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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生死局 翌日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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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酉时,沐薇醒来。
一连数日,尊主都没再出现。
慕光溪来到碧月水帘的时间,倒是一日多过一日。
沐薇惊喜交加,如此也算完成了母亲交代。只是每日入梦,所有痛苦仇恨都会席卷而来,令她痛苦不堪。
于是直接闯入弗幻灵宫,找尊主抽离那些痛苦过往,“弟子请求师尊拿走我所有记忆,弟子不想再日日承受那等锥心之苦。”
水晶椅上的尊主眼眸清澈,一道精光一闪而过,“此话怎讲?”
“弟子知道,弟子是阴婴转世,有毁灭苍生之机。师尊不杀弟子,而是费了周折压制弟子体内怨灵之气。弟子愚钝,不明白师尊用意,弟子只想好好活着,为自己,也为母亲。”
“如此看来,你果然已经恢复全部记忆。你体内的怨灵之气确实是本尊花了心血才勉强压制下去,但你额间的冥灵幽花却预示你体内的怨灵之气只是压制,并未得到完全净化。”尊主语气不由变得沉重,目光也沉了几分。
“请师尊明示,要弟子如何做?”沐薇开口请求,无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会去尝试。
尊主顿了顿,没有隐瞒,“你需要……”
沐薇从弗幻灵宫出来,目光变得清明澄澈,除了对远方恋人执着的爱念,更有包容三界坚定宽广的柔和之光。
回到碧月水帘,一进门,就看到慕光溪风风火火的跑来,“妹妹,你到哪里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让哥哥担心了。我只是出去走了走,这些天在屋里闷坏了。”
“你现在身体还未完全养好,不能出去乱走动的,万一触动怨……”
“没有万一,以后都不会触动它了,哥。”
“真的?”慕光溪不信。
沐薇重重点头。她还记得所有人,只是和他们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她还是阴婴,但,是要拯救天下的阴婴,而非害人的怨灵。
尊主告诉她,她不能死,更不能被人杀死。
被禁之神失约而被杀过一次,怨灵之气深重。如果杀了她而毁灭怨灵之气,便等于激怒被禁之神,再让他放肆于三界。
所以她必须活着,和最爱之人以血为引,化尽被禁之神的怨灵之气。这样,被禁之神毁灭,人间才没有威胁。
她不爱这人间,但她爱尚在这人间的爱人。尊主帮她测算出,齐宇确实在这里,且他们已经见过。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出谷去寻他,然后一起化解这场因她带来的劫难。
“哥,我饿了。你能给我做顿饭吗?有肉的那种。”她看着这个哥哥,夹着嗓子,用一个乳臭未干小丫头的语调问他。
慕光溪微惊,然后爽快答应后就跑没了影子。
她开始收拾东西。
在这里待了三月有余,醒来的世间并不多,因衣橱里只有一件大红衣裙,她没纠结,取下来装进了褡裢。
简单收拾好,又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慕光溪就端着饭菜来找他。她和他开怀畅饮,谈天说地。
很快,慕光溪就醉得不省人事。拿出尊主给的地图,查找谷中出口。
宁都幽谷处南疆与靖国交界,北面是发源于大姜国的曲江与环绕吴国的灵湖之江汇集的一条水系,东面则是一片断崖,下面便是南疆边界。西面是广阔的平原,再外是野生林木……
出口就在碧月水帘后的兰亭下,是幽谷建成时的圣地,也是上等修灵之地。
兰亭之下有一方石桌,桌上是一盘开战的棋局,桌边仅有一个凳子。
黑白棋子各不相让,细看却能发现白子更胜一筹。
她夹起一白子,落在棋盘。
忽然,脚下传来石板开裂的声音。
她寻声看去,未放置石凳处露出地道入口,淡淡蓝光从地下深处发出。
顺入口向下,直到第十一阶石阶时,头顶一声巨响,石门闭合。
后背紧了紧,循着蓝光继续朝下走。直到看清蓝光的源头,瞬间僵在原地,身体下意识颤抖不止。
地下室最敞亮的大厅中央,停放着一具水晶棺,蓝光就是从半开的水晶棺中发出。
一种沉寂于灵魂深处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偶然再会,惊喜,感叹,满足,释然。
她稍微停滞了一会儿,没再逗留,继续寻找出口。
约莫一炷香后,她来到一处镂空墙壁。这里已经看不见蓝光,但有微弱阳光透孔而入,在过道墙壁上投下斑驳疏影。
原本沉闷的心终于轻松起来。
一路走来,她彻底相信,这不是什么地下室,而是一座墓穴,一座地宫。
天井、过洞,还有象征天界的银河,日月星辰在地宫的墙壁和天顶上刻画得淋漓尽致。
它并非秦始皇陵墓中的穿三泉下铜而至椁,却同样有玛瑙、宝石点缀的星空。更有银色的月亮和血红的太阳,光泽醇厚,气蕴绵长。
所以她笃定,这不是用来储物、逃生的地下通道,而是一个规制极高,身份极度特殊的豪华陵墓,堪比帝王。
在墙壁上摸索半刻钟后,终于寻到一块略有凸起的石块,沐薇轻轻扭动石块,一扇石门轰然打开。
夹杂着春天气息的寒烈冬风扑面而来,吹的她连续打了好几个寒颤,连忙将褡裢中的那件胸口破了四个洞的红衣取出来套在身上御寒。
谷中毫无变化的温度,几乎让她忘了,一年有四季,有她最不喜欢的冬天。
待身体稍微适应,她这才走出石门,进入一个与宁都幽谷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曾经属于过她的世界。
石门缓缓闭合,宁都幽谷就像不存在一般,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走了约一个时辰,沐薇来到一处断崖,她脚痛的厉害,实在走不动了。加之走的浑身发热,遂将红衣脱下来歇脚。
忽然一阵急风吹来,她侧头躲避时,红衣直接被风吹走。
她忙向断崖下望去,只见红衣如飞鸟顺风在断崖间飘摇下坠。衣上金线、宝石在柔光下泛出耀眼火彩,美的不可方物。
揽尽世间繁华,躺过岁月流沙。红妆难属花烛,朱颜转生芳华。一曲幽歌自醉,再见却无佳期。
断崖下,一队人马浩浩汤汤沿南疆边境缓慢前行。
队伍的第一列马匹上,坐着两人。
这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南征以来,将侵犯南疆的蛮族部落打得节节败退,最终求和停战,签订条约。
归附南疆,永不再犯,世代听从洛军统领。
吴天麒以为挑起边疆战事,便能扳回一层。
谁料洛亦楚竟然舍近求远,为了一个边境小部落,与他正面为敌。
重点是,洛亦楚此人不仅武艺高强,更是行军打仗的好料,若不是他是个恋爱脑,为了一个女人愿意自毁前程,他几乎可以断定他就是他二弟吴天麟。
沐薇平静地盯着军队看了一阵,可惜了下飞走的那件衣服,再猜测了一番应该是哪国哪路的兵马后,朝着大军行进相反的方向继续前行。
断崖下,大军最前面马匹之上,确实坐着两个人。
一个银面遮脸,隐约看出弧线优美的下巴,挺拔身姿,可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寒气息。
另一匹马上之人,面目清秀,棱角分明,是上等美男。他不似银面男子直视前方,东张西望像在寻找什么,最后目光落在飘落至断崖中央的红衣。
大军中恰有人同样看见,后指着红衣大喊,‘快看,那是什么?是有人跳崖……’
美男子定睛看了三秒,转头道,“麟,你看看,那是什么,我怎么觉得像嫁衣呢?”
银面男子倏地转头,看像半空。
一袭血红嫁衣从天而降,如坠崖怨恨的女子,梦中一幕再次出现。
当他揭开红盖头时,她那张绝美面庞瞬间化成云烟,他试图抱住她,却发现人在悬崖边。她笑着哭,没有一句话,最后转身跳崖,嫁衣飘飞。
美男子察觉出银面男子应激后僵硬微颤的身体,立刻侧身吩咐,“去将那东西给本将军取……”
回来两字还没说出口,眼前突然一黑,再看人已飞至半空,将红色嫁衣稳稳拿在手里。
士兵个个唏嘘不已,眼神敬慕。
萧美男淡定地看着落在马背上的人,目光落在他手中鲜红的嫁衣上,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他低哑激动道,“是她!萧哲,是她。她真的还活着,她没死。”
萧哲抬眼,心下了然。他说的她,正是三个月前于新婚夜失踪的妻子,沐薇。
而他,则是消沉数日后突然恢复,带兵出征平定大姜、南疆叛乱的吴国异姓王,洛亦楚。
突地,胳膊被抓住,低沉凛冽的声音带着急切与不安,“她一定在上面,我要去找她。”
他抬眼,对上银色面具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那里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害怕,完全没了行军打仗之时的冷若冰霜。
萧哲想劝,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挥动马鞭,扬长而去。
无奈一叹,转身重新安排,“左副将率五万兵马继续前行,其余人马就地安营扎寨,明日再行。”
他不能让他独自一人去找,吴天麒虽已不足为患,但还残留部分余党。况且蛮族虽然归附,可毕竟人心还不稳。
交代完一切,抽了二十名暗卫,按洛亦楚离开的路线追去。
追到时,人蹲跪在断崖边,指教捏着一颗酸梅核,还有一枚绣花针。
“我确定,是她,她最爱吃酸梅,出门兜里总会带上一些。”
萧哲对沐薇的爱好不感兴趣,但是对那小巧的绣花针映像格外深刻。
当初就是凭借她丢下的绣花针,在她被吴天麒劫持后,没有一点儿线索的情况下寻找到她。
“还有这个,是去除疤痕的伤药。她很爱美,以前曾问我寻过。为此,我特意问老四要了些。”洛亦楚条理清楚地回忆。
萧哲皱眉,有些担心平静的他,“既然如此,她肯定是活着的。只是这里往后是常年不化的雪山,她又是如何到的这里?在何处生存?”
洛亦楚闻言,若有所思地看来,沉默片刻开口道,“或许,帛辰应该知道。哲,我要回南疆灵族一趟。”
通往断崖下的路只有一条,路上视野宽阔,藏不了人,断崖上更没有能藏身之处,除非这里有暗道。
若连他都察觉不出暗道所在,那么就只有帛辰曾经提到过的宁都幽谷,隐于雪山之下的一处圣灵之境。
据说,那里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桃园,凡尘中的人若想超脱,可在每年九月九日从打开的天门进入,成为灵魅,终身不再受世俗干扰。
“你确定帛辰知道,还是你的猜测?”萧哲抓住他胳膊,上前一步,十分严肃。
这里地处南疆边境,却又与靖国衔接。完全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地界,南疆灵族不一定对此地有所管辖。况且这里再往后是绵延雪山,方圆百里杳无人烟,更别说在这里生存。
若不是为了建立边防,沿路追踪叛乱余党,他们定不会来到这个冰火两重天的地方的。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更不能放弃。”她那么怕孤单,那么怕一个人,我又怎么能让她独自承受。
“我陪你!”萧哲知道这人倔强,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希望。于好友而言,陪伴就是最好的支持。
“……好!”洛亦楚略一犹疑,应了下来。秋晨别院支身犯险,本是对他的亏欠。更何况,就算他拒绝,萧哲也不会同意。
第三日卯时,二人包括跟随的暗卫到达赋左。帛辰见到二人,又惊又喜,“洛大哥?你们不是去边境设防了嘛,怎么又回来了?”
洛亦楚开门见山,“此番回来,是找你问件事。”
“洛大哥你说,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知无不言。”帛辰已经意识到他可能会问的事情。
“进宁都幽谷的方法,你可知道?”洛亦楚问。
听到那四个字,帛辰眼中划过一抹明亮光彩,“小妹在宁都幽谷?”
洛亦楚皱眉,“我不能保证,但我想去找找看。”
帛辰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他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也第一时间写信问过慕光溪,得到的回答是没有。
“我确实知道一个进谷的法子,但请恕我不能告诉你。”
“为何?”萧哲先提出质问,“帛辰你莫不是想过河拆桥?”
“二位公子息怒。主人并非有意设阻,只是凡人入谷,再无出谷可能。”帛辰身旁一女童忽然抢话道。
洛亦楚看来,帛辰点头表示同意,“灵女所言不差,我族以幽谷为尊,却从未涉足半步,都是谷中弟子或尊主出谷受灵。宁都幽谷乃世代尊主修灵之所,它的存在便是维护世间和平,消除怨恨。所以只有罪恶极深或者甄破俗世红尘之人才会被尊主抓回去或者自己进入幽谷修灵,只要进入幽谷,凡人便会化成灵魅,终身不得出谷。”
萧哲正要劝阻,毕竟只是猜测,他没必要拿性命试探,哪知没来得及开口,洛亦楚已经给出答案,“就算成为灵魅,我也必须进去找她。”
虽然小妹失踪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的表现和付出让他认可他对小妹的感情,也值得他冒险告知。遂屏退左右,如实相告。
两人匆匆来,匆匆走,甚至没来得及喝口茶水。
灵女却非常不理解,担忧地盯着帛辰,语气愤然,“灵族族主规矩有云,世代守护入谷之法,若言破,有罚,少则一年,多则一生。当初救他你已经舍了自己的那瓣命花,你已然没多少年可活,今日你如此轻而易举说出去,你不要命了?”
帛辰无所谓地笑笑,“士为知己则死,没什么要紧。”
洛亦楚和萧哲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到了帛辰所说的入口。
八卦阵中有道:入得死门,方可入生门。当二人到灵湖之江与曲江交汇处的忘尘湖时,洛亦楚终于领悟了这句话。
这里是由两条江流汇聚而成,按理说会有水流的响动,或者说会有一些地势差异让湖水波动。然而湖面就像一面镜子,能让万物的形灵全数逼真乍现,没有丝毫差异。四周雪拥山关,却唯独这湖面水没有结冰。
萧哲试探地扔了一颗石子,想看看湖水的深度。怎料石子与湖水相交时,这湖就像张开的大口,瞬间吞噬猎物不露丝毫痕迹。心下惶恐,担忧地看向沉默的洛亦楚。
帛辰的话再次回荡于耳边,‘宁都幽谷是在雪山之下,也就是水下的一座圣境。雪山之顶常人根本无法到达,忘尘湖湖底有入谷之门六十四道。嵌合八卦之理,水门变换无常,生死交替。一旦错入,便会被尘封湖底,永世为冰’不由让他浑身寒颤。
如果这样下去寻找入幽谷的门,先不说湖大无边际,湖水诡异。就说六十道变幻无常的生死门,一旦入错,便连生还的机会都没了。
他爱她,可以为了她不顾生死。可若因此真丢了性命,那么寻找沐薇还有什么意义。他们的追随,又有什么意义?
作为朋友,他希望他幸福,作为兄弟,他希望他活着。
正要开口劝阻,洛亦楚却抢先一步,“哲,我去,你在这里等我。三日我若没出来,你就回厉城,替我完成我们的约定。”
萧哲气的想杀人,却还是吊儿郎当的说,“凭什么?让天下统一,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不再饱受战乱之苦,那是你们的约定,这辈子护你无恙是我们的约定。你凭什么让我守护你的约定,让我违约?你放心,我绝对没那样的能耐。你要是三天之后不出来,我就替你去找她,然后娶了她,再好好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言语间就像那是一件他极其讨厌的玩偶,丢之不忍,弃之不舍。就开始细细玩味,多重折磨。
“姓萧的你敢!”洛亦楚气的发抖,深邃的黑眸发出凌厉的光,直直瞪着幸灾乐祸的人。
萧哲继续道,“你大可试试。你知道的,我一定会说到做到,毕竟我和她之间,可是有血海深仇的。”
洛亦楚双手握拳,无奈地闭眼。
萧哲轻笑了声,吐出五个字,铿锵有力,却字字深沉,“我等你回来!”
洛亦楚重重看他一眼,没再说话,没有点头。却在他举起的右拳上狠狠砸了一下。
转身,起跳。
一个大活人入水,湖面没有一丝反应,就连水花也没有。凭空消失,连痕迹都没留下,仿若从未来过。
萧哲心猛地抽痛了一下,慵懒的表情瞬间转换成了肃然,担忧。他放他去,是对是错?
忘尘湖,底。
洛亦楚轻巧的落入水中,还未来得及查看四周地势,一阵刺骨的寒意就侵袭入骨。冰冷的水像一把锋利的刀,被烧的通红后一片片凌迟。
四周不断侵来的冰水,啃噬,掏空的他。差一点,他就那样晕了过去。
突然,他又看到了沐薇明媚的笑,轻灵的声,温柔地告诉他,我在湖底等你,你快来接我,我们回家。
回家,她想回家……
洛亦楚猛地清醒,意识到湖水能令人致幻,立刻拔出长靴中的匕首狠狠向手臂划了一道。
温热的血流出,却在与湖水相接处凝固成永恒的水晶。他忍痛继续向湖心深处游去。去接她回家。
突然,平静的湖水开始不安地动起来,强大的水流冲力汇聚在洛亦楚身下,抖动的湖水和高速的旋转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成了一处激流漩涡。
强大的吸力将他使劲往漩涡中拽去,洛亦楚终于明白,为什么两条大江汇聚后竟然可以不动声色地平静,原来汹涌暗藏在下面。
只是现在他虽然知道,根本无法驾驭自然的超能力,只能尽量保持冷静清醒,护住心脉不受激流涌动的损害。
看样子,忘尘湖的湖面是被人施了法,是一个温柔的圈套。
也许是他太镇定,也许是他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当他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流水,更没了寒冷刺骨猛烈的激流。而是在一块足够空旷的空间,四周是深蓝色石壁,有六十三道棱角,仔细观察,能发现每一面石壁上都刻有形体怪异的文字。
隐约记得帛辰的话,六十四道嵌合八卦的阴阳生死门变幻莫测。
也许,这就是生死门吧!
既然不懂文字,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差异,寻破绽。也许很难,更危险。但他不得不试一试,为了自己,更为他的爱人。
停在一扇石壁之前,为防止自己弄错而被无情冰封,遂用内力护住自己后站在棱角之处。如此就算一边石门开启,棱角之处结合了两处石门的发力设定,自然要比其他地方安全些。
宁都幽谷,碧月水帘。
从弗幻宫气冲冲跑回来,慕光溪走进沐薇曾经住过的房间,愤然坐在桌边。
五天了,自从那日醉酒醒来,她已经消失五天了。
开始,他单纯以为她只是出门走走,毕竟宁都幽谷很大,好些地方她都没去过。
可是三天下来,他连沐薇的一丝气息也没闻到。那时,他才真的慌了。既然谷中没人,那就只有出谷一种可能。对她而言,要想出谷,必须有人协助。
他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他师父,尊主。他去弗幻宫,尊主并不在,只留了一份信搁在大殿上。
寥寥数字,却如五雷轰顶,‘下山,助沐薇’。
这意思沐薇已经下山,可只言片语都没对他这个哥哥说。
慕光溪坐在桌边,妖娆的脸上堆满愤怒,失望,担忧。
她才刚刚被压制了怨灵之气,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要回到那个让她遍体鳞伤的地方,他当真接受不了。
可他又不忍不去管她,如今的她身体尚未恢复,况且无依无靠,若是一不小心再遇上她怨恨之人,引发怨灵之气的封印破除。
那时,他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这个相逢恨晚的妹妹,而是整个人间,宁都幽谷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护世间和平。届时,他就不得不亲手了结她性命。
这太残忍了,他该怎样痛心……
慕光溪倏地站起来,澄澈目光尽是心疼。
小妹莫怕,此生我定护你周全。说完,大步出了碧月水帘。
碧月水帘之中,一片葱郁灿烂。
地宫,三十三重,开。
石门轰然打开,慕光溪从里边大步走了出来。
一只脚刚刚迈出石门,便看到一抹身影正在被八卦门四十九阵控制。只需要再一秒,那个人便会被万箭穿心,成为擅闯地宫的又一缕幽魂。
洛亦楚试着打开一道石门,就算是死门,他也要试试。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破了阵后准备进入之时,一道隐形暗光将他包裹了起来。
暗光中,他无法运行内力,整个人就同醉了酒,脚底虚浮,如踩云端。
突然,他被石门里一束暗光吸了进去,石门轰然关闭。四周袭来刺骨寒意,不等他反应,四面石壁如同被下了咒语一样,成千上万的冰晶从逐渐凝结的空气中射出来,状如雪花,形如利刃。没入□□那一刻,如蛊虫蚂蚁在撕咬。
洛亦楚眼见自己被逐渐冰封,满心不甘。
靖国边界。
按照尊主指引,沐薇终于走出那片像迷宫一样的地方,到达了靖国边境。
四处打量后,找了一颗大树根歇脚,顺便拿出干粮和水填饱肚子,只是还没吃几口,一抬眼,不远处就走来四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四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舞足蹈着向她走来,口中念念有词,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眼见四人靠近,沐薇平静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下意识后退自我防御,却抵在休息的树上。
为首大汉身材魁梧,走动时肥肉甩来甩去,十分滑稽。他右侧是个矮小的刀疤脸,丑陋的脸上挂满□□的笑,让人愈发恶心。
其余两个跟在二人后面,不紧不慢。
大憨肉见刀疤脸比自己快,,伸出大掌一把拉住刀疤脸衣袖,刀疤脸皱眉瞪了大憨肉一眼,长到嘴角的疤痕抽搐着动了几下,大憨肉立即松开了手,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大憨肉回头望了其余两人一眼,二人步伐极快地跑到沐薇侧后方站稳,一动不动。
刀疤脸满意地点头,大步走了过来。
无路可逃的她紧紧盯着一脸奸笑的刀疤脸,厌恶之感顿生,紧紧握成拳的手死死抵在树上。
明明很害怕,可内心又诡异地平静。心底深处似有声音在鼓励她:去吧,不用怕,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突然,刀疤脸停在了靠近她一米以外的地方,邪恶地看着她,面目狰狞。
粗糙的黑手有模有样地捋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似在思考要如何处置眼前的猎物。
“老二,这么漂亮个美人,咱们要不先享用享用……”说着,就把一双黑不溜秋,长满厚茧的爪子伸了过来。
沐薇轻巧躲开。
刀疤脸吃了一惊,恼怒又兴奋地瞪向两米开外,一脸平静站着的人,“丫的,还是带劲的。抓住她,老子今天让你们都开荤。”
沐薇看着那张猥琐的嘴脸蠕动,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能猜出一定是污秽之言。
四人刚好堵住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她摸索着将包袱中准备的绣花针捏在指间,准备随时动手。
正在这时,刀疤脸骤不及防地扑了过来。
突然,身体似被一股力道贯通,她本能后仰,脚尖轻点,稳稳落在刀疤脸的头上,用力回旋,刀疤脸便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地上。其余三人大吃一惊,快速向中间跑来,愤怒惊恐地看她。
刀疤脸吃痛,唾了一口后骂道,“妈的,老子我你也敢踢,呸,给我上。”
话音刚落,其余三人就冲了上来。因有防备,她轻松将三人撂倒。之后就是提起包袱,赶紧溜。
刀疤脸和大憨肉如受刺激,体内□□跟怒火被点燃,忍着痛勉强站起身追来。
这么标致个姑娘,要是卖了一定价值不菲。他们可不能这么就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男人的脚力是女人无法比的,本来跑出很远的沐薇,很快就被追上,不由再次紧张了起来。
方才他们没防备这才侥幸赢了,要真再打一场,她的体力肯定斗不过这些人。
眼看四人就要追上她,不远处一辆马车徐徐向她这边驶来。
沐薇眼前一亮,快速向马车跑去。
“臭丫头,有种你给老子站住。别跑,别跑。”身后怒责声不断传来,且越来越近。突然,一声低低讥笑,“想跑,哼,看你往哪里跑。”
沐薇回头,追过来的刀疤脸已经站在她身后,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
再要跑时,肩头一紧,身体瞬间动弹不得。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她连续打了好几个寒战。
明明方才还在远处的马车,此刻已在她眼前,车窗帷帐被疾风带起,透过车窗看进去,马车上确实空无一人。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心窜了上来,比刚出谷时寒风还令人背脊发冷。她紧咬牙关,回头查看。
四个刚刚追她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挣扎。只是双目圆睁,表情极痛苦。
她的心,差点要跳出来。这是什么情况?谁杀的他们?
四周的风刮得厉害,葱郁的树林之中散发出一种诡异香味儿。
正在她被眼前阵仗吓得双腿发软,骏马突然打了个响鼻,一声天籁穿越静谧空气,传入耳中,“还不上车,你是想等他们醒来继续抓你去卖钱吗?”
沐薇一愣,浑身一凛。青天白日,这里的鬼这么嚣张?她蜷缩起身,偏头往身后瞅了瞅。
“姑娘是被吓傻了?还是被吓得听不懂人话了?”
这话一出,沐薇瞬间抖擞精神,愤怒回身。我可以胆小,你却不能骂我胆小。
一个头从车窗探出来,面带微笑,如沐春风。
沐薇冷不防地一哆嗦,应激般大喊,“你是人是鬼?”
那人微微一笑,“你说呢?大白天的,好好一姑娘,脑袋不好使,还是被吓傻了?”
说着,目光瞟向地上‘死相’狰狞的四人。
沐薇想骂人,可看到地上四人,心一慌,立刻爬上了车。
等她匆匆忙忙坐好,才看清马车内除了喊他上车的人外,他怀里还静静躺着一人。
沐薇先被二人姿势惊到,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人肯定是那种关系。
吃瓜的心一旦膨胀,哪里还会害怕?
嗑目小憩的男子似乎感觉到什么,眉峰轻挑,“姑娘这眼神,也想来试试?”
被戳穿心思,沐薇尴尬笑笑,“额,不了不了,我不打扰,你们继续,继续。”
男子嘴角上扬,低头看了怀中人一眼,“姑娘这是要去哪里?为何一人在这林野间,你的同伴呢?”
沐薇闻言,一边往窗外观察有无追赶,一边回答道,“我要去寻找一个人,可以……”
忽然想起尊主交代,她立刻将要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男子好奇地看她,“可以什么?”
沐薇眼珠一转,“可以投奔的,亲人。”
“你知道他们在哪?”
沐薇摇头,“不知道。”
“额……你这说了,和没说有区别吗?”
被吐槽后,沐薇也觉得郁闷。尊主只说齐宇也在这里,转换了身份,改变了姓名,失去了记忆,并没有告诉她具体在什么位置。
茫茫人海,她得去哪里找啊!
提起胳膊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突然灵机一动,真诚道,“你们要去哪里?我刚刚从家中出来,人生地不熟,你们能捎我一程吗?等到了镇上,我就自己走,绝不再打扰拖累你们。”
俊逸男子低头凝着怀中人,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就在她认为这是沉默的拒绝后,他突然抬头笑道,“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我有事需要外出几日,正愁没人帮我照看他呢。你要是不着急,就帮我照顾他半月,待我回来,必有重谢。如何?”
沐薇心头一喜,赶紧道谢,“可以可以,谢谢公子,公子人美心善,好人一生平安,长命百岁。”
俊逸男子睨她一眼,眼中划过一抹精光,“你这丫头,小嘴真甜,跟抹了蜜一样,小爷我喜欢。不过可惜,我这兄弟听惯了他幺妹忽悠,最不吃的就是嘴上抹蜜这一套。你若招惹了他,他要赶你走,那我也没招。明白吗?”
“嘿嘿,多谢大哥提醒,我一定注意。”
“既然说定了,那就互相介绍一下吧。在下姓秋,单名一个辰字。姑娘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