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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破痴妄 佩蓝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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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蓝说,三日前,这人本是受邀去流音阁做评审,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好地去,回来就是一身伤。同回来的赤玄和吴天逸,包括一直纠缠萧哲的叶影汐也都受了伤。赤玄一回来就愤怒难平,说沐薇对主子下手狠毒,好像夺命的节奏一样。为此,沐薇昏迷无法当面对质,吴天逸始终保持沉默,叶影汐则支支吾吾左右和稀泥,这般情形下,足见赤玄的说辞并非刻意夸张。
所以,他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人身上的伤百分之九十九是沐薇留下的,但之所以伤重昏迷却是因为这人没有还手造成的。
此外,佩蓝还告诉他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即便到此刻他也想不明白:沐薇很可能与云柯有关!
这两个人,一个是楚王妃,一个是未来的贤王妃。怎么会有关?又有什么关系?
“好了,你先下去吧,待会萧哲来了,你让他直接过来就好。”洛亦楚交代完,君黎也只能退下。刚走两步,洛亦楚又叫住他:“淳亲王可是明日回大姜?”
君黎凝眸想了想,回道:“今日花魁三甲已出,最迟明日都会离开,回各国都城了。”
洛亦楚眉峰微微一蹙,薄唇轻抿后开口道:“你让赤玄带人一路跟着淳亲王,等他入了大姜境内后,就扮成靖国商队将桑宜给劫走一路向北去。此外,一定要留下破绽,让淳亲王可以发现,并且跟着破绽找到越国去。再让他恰到好处地发现那靖国的万人军队,以及两国的联盟计划。”
“主子这样安排,是为了让大……”君黎正要说,被洛亦楚的眼神打断,“还有,这两日,不要让任何人去见桑宜!”
君黎愣然片刻,点头会意,即刻出了门去。
洛亦楚尚未闭眼,云柯端着药走了进来,将药端到床边放下,伸手握住洛亦楚放在锦被之外的大掌,“好些了吗?”
洛亦楚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却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另一只手覆在云柯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宽心。
云柯知晓他伤重耗神,不宜多说话,便也不再多言,只端起药碗,指尖试了试碗壁温度,正要喂他喝时,洛亦楚却伸手端过药碗:“我自己来就好。”
云柯动作一顿,心口倏然划过一抹难以言明的软意。
“我说你就不能消停些吗?这么多折子,你是想把自己累死啊?”萧哲一进门,见桌上地上摆放的全是折子,忍不住破口责备起来。
洛亦楚没睁眼,只懒懒道:“累死了不刚好,你也懒得这么劳神费心地来看我了!”
萧哲胸中本郁着气,一时间也辨不清是气还是恼,随手拖了个凳子坐下,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膝头,满是烦躁:“说吧,这么急找我来有什么事?”
洛亦楚睁眼,瞧着萧哲脸色,好奇道:“你有心事?”
萧哲一怔,恢复了往常散漫的笑脸,不正经起来:“像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只有我给别人心上找事的份,谁有那个能耐,能给我找事,你说是不?”
洛亦楚轻嗤一声:“看来赤玄为了墨柒没少去赖你,连你也将他那厚脸皮的本事学了几成。”
萧哲脸上的笑有那么一瞬的凝固,因为他想起了某人的一句话,单说赤玄的脸皮,就我厚,不对,是厚得多。
那人略微得意的表情,认真又有些可爱。她才认识赤玄多久,就知道人家脸皮厚了?
察觉萧哲异样,洛亦楚深邃的黑眸闪过一抹淡淡的情绪:“哲,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理智去断定,有些事凭心就好,莫要因为眼睛见到的和耳朵听到的就给自己的认识下结论。你我都知道,顾虑太多的结果无外乎就是算无遗策后的顺其自然或者是抱憾终身。无论是人还是物,好与坏只有用真心感受过,才能得出最后的结果。”
萧哲听后心头更加烦乱:“你让我来,是为了给我做心理指导?”
洛亦楚尴尬地轻咳一声,转过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闭了闭眼:“元祥来吴国的目的你该是清楚的吧?”
萧哲一怔,神思愈发不宁:“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只是我们之前的判断有些误差罢。他并非来我国探查国情,所谓的一路追着叶影汐而来,也不过是个幌子!”洛亦楚靠坐得有些不适,索性从榻上起身,因此未曾发觉萧哲脸上笑意的变化。
“幌子?”萧哲再次想起某个发怒的背影,蹙起了英挺的眉峰,“你可是查到了什么新的线索?”
洛亦楚抬手指了指外间桌子上放着的东西,点了点头。
萧哲惊讶道:“他们在傅彦茶社见得面?”
“是,不过不单是白浅和元祥两人,还有一个人也去了。那个人,你也许会想不到!”
“难道是……”萧哲说着,话音一顿,目光倏然瞟向一侧,脸上浮起几分错愕惊容。随即想到什么,不可思议道:“难不成,他是想拉拢靖越两国,助自己上位?”
洛亦楚闻言勾起唇角,一点了然的笑意落在萧哲眼中,他当即明白自己的猜测没错。而他方才所看向的方位,正是吴天俊府邸所在的位置。
“这也没什么不可能,他不知我真实身份,只会认为洛亦楚一个无名之辈难登大雅之堂,更是名不正言不顺。父王将监国重任交予了我,这口气,他肯定咽不下去。”
“哼,咽不下去也得往下咽,当初他和老大是如何联手设计我们,又是怎么欺负恒之的……而秋晨别院的那件事,他当真就没出一点力?”萧哲说着,语气陡然沉了下去,怒意翻了上来,好在屋中只有他们二人,这份恼意旁人无从得见。
洛亦楚有些无语地瞟了萧哲一眼:“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也犯不着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吧!”
“切,谁生气了?我这是在发泄情绪!”被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抛来一记鄙视的眼神,萧哲顿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不过话说回来,靖越两国真的会助他?”
洛亦楚又深深地吸了口气,眸子微眯,盯着地上的折子道:“越国不好说,靖国倒一定会帮,这一点,老四他自己很清楚。白浅在靖国朝堂上的威信力你我都是知道的,支持她的人占了三分之二。此次她借用联姻之名,除过本身确实是想拉拢吴国作为自己一统天下的盟友外,最主要的是想堵了白祁的路。”
“祁王?”萧哲被洛亦楚的推论惊得一怔,顷刻间便想通了关节,“难怪白祁迟迟不来提亲,原来是被白浅给抢了先。那言儿怎么办?”
一说到吴紫言,洛亦楚深邃的眼眸里漫开些许柔和,“言儿也并非不识大体的女子,她知道我们的计划,也知道现在她该怎么做。白祁既然决定要和言儿在一起,也必定做好了接下来的准备。”
“按你的意思,白祁是准备放弃他的所有了吗?”萧哲不确定地问。
洛亦楚反问:“难道这样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萧哲愣然,有片刻无法对这个问题妥协,最后却也是欣然而笑,“若不是这样,我倒也不希望言儿喜欢的人是他了!”
“好了,不说言儿了。言归正传,元祥这次来吴国,目的是和白浅达成协议,让白浅出兵助他登位。据我推断,不出一月,越国必定易主。而这之后,实力较弱的卫国也会出现乱局,与此同时,我们的这个弟弟,自然也要动动手脚。所以,接下来我们面临的局面,可就乱了……”
沐薇跟慕宇一路坐着轿子去见桑宜,却在距离驿馆不远的地方,被一群人拦了去路。
二人下轿查看,却发现是一群身穿异服的商人,他们将淳亲王所在的驿馆外围团团围住。声称有一花魁染了病,病势严重,现在任何人都不能进入驿馆的范围内,尤其是女子。
沐薇一想到桑宜安危,心登时一紧,甩开慕宇便朝人群冲过去,挨近之后一把抓住说话那人袖子急道:“那驿馆里的人呢?”
那人态度还不算恶劣,只是声音有些大:“人自然在驿馆。”
沐薇心头更慌,满脑子只想着赶快找到桑宜,低头便往人缝里挤……
一个时辰后,萧哲回到了将军府。
还没踏入府门,就被一个身材矮小、穿着一件小红袄、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头抓住,他以为遇到了劫色的不良少女,急忙闪身避开。
谁知道那小丫头功夫极好,拽着他的衣角愣是不松丝毫,还不忘记越哭越厉害。
挣了两下没能摆脱那小丫头死拽着不放的手,他眉头拧起,目光落向眼前这姑娘:“你是谁?你抓住我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那小丫头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对他直呼其名:“萧哲,我家公主呢?”
“你家公主,你是哪家的?你家公主又是哪家的?我怎么知道你家公主?”萧哲先是瞥见身后掠来一抹红色身影,只当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回来了,心尖蓦地轻轻一颤。却在过了第一招之后,知道不是。有些失望之余,这丫头就这样问,他着实有些懵。他家公主不是应该和她在一起吗?
“萧哲,你竟然不知道我家公主在哪,你太可恶了,你太坏了,你太招人恨了……呜呜……”小丫头边哭边跺脚,那样子简直像极了还不懂事的孩子。
萧哲听得一个头比两个大,心里也莫名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小丫头,你家公主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她自从到了厉城就来找你了,就连我住在哪里她都不知道。每次我见她,都是我来将军府找她……呜呜……”
“你来将军府找她?”萧哲一怔,平静的情绪骤然翻涌,他以为她就是偶尔来将军府,哪知道人家一直都住在府上。被窥视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按捺不住的躁意顺着血管爬遍四肢百骸,连骨头缝里都窜着想要找人打上一架的冲动:“你们卫国女子难道都是这般不知礼数,潜入人家家里这种事做得这么得心应手,你怎么不学着你家公主的手段去找她,来找我做什么?”说完,萧哲不再理会这小丫头,径直向门口走去。
“我找了啊,可是你家没有我家公主……我家公主来厉城就是为了见你,为了嫁给你,如果你不愿意娶我家公主,我家公主就只能选择死路一条了……”
“你说什么?什么选择死?”萧哲心头猛地一震,踏向大门口的步子硬生生停在空中,他猛地转过身沉声问道。
小丫头蹲在地上大哭道:“你以为我家公主愿意啊,我家公主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上了你。国主本来是要向吴国来提亲联姻的,可是越国元祥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想尽一切办法要国主将公主嫁给他。公主不肯,越国的使臣就威胁国主,说若公主不嫁,就要灭了卫国……所以公主就抛却一切来找你,想……”
“冷香,住嘴!”一声厉喝,萧哲倐地转头看去,顿时心头翻涌。
大石狮子后,一身如火红衣的叶影汐负手站立,那双盛着整片湛蓝大海的蓝眼睛格外引人注目,却又让人不敢直视,只因那片澄澈海色里,此刻凝着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一望便让人遍体生寒。
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冷香看到自家公主出现,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摸着鼻涕一边喊:“公主,你到哪里去了?让香儿好找,呜呜……”
“放开!”又一声喝斥从叶影汐透着冰的嗓子里发出,跑过去拉她衣袖的冷香僵在原地,被吓得浑身发颤,不敢上前:“公主……”
叶影汐的声音像淬了冰,冷得掉碴:“谁让你来大将军府闹事的?谁给你的胆子?”
冷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主我错了,我以为他……”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你以为的就是正确的吗?”
“公主,香儿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你刚才都做了什么,现在又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叶影汐管束属下向来严苛,这性子多半和她早年在军中经历的纪律严明的生活有关。
冷香一愣,立刻道:“香儿明白,公主请息怒,香儿这就去给萧公子赔礼道歉。”说罢冷香走到萧哲面前,行了一大礼:“方才是香儿无礼,一时心急,乱了分寸,还望萧公子莫怪。”说完,也不等萧哲回应,就心满意足地小跑回叶影汐身边。
叶影汐瞥了眼萧哲所站的地方,淡淡道:“回去!”
“现在就回去?”
“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可是公主,那你不……”说着,冷香偷偷看了萧哲一眼。
叶影汐倏地厉眼扫来,冷香立即住了口,却还不忘转头去怯怯地瞅一眼萧哲。
“是我管教无方,得罪了。”叶影汐也不看萧哲,只是对着萧哲身边的空气冷冷地道了一句,说完,转身就走。
冷香不甘心地又回头来看一眼,却见萧哲的脸色煞白。
“等等。”萧哲的黑眸直直锁在叶影汐背上,整个人凝在原地,方才转身的动作顿在半道,忘了收回来。他就那样望着她的背影,等她回头,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那双湛蓝眼睛投来半分目光。
看着她转身要走,衣带被强烈的劲气带动起舞,灰暗的天幕下她一身火红,显得那样孤寂。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如果今天就这么眼看着这个女子走了,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冷香的话无论真假,她这些日来确实带给了将军府生机,也许洛亦楚说得对,他的偏见太深。
划破长空的两个字,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叶影汐心头,她猛地顿住脚步,没有回头:“难道是觉得我属下的道歉还不够吗?香儿……”
“不是……”
“不是?”叶影汐有些冰凉的声音穿透刺骨的空气,那样冷漠:“那又是什么?”
“叶影汐……”萧哲语结,不知道要继续再说些什么,可他就是觉得必须说些什么才行。他暗自心惊,没想到这个女人冷漠起来,气场竟冷得叫人发怵。
“叶影汐!这恐怕是你第一次这样想着这个名字叫出声吧!”叶影汐有些嘲弄地说出这句话,声音里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悲戚,连她都辨不清,这话到底是想让他挽留,还是在说自己要走。
“我们坐下来谈谈好吗?”萧哲动容道。
“谈谈?谈你接下来要怎么同情我,可怜我没人要,还是嘲笑我不知廉耻,为何赖着你不日不夜?又或者,是设下了圈套,又等着我自己往里边跳?”叶影汐冷笑。在这个人面前,她早已失了从容,无所适从,只能用带刺的坚强外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旁人看破自己心底的慌乱。
萧哲怕她误会,急忙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叶影汐却冷冷一笑:“那又是萧大将军想出来了其他招数?哼,我说过了,我不会再来你将军府,更不会再来找你。既然今日是我食言,现在我就还你便是。”说着,从腰间一拂,寒芒骤然乍现,一把匕首已直直对着自己心口刺去。
如果这一幕赤玄能看到,必定会说这野丫头是学的墨柒那个混蛋的。不过可惜,赤玄不在。
冷香惊叫,大喊:“公主不要!”
萧哲心头一惊,瞳孔骤然收缩,足下运足全力,几乎是扑向叶影汐。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虽不清楚这情绪从何而来,却分明知道,这慌乱全因眼前这个厚脸皮又骄傲的女子而起。
“你这是做什么,我有说要你这样吗?”萧哲的手紧紧握住锋利的刀刃,鲜艳的血从刀间一滴滴落在叶影汐耀眼的红裙上,与一片火红融合,分不出彼此。
“你这又是做什么?”看到那血珠子颗颗坠落,叶影汐一震,“何必?”她用最快的速度将手里的匕首松开,不去理会自己此刻心头的欢喜和疼痛,转身就走。
萧哲一慌,伸手去拽叶影汐摆动的袖子。
叶影汐似乎早有防备,闪身避开,继续不留痕迹地走。
萧哲突然觉得一股子火气从心底里冒出来,铺天盖地地向着自己的脑袋砸来,他愤怒地朝着那背影大吼:“难道今天你不准备去给你干娘请安了吗?”
若是以前,叶影汐会为这一句话高兴地将整个将军府上下都问候一遍,可是此刻,那种明明想要舍弃后又舍不掉的痛惜,让她身子猛地一颤,脚步只轻微地顿了一下,就加快了速度继续走。
冷香用可惜又带鼓励的眼神频频偷瞥身后紧跟的萧哲,故意放慢脚步,尽可能拉长自己和自家公主之间的距离。从私心里讲,她巴不得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能把自家公主留下来。
萧哲的心更加慌张,他努力去找可以让她留下的理由:“你不是说你要住在将军府,而我不能赶你嘛,我现在没有赶你,你凭什么走?”
“可我也说过,除非我想走了。现在,我想走了,你便没有权力干涉我!”说出这句话时,叶影汐有一瞬间鼻尖发酸特别想哭,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用这种语气留我?为什么偏偏又是这种理由?
“你要是不想嫁给我,你就继续往前走。”这一声,萧哲是闭着眼睛说出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的背影就心跳狂乱,可他清楚,今天就算豁出这张脸,也必须把她留下。
果然,她停住了脚步。
足够了,足够他捉住她的手,用尽力气让她无法逃脱:“我知道,你其实不想走,可是却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那么我给你,我给你理由可以吗?”
叶影汐挣扎的手骤然停住,抬眼撞进萧哲的眼底,眸底凝着化不开的冰冷,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哲一愣,有些呆却异常坚定道:“我不知道,我只想让你留下来。我承认我对你有偏见,可这些不是都可以改观的吗?留下来,留下来让我有机会发现你的好!”
这一刻,叶影汐蓝色眼瞳里那层伪装出来的坚硬尽数褪去,眼眶慢慢蒙上了一层水雾:“可是留下我,你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
“我不怕,只要你别走!”这大概是萧哲说过最动人的一句话了,至少在叶影汐心底,这样一句直白的挽留,比任何情话都要难得,都要滚烫珍贵。
可是,为什么不是以前,为什么不是在冷香出现以前,“你只是因为冷香的话,对我的怜悯,是不是?”
“不是!”萧哲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叶影汐带着试探意味的话。
“那是什么?你讨厌我,这是不真实的事实!”
“可我发现我也喜欢你,这也是事实!”
“你……”
“是,我发现得很迟,直到看到你对我冷淡,看着你离开的背影我才知道我舍不得……所以请你留下,虽然我现在只是对你有一点点喜欢,但你可以让我更多地喜欢你不是吗?”
萧哲望着叶影汐,黑色眼眸中全是诚恳:“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给你一次机会,也给我一次,行吗?”
叶影汐猛地闭上眼,泪珠已经沾湿了眼角。
萧哲释然一笑,用力将她拉进自己怀中,紧紧抱紧:“我可能还会对你不好,但请你一定要坚持,不要说走就走,行吗?”
趴在萧哲肩上的叶影汐突然向着将军府门口的方向比了一个欧克的手势,带着哭声撒娇道:“那我要一辈子赖在将军府不走了呢?”
“你是我娘的干女儿,你想走到哪里去?”
“你不介意了?”
“也许,我从来没有介意过吧,只是我自以为很介意。”
冷香看着自家公主终于圆满了,却突然哭了起来,朝着萧哲便道:“萧公子,多谢你的大恩大德,救了我家小姐一命,以后香儿就是你的了,只要你一声吩咐,香儿必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萧哲没有理会地上的冷香,若不是她从中点破,他根本不会知道,影汐为了让他打开心防爱上她,早已默默做了这么多牺牲。而他,又为何执念于她的身份,放弃一个幸福的机会呢?
也许萧哲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这场爱情,他的那一抹犹豫,带给他了一个怎样的人生。
从驿馆出来,沐薇并没有按预计找到桑宜,而是被告知桑宜已随淳亲王出了厉城。为此,沐薇很伤心,却也更加坚定了心中那个计划。
其实,她找桑宜不过是想让桑宜安心,告诉他,等一行人出了吴国边境,她便会救他脱身,还会给他一样信物,凭此物,无论他去往何处,她都能轻易寻到他。
可若是如此,也难免桑宜会露出马脚被人发现。如此一来,现在倒也是个安全的局面。
接下来,就是她要躲开慕宇,或许也可以找到哥哥,去完成那件事。
慕宇担心沐薇会因桑宜离开的事伤心,原本打算上前安慰,没料到沐薇非但没有他预想中那般难过,反倒像是乐见桑宜离开似的,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刚从驿馆出来没走几步,就发现之前被一群异服之人围住的那个地方的墙角处,蹲着一个头发散乱,浑身打颤的乞丐。
那乞丐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蓬头垢面,身上仅存的一件白色衣袍穿得歪歪扭扭,不仅凌乱,还沾满了灰黑色的泥污。
衣袍上还有几处痕迹,看着像是血迹,只是那血迹形状怪异,排布得很不规整,不像是普通伤口流血染上去的样子。
乞丐头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好似恐惧每一个人。
沐薇看着这样的场面,心里一酸。
在现代,无论是大城市还是小城镇,街道和路口总会出现那么些身体健全,却懒到出卖尊严,欺骗好心善心的人。他们用最卑贱的方式,断掉了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获得怜悯、延续生命的可能,却不觉羞耻,更乐在其中。
也许,是对这种行为的愤然驱使着她,也许只是不忍心看着又一个生命走向无底的黑暗深渊,埋葬自己的信仰与良心。
沐薇拨开人群,迎向周围投来的数双眼睛,里头藏着不解、吃惊、鄙夷、不屑还有惊恐,向着那小乞丐走去。
只是在她距离那小乞丐一步时,那将脑袋埋在膝盖上的小乞丐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发疯一般地站了起来,用力挥手,大吼着:“别碰我,走开,走开……”
那突然爆发的声音有些凄厉尖锐,冷不防地将沐薇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去时恰好被一直护着她的慕宇揽住,顺带将她带离了两步。
关切道:“没事吧?”
沐薇看了一眼慕宇,轻轻摇头表示没事。只是想着那声音她有些不甘心,用眼神安抚好慕宇后,又一次向前走去,尽量放平心绪、放轻动作,不去惊扰小乞丐紧绷的防范心。
小乞丐见危险解除,突然又蜷缩着蹲在了地上。
这时见沐薇又靠近,她原本藏在蓬松凌乱、沾着污渍的乱发下的惊恐脸庞,倏地变得异常狰狞,她猛地抓住沐薇伸来的手,极尽粗犷地咬了下去。
沐薇吃痛,却并没有喊出来,或抽回自己的手,因为她听到这个乞丐嘴里说着:白浅,你个恶毒的女人,我要咬死你……
因乞丐咬着自己的手臂,口齿含混,听得半懂不懂,但“白浅”两个字,却异常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
白浅,靖国公主,不日后,要嫁予洛亦楚为妻!
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这么恨,还会这样说呢?
沐薇忍着腕间钻心的疼,伸手想去安抚这个满心恨意的小乞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帮你的……嘶……”
小乞丐似乎对这样的话极为不信任抑或厌恶,反而情绪激动起来,扣着她手腕的指头更加用力。
牙齿越咬越深,嵌进皮肉的痛感又重了一分,沐薇终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慕宇之前被沐薇留在一边,这会儿闻声,急忙靠近。
可就是这时,小乞丐却抱着她更用力地咬起来,沐薇终究是没有承受住这口牙齿的力量,痛呼出声。
慕宇大惊,一大步跃来,当清晰地看到小乞丐的行为时,一怒挥掌打开小乞丐的头,快速将沐薇拉回自己身边,在他还来不及说几句责备或是关心的话,小乞丐却像撞见了吃人的野兽,陡然间像失了神智,整个人陷入疯狂,勾着爪子就朝慕宇扑了过来。
以为是此人故意设下的圈套,没多想当即出掌朝小乞丐拍去,沐薇却急忙阻止:“不要伤她!”
慕宇极快收了掌,他不担心小乞丐对自己怎么样,只怕这乞丐会失手再伤到她,便急忙揽着沐薇腰急速地向后退去,与这小乞丐保持一段距离,一边给她看伤口,一边疑惑地问:“难道你认识他?”
沐薇任由慕宇扯下衣襟布条,缠上她血肉模糊的手腕,转头看向小乞丐道:“我不认识,可是她不是坏人,倒像是被人……”
“被人怎么了?”慕宇手中不停,追问道。
沐薇一愣,没忍心将“玷污”两个字说出口。这小乞丐其实是个女孩,在她被慕宇那一掌打开一瞬,她看清了她灵秀的五官,以及耳朵上留下的一颗珍珠耳坠。她才多大啊,若放在现代,也不过才上小学六年级、初一,就被人……“宇,我们将她带回府里好不好?她实在太可怜了!”
慕宇一时愣住,却瞬间会意,转头看了眼情绪逐渐平息的乞丐,为难道:“他来历不明,二哥现在又有伤在身,若是带回楚王府,只怕……”
沐薇看着慕宇犹豫的神情,有些失望。在脑子里飞速回想城中能安置小姑娘的地方,正盘算着若是实在不能带回楚王府,就包下一家客栈让她先安顿下来,好歹比在街头挨饿受冻强。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蹦了出来,连忙开口道:“那将她带到贤王府,住在贤王府好不好?你二哥不是说那里一直被空置着吗?让她住在你府上,那样就不怕她图谋不轨了。”
“你是说,我府上?”
沐薇急忙点头,满脸期待。
慕宇凝眉一想,刚要点头赞同,却又担心起来:“倒是可以,只是那里多年没人居住,只怕灰积如山了。”
“没关系,我可以打扫。她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幕天席地露宿街头,还要受旁人白眼,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反而更不安全。”沐薇打断慕宇的话,扭头看着又缩成一团的小女孩,满眼疼惜。
慕宇拧眉看了眼墙根蹲着的人,点头答应,“这倒是个好办法,你我也总不能一直住在二哥府上。”
沐薇欣然而笑,上前意欲去和小乞丐商量带她走的事。
正在这时,一个装束怪异的人突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斜吊着眼睛大声道:“别碰她,她有病。”
慕宇一惊,拉住沐薇。
沐薇心下也是一惊,转头去看那怪衣人:“你怎知她有病,你见过的?”
“我们国姑娘好端端的,就是因为好心去拉她,被她碰到之后,第二天就变成了现在这副疯癫样子,不是她有病给我们国姑娘传染上的又会是谁?看你还有几分姿色,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你也得了病可别后悔。”那异服男人好心提醒,说完,如躲瘟疫一样跑了,留下面面相觑的沐薇和慕宇。
不知道慕宇会不会信此人所言,但沐薇是坚决不信的。反而心里刚刚冒出来的那丝疑虑,被这男人一番话挑得愈发清晰突兀起来。一般的皮肤病是会通过接触传染给别人,可那也得皮肤相接才行啊。而眼前这小女孩看上去一切正常,除了有些神志不清。难道神志不清也能被传染?
如果真如他所言被她碰上就会得了这样的病,还不如说是遇到了同样打击人的事才会如此。打击人的事,难道是?
一个极不好的念头从脑海里快速划过,沐薇心口骤然一紧,此刻的心情,早已不止是怜悯眼前这个小女孩了。
二人回到楚王府便告辞了洛亦楚,洛亦楚如今卧病在床,虽有心挽留,却架不住二人坚持,最后派了君黎帮忙。
说是贤王府,其实应该说闲王府更为贴切。因为府里除过没有长杂草外,整个王府几乎是个空宅子。
沐薇望着空荡荡的宅院,脑袋里就冒出了两个词语:萧条,荒寂。可纵使再萧条冷寂,如今他们既已回来居住,自然不会教这院子再没半分生气。当初山野简陋竹屋被她随意一装扮就变得异常温馨,何况现在还是在一国的都城。
几十人彻彻底底打扫完毕后,沐薇又添了几件风雅别致的家具稍作布置,整座王府立时就焕然一新。
沐薇腾出了一间房,将女孩安置好,这才去舞弄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