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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破痴妄 “在脑子里 ...

  •   “在脑子里又如何,脑袋没了,纵他有十个脑子不也没用?哈哈哈……”吴天俊得意而张狂地笑开。
      白浅优雅地放下水玉杯盏,垂首一瞬,杏目里是掩饰不住的得逞冷笑,提起茶壶给杯中倒满馥郁的青色茶汤,又新翻了一个水玉杯子,填满茶水,放在吴天俊身前:“王爷智谋过人,白浅佩服!白浅便以茶代酒,敬王爷一杯!”
      “好!”吴天俊爽快地收起胸中畅快,捻起案上茶杯,眉眼间尽是笑意:“今日幸得公主指点迷津,我也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
      双双一饮而下,痛快备至。
      白浅正要再给自己倒茶,吴天俊笑着抢了先。

      白浅坦然端起水玉杯,在鼻尖轻轻一晃,尔后抿了小口,闭目细品,待甘醇之味渐散,这才又道:“其实细细想来,靖、吴两国世代交好,若是联姻,论长幼亲疏该是王爷才对,无论如何,也确实不该是楚王!”
      吴天俊握紧手中染血的帕子,缓缓按在胸前,目光牢牢锁着白浅清丽的脸颊,肆意笑开:“所以说,我那不叫抢,而是拿,从他姓洛的手里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罢了。还请公主助我一臂之力!”
      白浅指尖摩挲着水玉杯盏的边沿,目光从他身后洞开的窗棂掠过去,似在思忖该不该应下这桩事。
      吴天俊满脸期待。

      半晌后,白浅才将目光缓缓落在吴天俊脸上,潋滟黑眸含着浅笑开口:“若我答应你,会得到什么好处?”
      吴天俊显然没料到她会将利益分配的问题放在台面上说,虽有不悦,却也坦诚道:“我若为君,你必为后。”
      白浅指尖摩挲着茶碗沿,若有所思道:“这个好处,确实诱人。”
      吴天俊眸中的潋滟之色更浓:“那公主可愿助我除掉洛亦楚?”

      白浅并不反感吴天俊对她的贪欲,只是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王爷莫怪白浅泼凉水,你方才的计策固然高明,却只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吴天俊倏地皱眉:“此话怎讲?”
      白浅继续望向窗外:“王爷可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兄弟在呢!”
      吴天俊眉宇舒展:“你是说老四?”
      白浅收回目光,去看对面的人:“怎么,王爷觉得他不值得你在意?”
      “哼……”吴天俊失笑,“若说七八年前他倒还有可能,不过现在?哼,压根不用担心。”
      白浅不解地追问:“王爷为何如此肯定?”

      吴天俊一声冷哼:“老四一来不喜王宫拘束,二来自幼游历山河多年不在父王身边,就连二哥去世他也不曾回朝。父王再糊涂,也不会把自己拼了一辈子守护的江山,交给一个胸无大志的不孝子吧!”
      “那可未必!”一道略带急促,却浑厚有力的声音自吴天俊背后传来,吴天俊一惊,急忙转身去看。
      白浅一声冷嗤,懒得抬眼瞧那翻窗进来的不速之客,只从蒲团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另一侧窗边,静静站定。
      “你是谁?”吴天俊带着警觉,质问来人。

      来人一声轻笑,走近茶案抓起小茶壶仰头便往嘴里倒,只喝到两三滴后立刻愤怒地扔了茶壶。
      吴天俊深知茶社规矩,眼疾手快地接住茶壶,轻轻放回案上,狠狠瞪了那高大魁梧的来人一眼,才转头不悦地问白浅:“他是你的人?”
      来人不乐意道:“错了。应该说她迟早是我的人!”
      “你胡说什么?”吴天俊眉峰一皱,厉眼看来。
      白浅急急关了窗户,对吴天俊冷声道:“不想知道‘那可未必’的后文了?”
      吴天俊暗自咬牙,看向来人:“还请阁下明示!”

      元祥笑眼紧盯白浅,见后者渡来一个眼神,会意之下,带笑的目光瞟向屋内的另一人道:“说白了,只要你前面还有人,那个位置就不可能顺利落到你手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人有能力去坐了,那么顺理成章,它就只会是你的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杀兄弑父?”吴天俊一震,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跌倒,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见他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得云淡风轻,震惊得浑身都发起抖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吴天俊虽然对他所说的那个建议甚是心惊胆战,但却也让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异常兴奋。
      元祥一双弯起的笑眼一瞬不瞬盯着回到蒲团上跪坐好的白浅,闻言,这才带着些许审视的神情将吴天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有些冷淡外加些微嘲弄道,“王爷不会消息闭塞到没有听说过越国吧!”
      “你是越国人?”吴天俊瞪大了双眼问。
      白浅冷笑一声,介绍道:“他就是人称笑面虎的越国九皇子,元祥!”

      “元祥……”
      “德安公主叫我名字的时候,能不能不带前缀,嗯?”得了白浅一次情面的元祥,本就对她格外纵容,连带对吴天俊这个东道主也全没放在眼里。
      好在吴天俊本就不及几位哥哥心思活络,察言观色的本事,连他自己的亲妹妹都比不上,并未察觉这话里的疏离。
      半晌过后,他才总算消化了今儿这番接二连三的消息,也回过神来理清了眼前的人。将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元祥那张不算好看,长得略微有些粗糙的脸上,似下了决心,又像是寻求意见:“你愿意助我登基?”

      “愿不愿意,就要看王爷怎么做了。何况今日,我还得了一个让我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消息。”
      元祥的话说一半,留了一半,等着看两人期待模样。
      白浅好奇,偏头来看,虽然没说话,意思却是“你说啊”!
      元祥小眼微眯,诡异地笑道:“你可知,幽渊的怨灵在谁身上?”
      白浅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一僵,不假思索便开口追问:“在谁身上?”

      将军府。
      “说吧,你来吴国,目的究竟是什么?你在楚王府鬼鬼祟祟又都干了些什么?”萧哲一本正经地坐在书案后,看着跟着她一路回到将军府的人。
      叶影汐有些不太规矩地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懒洋洋地看了萧哲一眼,略显犹豫道:“我只有一张嘴,你却问了两个问题,你要我怎么回答你?”
      萧哲看着她这副厚脸皮模样,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嘴巴咬住哪个问题,就回答哪个!”
      叶影汐吧嗒了几下诱人的唇瓣,那双像湛蓝大海一样的异域蓝眸转了一圈后,直勾勾地盯上书案后的人,认真到不能再认真:“怎么办,没咬住!”
      压下上前抽她两下的冲动,萧哲暗自握紧了拳头:“你躲在南苑,在沐姑娘的卧房周围,都做了些什么?”

      “南苑?沐姑娘?你是说那个武功高强的女的呀?”
      “……是!”
      “她……呀!”叶影汐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声惊叫,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张道:“你知道我听到她说了什么吗?她竟然要用你兄弟的血……”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从头到尾,好好说!”萧哲闻言,倏地从书案后站起来,目光凌厉地看向她。
      叶影汐一怔,漂亮的蓝眼睛骨碌一转,悠闲地坐回了椅子上,冲着书案傻笑道:“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吧!”

      被勾起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的萧哲,黑眸倏地一眯,寒芒直射,话锋一转,冲着自己傻笑的人:“什么我兄弟的血,你把话说清楚!”
      叶影汐一愣,收了笑意,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很是郑重道:“其实呀,我此次来吴国是为了……”
      萧哲敛了眼中锋芒,尽量保持最初的优雅,暗暗咬牙打断叶影汐的话:“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那是我为什么去楚王府咯?”叶影汐闪动了两下又长又翘的眼睫,继续展现她那纯真到烂漫的笑脸。曾经有个人对她说,笑一笑,十年少。她一定要多笑笑,好保持最美青春呢!
      萧哲眉峰里的狠戾渐渐散开,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非一般人,不是严刑逼供就能问得出话的:“你最好别逼我出手,这是在我家,我不想让你死得太难堪!”

      “啊……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呀,我还以为你是石头心呢!”叶影汐恍然大悟地一声长叹,继而欢快地揉了揉快要笑抽筋的脸蛋,一双清灵夺目的蓝眼睛直勾勾望着萧哲,不住暗送秋波。
      萧哲一声冷嗤,坐回位置,与那双眼里的光线错开:“我见过脸皮厚的,可我却从来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何况,你还是个女人!”
      “女的怎么了,是女的就必须脸皮薄啊!”叶影汐突然拔高了声音,嫌弃道:“再说了,你没见过那只能是你孤陋寡闻。先不说其他人,单是赤玄的脸皮,就比我厚!不对,是厚得多!”
      “你……”素来能言善辩的萧哲,这一刻竟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有微微曲拢的指节被气得咯咯作响。
      这时,叶影汐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方才的傻笑瞬间变成了贤惠的浅笑:“其实吧,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得答应在我回国之前让我一直住在将军府!”
      “不可能!”
      听着萧哲不屑又果断的拒绝,叶影汐也不恼,依旧挂着那副贤惠得挑不出半分破绽的漂亮浅笑,接着说了下去:“这期间呢,你不得限制我的行动,当然了,更不能赶我走,除非我自己主动要走。”
      “你的废话可真多,说完了没?”

      “嗯……”略略一思考,感觉没什么可要继续交代的了,叶影汐乖巧地点头:“完了!”
      “你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问这一遍,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萧哲突然有些痞痞地笑了,但那笑声却有些渗人。
      叶影汐冷不防地浑身一抖,机灵的双眼紧紧盯住那个似乎快要爆发小宇宙的人:“我不骗你,我真的只是想来吴国避避风头……”而已!
      “叶、影、汐!”
      一字一顿的狠戾呵斥,硬生生地将叶影汐仍旧带了几分挑衅意味的话打断,萧哲已然从书案后大步走来。
      大步迈出带出的劲风撩动叶影汐额前碎发,她心头微惊,忙不迭向后仰身,堪堪躲开萧哲含怒迫来的劲气,认输道:“好好好,我说我说!我说……”

      萧哲浓黑眉峰紧紧拧起,凝成了化不开的冰坨,半分都不肯松动。他那张向来噙着慵懒闲散的俊脸,此刻蒙了一层薄霜,凛冽寒气浸得人发慌,仿佛只要凑近半分,就会被冻成冰碴。
      望着眼前这副模样的萧哲,叶影汐心底终究还是漫开了几分怯意。虽然她是一国长公主,也是一国将军,可是她也还是一个女子。面对心仪之人的雷霆之怒,多少有些怯。何况,是自己故意挑起来的。
      “你……往后退一点。”侧着身子,伸手指了指萧哲身后某一点,不甘心地示弱道:“你侵犯了我的气场,我话会说得不顺溜!你往后退一点……”
      萧哲一甩锦袖,冷哼一声后,转身回到书案后坐下:“你究竟在南苑听到了什么?”
      压迫感褪去,叶影汐瞬间又换回一脸和善的笑,那笑只绽了一秒,就漫进了她湛蓝色的眼底,跟着便沉下脸正色道:“那女子似乎得了什么病,需要你兄弟以血换血来医治。”
      “什么叫以血换血?”萧哲不解地问。

      叶影汐蓝眼睛一瞪,气势逼人:“你能不能不打断我说话!”
      萧哲一怔,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拱手道:“请继续!”,暗忖这女人严肃起来的气场,居然这么强。
      “可听那女子口气,目前还没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你兄弟。不过那男子说话语气十分急迫,态度更是斩钉截铁,他放话,若是你兄弟不答应,便直接把人绑走。”
      “完了?”萧哲疑惑地追问。
      “完了呀,这还不完呀!”叶影汐耸耸肩,转了转因为聊正事一直绷着的僵硬脖子,末了又看看外边的天色,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好了,我该去找干娘,给她请安咯!”
      萧哲看着这样随便的叶影汐,不由自主地一声冷嘲,“哼,你还真把自己当将军府的人了?”
      叶影汐懒腰舒展了一半,自动滤掉那些刺耳的话后,歪着脑袋看向书案后一动不动的人,奇怪道:“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这么重大的消息,你还不赶快去通知你兄弟,要他做好自保的准备?”

      萧哲慵懒一笑,“做什么准备?恒之他本就是大夫,难不成还不知道自己的女人得了什么病。我看,你就是故意瞎扯!”
      闻言,叶影汐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笑有些生硬:“你不相信我!”
      “你是卫国长公主,又是护国大将军。你来我吴国不但将我母亲哄得信你比信我还多,又偷偷去楚王府偷听……你觉得我是应该相信你的话去破坏我好兄弟的感情生活,从而造成天家内乱,还是不信你,让你无丝毫可乘之机的好呢?”
      “呵……原来我在你心中就这么阴险歹毒,卑鄙到让你不齿?”叶影汐有些不敢确信地质问,眼底原本漾着的笑意淡下去一半。
      萧哲慵懒的笑意不减:“难道你不是?”

      “嗤……呵呵……”萧哲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叶影汐突然失笑,笑声悲怆得让人心酸。终于,待眼底那努力维持的笑意消失殆尽,她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臂,用力转身,认真去看话说得肆意而毫不犹豫的人。好看的蓝眼睛终于蒙上了一层氤氲水光,水光越积越重,最终攒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萧哲心尖一颤,胸口有些微微地发闷。
      “是,我是,你都说我是了,我又怎能不是?!”叶影汐情绪低落地说着,像丢了魂魄似的木讷,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当第一滴眼泪从她眼角落下,她突然变得冰冷却又异常脆弱,像个孩子一样开始低吼:“可是萧哲,我叶影汐没有对不起你,更没有想过要用那样的手段来骗你,让你成为一个不义之徒。我是一国公主,我是护国大将军,可我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女子啊。你可以不信我,更可以侮辱我,可你不该也没资格来侮辱我对你的感情!”
      “我……”
      “萧哲,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我更知道在你心中我永远都只是一个阴险而狡诈的小女子。是我笨,是我不知廉耻。我在这,向大将军赔罪!”

      听着“大将军”三个不带丝毫感情的咬字,看着那素来张扬不拘小节的女子生硬又娴熟地行礼,萧哲心口堵得发闷,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脱口而出:“叶影汐……”
      “大将军放心好了,从今日起,叶影汐绝不会再来打搅你,更不会再踏入将军府一步……”说完,叶影汐果决转身,径直往门口走去。
      望着那个背影,萧哲只觉心底骤然一空,想也不想便站了起来:“叶……”影汐。
      门扉豁然打开,木板相撞的声音异常清晰刺耳。
      门外,传来赤玄的声音:“野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唉,我跟你说话呢……喂喂喂,你怎么不理人啊……野丫头,野丫头……”
      萧哲眯起眼,望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脸上那点笑,再也挂不住了。

      让沐薇没想到的是,桑宜竟然在大姜的淳亲王手上。而那淳亲王似乎极为在意这个孩子,竟然不惜向大姜国主楚雄讨要了圣旨,亲自带领家奴来寻人。
      说来也怪,他也并非直接就来大姜寻的人,而是先找了靖国之后,才来的大姜。只是没想到,他刚来大姜不过三日,就将桑宜给找到了。
      大姜淳亲王楚涛,是楚雄的幼弟,与楚雄关系不算和睦,却也没有恶劣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因此,就算沐薇很在意桑宜,想将他找回到自己身边,却也有些力不从心。桑宜是被其父卖给淳亲王家的公子做书童,她拿不到卖身契约,就救不出桑宜。

      一连三日,慕宇先后多次派人去驿馆同淳亲王协商想将桑宜带走,淳亲王一听当场发怒,不仅将桑宜搂得更紧,眼神里翻涌着刻骨的敌意与刻骨的不舍,死死盯着慕宇派来的人,像是护犊一般怒斥来人声明立场:“你想带走他,除非杀了我。否则,这一辈子,桑宜只能是我的。”
      慕宇无奈,只得放弃,安慰沐薇道:“既然淳亲王这样在意他,千里迢迢不辞辛苦来找他,让他回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现在年纪小,正是收编管制的最好时期。何况待在亲王府,衣食无忧,是比跟着你我要安定许多呀!”

      沐薇听罢,沉默了许久,慕宇特意把亲王府的安稳衣食说得云淡风轻,她又怎能不明白他话里的言外之意与难言之隐。
      大姜在地位上,终归因着旧日制度高了其余六国一等,或者说名正言顺些。虽然其他六国对大姜心存不满已经很久,却也都清楚,第一个起兵发难的人,必定会成为天下共击的众矢之的。
      先不说能不能把大姜从正统之位上拉下来,单单其余五国,就不可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向来鹬蚌相争都是渔翁得利,那么其余五国,自然都想做那渔翁了。毕竟若联手灭了吴国,均分吴国土地,那也是一个很大的收益。
      如果非要留下桑宜,无疑是给了一个让大姜声讨吴国的理由,虽然大姜可能根本不是吴国的对手,可谁又能保证其他五国不参与进来?如今天下乱局已定,却并没有到非得以武力征讨杀伐的地步。如果不将其余五国控制住,那么对战大姜,还是有风险的。而这样的风险,无论对于图谋天下的君王,还是执掌兵符的将军,抑或是背负国运的王子而言,都是万万不敢担的风险,人人避之不及。
      她理解慕宇,他除了是一个江湖游医、她的宇之外,他还是吴国的王爷,背负着吴国未来命运的王子。只是她无法同意他的说法,以及他之后可能的做法。
      她忘不了,当初在梅岭竹林间初次见到的那个少年,半张脸被血污糊住,伤口翻着红肉,气若游丝只剩一口悬着的命。后来他告诉她,他是被家父卖与淳亲王府,成了王府公子的书童。
      换句话说,是玩物。要不然,他怎会伤成那样,独自倒在竹林?
      她忘不了,他在拆掉脸上药布后跪在她面前,乞求她收留他,不要赶他走。而当时她答应他,会照顾他这一生!当日在流音阁里,她看得清楚,桑宜伏跪在青砖地上,一双手被那个华服男子狠狠攥在掌心里,挣都挣不开。虽然她无法看清桑宜的脸,但是她知道,当时的桑宜是抗拒的,是不甘心妥协却又惧怕的。所以,桑宜她一定要救,而这一切,就由她来救好了!
      只要不牵扯到吴国的利益,又不让淳亲王楚涛有任何理由来找吴国的不是,不就行了?
      “恩,他跟着我是要受累的。”沐薇温顺地回应慕宇有些为难地陈述,“不过,在他随淳亲王回国之前,我想再见见他!”
      慕宇略一犹豫,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吴戟病重期间,洛亦楚代理朝政,一应事务由他全权负责,奏章事务报备折子之类的都由人直接送到偏殿,待他下朝后处理。奈何这几日他昏迷不醒,奏本已堆积如山。
      早上醒来后强撑着去帮沐薇解围,回屋就又昏睡过去,好在慕宇医术高明,到傍晚时,人就又醒了过来。
      洛亦楚换躺到书架下的软榻上,背靠着软枕,闭目不语,粗重地喘着气。刚办完差事赶回来的君黎实在不忍,他转头看了眼身前的小书案,轻轻一叹,合上手中的折子,正要往那堆得满满的书案上放,榻上的人突然出声:“继续……”
      那声音虽弱,带着的威慑力却丝毫不减,君黎眉头一皱,极不情愿地又展开刚刚合上的折子,将内容念给他听:……据下官估测,这队人马约莫两万。分四批依次从桐城南门入,北门出。出城后一路向东北方向而去。
      “够了……”洛亦楚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闭着的眉眼看似无所动,实则已将这则消息在大脑里与当下局势联系在了一起。
      君黎合上折子,放在堆成的另一座小山丘上,又新取下一本,缓缓念道:“南疆来的……”

      洛亦楚倏地睁眼,抬手制止他继续念,不紧不慢地问:“萧哲还没到吗?”
      君黎往门口看了一眼,又垂眸瞧了一眼地上的折子道:“应该快到了!”
      洛亦楚也扫了地上那堆折子一眼,轻声吩咐:“你将这些收拾一下吧……”免得待会儿那两个人来了又絮絮叨叨个没完。
      “是!”
      “沐姑娘?你来,是有什么事吗?”君黎刚刚蹲下,屋外就传来佩蓝的声音,他捡折子的手一顿,回头望向榻上的人。
      洛亦楚显然也是一惊,偏头向门外看去,走廊上他目力可及之处,一袭白裙的裙角被寒风吹起,轻轻飘摇。就像那没有什么底气的回答,给足了让人可以趁机拒绝的机会。
      “哦,没,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他……王爷的伤势……我能进去看看……”

      “多谢沐姑娘挂心,王爷伤势不碍性命,却也颇重,大夫说这几日都需静养,只怕现下不方便见姑娘,姑娘还请下……”回再来。
      “让她进来!”
      “爷,你……”君黎突然从地上起来,回身惊讶地看已经从软榻上坐起来的人,又急又愁:“爷你的伤……”不能多动,否则伤势会更严重。
      洛亦楚伸手示意君黎噤声,君黎只能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沐姑娘是谁,他自然清楚。不然,他这几日又怎会独自去了一趟岳城,又快马加鞭地去找了秋亦辰。那晚,他本已休息了,这人却突然来到他屋里,让他去查一些事:和沐薇有关的一切!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要他去查沐薇,只当他是担心四爷,或者是遵循了国主的旨意,去查沐薇的底细。

      看着一身白衣的女子缓步进门,朝着里间走来,他很识趣地抱起方才从地上捡起来的半摞折子,对着已然端坐小书案后的人行礼,转身出了门去。
      此刻佩兰必定在外边。
      这几日他不在,今日一回来就来了这里,所以根本不知道洛亦楚的伤从何而来。这人闭口不言伤的事,他也不好多问,现下问佩兰,倒是不错。
      何况,他也有好几日没见她了……

      沐薇一进门,看到屋内正要出门的君黎,点了点头,算是一礼。
      只是当看到书案后端坐的人时,心头一跳,出口的话带着不受控制的惊颤:“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洛亦楚银色面具下的双眼淡淡地看着沐薇,像是看陌生人,没有丝毫感情。可当他垂首去看自己扣放在书案上微微曲拢的五指时,那双深邃如上古寒潭的黑眸却席卷起一阵热烈的狂潮,波涛翻涌不定。
      他侧目,感受着一双眼投射而来的不太稳定的目光,抬手指着屋内的客椅,声音礼敬而清冷:“请坐!”
      许是被洛亦楚突然好转的病情吓到,又或许是感受到他眼中话里明显的疏离,沐薇的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依言坐了过去,心头七上八下,忍不住想瞟他,却又怕撞进那片冷清没温度的眼神里,索性移开目光,落在了软榻旁小书案上码得高高的一摞折子上。这种东西她只在影视剧里见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实物。只是那折子很多,看上去至少有上百本,何况地上还散乱地堆着一些。心里又生起一阵毛躁来,忍不住问他:“你病着还要批阅奏折吗?”

      洛亦楚一震,黑眸在看向沐薇之前快速划过什么,淡淡回道:“若是因为病了就什么都不管,那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做这个王爷,又凭什么去监理国政?”
      沐薇目光一顿,刚好与他转来的眼神对上,心跳瞬间加速,有一种感情更加无法控制:“难道就不能让别人帮你吗?你明明伤得那么重……”
      “……你这是在关心我?”洛亦楚问出这句话时,情绪已然翻起暗涌,在沐薇看不到的角度,他正死死克制着,竭力稳住因为伤口剧痛微微发颤的身子,不要在她面前露出丝毫的病痛来。她已经很内疚了,他不能让她更加内疚!
      换句话说,他要的不是她的内疚,而是她对他真的在意和关心。曾经不顾一切的在意,全心全意的关心。就算她不记得了,不是也可以重新建立起来吗?

      沐薇一怔,一时语滞,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心里放不下他,控制不住地想来看看他,所以在慕宇去安排她与桑宜见面的空隙,她就过来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还有,谢谢你……”别开眼,心绪难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道歉还是道谢。说到底,全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搅乱了她一整颗心的秩序!
      “谢……我?”洛亦楚身子微微向后倾,靠上了背椅,继而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本是富有磁性的声线这一刻有些软绵绵的,像极了另一种诱惑,“我似乎没有做过什么能让沐姑娘来谢我的事?”若说质问,倒还有可能。
      “早上在院外……帮我解围……”沐薇涩声开口,点破了这件当时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没人敢宣之于口的事。
      可是,洛亦楚似乎并不领她的这份情:“哦,有这么一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张本就没带半分温度的面具,此刻更显得疏离冰冷。对,是冰冷。方才是清冷,现在是冰冷。

      沐薇突然觉得这间房子里有些闷,空气不流畅。尤其在听到他的话时,更加窒息。
      “既然沐姑娘歉也道了,谢也致了,而我,你也看到了,伤势并无大碍。所以若沐姑娘无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我还……”
      “……要批阅奏折嘛!哼,那么多奏折,还等着你处理呢,我先走了……”
      一路狂奔的沐薇终于停下,伸手扶住冰冷刺骨的墙柱,只觉浑身上下都难受。当鼓起那股子执拗的勇气堵住那个人的逐客令后,至于她是怎样从那间书房出来的,她根本记不起来。
      只觉胸口堵得发疼,那滋味是受了冤枉无处申诉的憋闷,是丢了最要紧物事的慌躁,整颗心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刚才埋怨自己不顾慕宇去见他,现在又后悔自己对他的道歉和致谢。她只骂自己实在是无事生非,亲手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到如今半分也挣不出来。
      “薇儿……”
      远远一道影子快步走近,沐薇咬着牙提起散了的精神,勉强扯出一个能看得过去的笑,朝着那道影子快步迎了上去。

      看着沐薇消失在外院月牙门洞下,门口处的洛亦楚突然身子一晃,扶住门框的同时一口鲜红的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的皮外伤确实无碍,可是内伤极重,不然他也不至于昏迷三日。刚才怕她担心,极力压制,现在意识放松,便再也忍不住。
      不过还好,她没有看见。
      而她方才奔跑的速度,那想要重新靠近的勇气,让他知道,有些东西就算埋进了遗忘里,也依旧能重新发芽生长。

      去找佩蓝的君黎一脸怒容地回来,一入院门,便见自家主子口吐鲜血。心尖猛颤,一个急速飞跃落在洛亦楚身边,担忧地将人扶住:“主子……”
      “放心,我无碍,扶我到榻上去……”洛亦楚用力扣住君黎手腕,就着他的力道缓缓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屋内走去。
      “主子,是……”将洛亦楚安置好,君黎终于忍不住开口。
      正闭目调匀呼吸的洛亦楚突然掀起眼帘,一道锐利锋芒扫过君黎,君黎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哽住,垂首静立在旁。
      “是她伤了我没错,但促使她动手的却是我自己,所以这整件事不能全怪她,你也不用更不能去找她麻烦……此外,你还得给我把赤玄看好了,别让他去惹事。”洛亦楚轻缓地说着,却在轻微的停顿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末了,长吐了口气,疲累地闭住了眼。
      见说的话没人回应,他微微皱眉,又睁开眼睛去看君黎,提高了点音量:“你听到没?”
      君黎一愣,不情愿地点头应下:“属下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破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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