸颊上偷了个软香,眉眼弯着带了点得逞的笑意:“你不会不理我的。”
“你真无耻……”云柯一怔,提手再打,却被洛亦楚捉住,按在胸前:“那也只对你一人而已。”
洛亦楚说完这句,心口像是被人用铁锤捶了一下,有些闷,却感觉不到痛。眼前又冒出许多零碎画面,熟悉又陌生,他想看清,画面却顷刻碎裂成块。
傅彦茶社。
上次阁楼里汇集的三人,又重新汇集起来,不过这次又多了一个人。
白浅依旧一袭白色儒雅男子装扮,神色傲然冷漠。按照之前约定的婚期时日,她本该回国的,可到了今日,都还没有踏上回国之路。
元祥也没走,他今日一袭黑色劲衣,一眼看去,满含蓄势待发、要与人争锋的凌厉气势。
相较于这二人,尽地主之谊的吴天俊气场就弱了许多,那张与慕宇有几分相像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他看向在场的第三人,显然有些怒,“你上百号人,难道连一个弱女子都抓不住?”
那人一脸委屈,却也不卑不亢,“弱?王爷你是没见到她红着眼睛杀人的模样,那要叫弱了,这整个天下都没强人了!”
吴天俊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怒道:“丁庄主,你是觉得本王给不起你佣金吗?”
“哎,王爷,这你可就冤枉丁公子了。他那般说,也不是没道理。若要说这世上最强之人,没人能比得过幽渊!”元祥笑眯眯地道。
丁建眉头一皱,不解地问元祥,“幽渊是谁?”
白浅鄙夷地扫了一眼问话的丁建,转头端起桌上的水玉杯,一边抿着茶水,一边漫不经心欣赏窗外风景。
元祥不语,伸手提起水壶,给自己填满茶水。
吴天俊闻言一怔,转头见身前两位都没有要说的意思,也不打算讲。
丁建环顾三人一眼,最终将眼光投在比较容易攻破的吴天俊身上,“王爷,我既然答应要帮你杀人,自然会遵守承诺。只是这双方对战,总该知己知彼吧,这幽渊到底是谁啊?”
白浅依旧不语,元祥自顾自地品茶,吴天俊冷冷一声轻哼,不太乐意道:“大姜开国皇帝知道不?”
丁建一愣,皱眉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大姜开国皇帝楚承天,这幽渊和他有什么关系?”
“阴婴听说过没?”
“王爷这是在逗在下吗?如今七国之人,谁不知阴婴,传言不是说得阴婴者得天下么!”
白一眼丁建,吴天俊不耐烦地道:“楚承天一统天下时,曾获得过一把神剑,而幽渊就是附于神剑中的魂魄。”说到这里,吴天俊语气顿住,脸上泛起心虚,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楚承天利用完神剑后就将其销毁了,幽渊一怒之下诅咒三百年后自己会以阴婴的身份回来,到时候他就是大地的主宰。”
“你是说,如今三百年期限到了,幽渊回来了?”丁建有些不确定地问,末了又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道,“难道你要我留活口的那个女的就是承载幽渊元灵的阴婴?”
听到这里,白浅终于收回放在窗外的眼神,转过头来,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丁建后,望向闭目回味茶香的元祥,“以如今形势来看,我们原定的计划恐怕已不能再用了,一切都需从长计议才行!”
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的丁建,听了吴天俊的提醒后,独自在脑海里反复想着幽渊的诅咒,翻涌着子虚崖血流成河的画面,心绪纠缠无法平静,许久都无法抽出思绪。
元祥将白浅的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睁眼无语地瞅了一眼丁建,“也是,洛亦楚重伤在身,身边又没护卫。那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都错过了,日后要想再下手,一定不容易。不过,也并非不可能……”
吴天俊眯着眼睛将元祥看了良久,转头去看白浅,“你放心,本王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娶你为妻!”
白浅放下水玉杯,一声冷笑,抬眼不屑地挑了挑眉,“这样不接地气的话今日就说,是不是为时尚早了?又或者说,你又想到了可以一击中敌,永绝后患的主意了?”
吴天俊完全不介意白浅话里的嘲讽,默想心中计划时,一抹阴鸷暗光从眼底悄然划过:“早不早,等时辰到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元祥不置可否地笑,望向白浅的目光全是贪恋之色。
方才还沉浸在幽渊旧事里不能自拔的丁建,终于肯收回神思,想到这次暗杀的失败,以及他的损失,满心怒火,这笔血债,他一定要讨回来!故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对着吴天俊道,“这次算他命大,得益那女子相助,躲过一劫。下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他有任何机会活下来!”
丁建说得志在必得,白浅难免再一次露出鄙夷之色,“哼,看来大话都是这般没长脑子的人说出来的!”
“你丫的凭什么说我没脑子?你有本事,你自己怎么不去杀他……”丁建一听,指着白浅鼻子便骂。
白浅冷眸看来,杀意凛然,元祥带笑的眼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又像在看笑话,笑话他不知天高地厚:“只要那女子还在那人身边,你根本不可能是那人的对手。”
吴天俊一惊,急忙抓住丁建胳膊,用力一捏,“休得无礼!”转头对白浅歉意一笑。
丁建暗自握拳,努力克制此刻心头的不悦。
吴天俊是他的朋友,曾帮助他坐上了泉山山庄庄主之位。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他这次一收到他的信,便带着人赶到吴国了。意欲助他一臂之力,也给自己以及泉山山庄在朝堂上谋一席之地,提升江湖影响力。只是他没料到,自己第一次出手,就碰了这么大一个钉子。而这两个人不但不理解他,更嘲笑他自不量力。
他很不喜这两人,整个计划由他们制定,他不过就是出出力。可是计划失败后,所有责任倒都成了他一个人的,心中实在憋闷不已。更可恶的是,吴天俊似乎对这二人极好,更有讨好之意。这二人对洛亦楚的恨意,在他看来比吴天俊还要浓烈。
朝堂纷争他不懂,可也不是全然无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虽说他事后可退归江湖,却不代表就能全身而退。何况如今山庄损失巨大,他已然没了退路。
心中虽然不悦,不过想到自己那一剑阴差阳错将那女子杀了,幽渊也因此沉寂,首战失败的阴霾倒也去了不少,深深吸一口气,对上那姓元的人的眼睛,“所以说只要那女子死了,一切就好办了!”
“绝对不行!”元祥带着潋滟笑意的眼睛在听到丁建自以为是的话后立即闪过一抹惶恐,“她绝对不可以死。”
白浅也眯起眼紧紧盯着丁建,语气坚决冷硬,“你要想杀她,我先杀了你!”
吴天俊捏着他胳膊的指节猛地收紧,指腹都泛了白,满脸惊惶地开口,“你不可以这么做。”
三个人的反应太过剧烈,截然不同的表情与语气里,都浸着同一份深入骨髓的惧意。那是刻在本能里的怕。丁建倏地拧眉,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划过心头,他弱弱试探道:“可我已用毒箭射杀了她!”那把短剑上抹了剧毒,就算无法一剑毙命,那剧毒也可在三日内夺了她的命去。
“你……”
“什么?”
唯独吴天俊没有出声惊呼,他整张脸已经浸在了末日来临般的惊恐里,丁建能清晰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抖得几乎要散了架。
可是,他不明白,“幽渊既然要重新回到世上作乱,我杀了她,为民除害,难道不对吗?”
“对?哼,可真对!你可知,一旦幽渊复活的同时,宿主却死了,后果会怎样吗?”白浅握住水玉杯子的白玉指尖泛白,“难怪你一百多号人,竟然连一个重伤的人都解决不了。敢情是你把幽渊给放出来的,哼!真好,你做得可真好!”
白浅说着,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向清傲凌人的眸光里,此刻翻着几分不安的晃荡。
元祥见白浅起身,本就凝着的脸色又沉了沉,也跟着站起身,“幽渊被唤醒到彻底复活,这期间还需要一段时间。只要这期间,我们可以先……”
白浅一眼冷冷瞟来,元祥顿时住了口。他垂头看了一眼吴天俊和满脸疑惑的丁建,再转头,与白浅对视一眼后朝着吴天俊道,“王爷,在下昨日收到家书,信中言明要我即刻回去。今在此作别,还望王爷莫要介意。”
白浅侧头淡淡扫了一眼仰头张望的人,“我来吴国时日已久,也是时候回去露露脸了。今日告辞,后会有期!”
吴天俊急忙起身阻拦,二人已然一前一后出了门。
丁建本就不满二人,眼下二人匆匆离开,心下舒坦多了,遂问细节道:“王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