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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生死局   君黎看 ...

  •   君黎看出他的焦急,也知道他必然想岔了,更不敢轻易开口,如今他这般模样,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不知又该如何接受。
      “说啊,夫人到底怎么了?”洛亦楚撑着床沿追问。
      “昨日夫人从你这回房,便没再出来,今日佩兰过去送饭,才发现夫人她,已经过逝了。主子节哀。”
      洛亦楚虽病得重,却没糊涂。君黎说的夫人,是九月,他的娘亲。心脏被狠狠撞击,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竟半步也挪不动。

      她离他而去,怎么她也跟着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江山他没有打下,甚至还没有去打。他计划等到新婚之后第三天出发攻打大姜,替她报杀母之仇。
      他曾对她说过,希望可以和懂他的人君临天下。他曾对九月说过,君临天下的那一天,定要为她雪耻。
      可如今呢?一个迫不得已离开了他,一个被逼着离开了他。他终究是成了孤家寡人。

      在君黎的搀扶下,洛亦楚跌跌撞撞走到九月房间,房间很整齐,很温馨。东西不多,却件件都是他喜欢的。
      自从回到历城,短短一个月,他因为公务并没有来过这里几次。知晓九月手疾未愈,便遣了女婢前来伺候……
      他走到床边,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安详。弯弯的柳叶眉舒展着,嘴角有浅浅的笑,双手整齐地交握在胸前。
      身上的衣服很整洁,看得出,她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洛亦楚不想再看,转身离开。他不恨她,却也无法说服自己原谅她。
      为了在她有生之年,让她看着自己成家立业,他选择早日成婚,却不想因为这个决定害了自己的爱人!
      “厚葬。”
      他在门口停下,无助又无奈。明明很短的距离,他却走了好久好久,心里咸咸的,苦苦的。

      佩兰忽然喊住他,“主子,等等。”
      他脚步一滞,竟生出一丝期待,侧头后才发现她递来一封信,“这是夫人一直贴身放在心口的。”
      接过信,手止不住颤抖,她会对自己说些什么?请求谅解还是道歉?
      盯着信封看了许久,才打开。

      白纸上清秀隽永的小字,竟是沐薇的笔迹。
      心猛地一抽,她当时让沐薇写这份信时,是不是已经起了杀心?
      信上是这样写的:
      麟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在恨我吧!十多年无法相见,如今短暂相聚已是难得。我知道,如今的你已然不需要我的保护,但作为娘亲,却无时无刻不想好好护着你。这件事,或许无法再得到你的原谅。但娘亲不悔,你的信仰中,我们不能占据。如果有朝一日,你不得不做出此举,那时或许你已不舍。江山天下,黎民百姓,大爱无疆。

      面无血色的洛亦楚,猛地抬手狠狠砸向书桌,桌上的纸卷受不住这力道,纷纷散落在地,两份信件也被震得飞出老远。
      这一切,全是他自己酿成的苦果。
      他为什么当初不告知九月,自己对阿柯的情意,才造就了这样的结果。
      心如万剑分割,万蚁啃噬,洛亦楚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佩兰出门端了一碗药进来,见状忙放下药碗,君黎已经将人扶稳。
      十多天前,她还与沐薇相伴左右,二人谈笑风生。才不过短短十余日,已然阴阳相隔。
      所有人,包括她都认定那丫头已经不在人世了。
      可他却不信,不愿意信。

      她似乎懂他的难过,可是却帮不了他。
      自少时相识至今,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颓丧模样,只觉格格不入。
      他向来冷心冷性,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寒意,旁人难以近身,但自从认识楚清璃,也就是现在的沐薇,他变了。
      秋晨别院的事,让她笃定,他真的动了情。

      三月后归至历城,二人已经换了身份姓名,如此,对于他而言,少了束缚,多了牵绊。
      为斗垮吴天麒,他舍弃了勉州埋伏多年的那步棋,只是没想到心儿横叉一脚,但也因此,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请旨赐婚,昭告天下要娶他,已将她放进了未来规划,可却遇上了这一劫。
      佩蓝屈膝捡起掉在地上的两封信。

      信上字迹娟秀,很好看。只是一份流畅清丽,浑然天成。一份却生涩拼凑,倒像是模仿所制。
      模仿…
      佩蓝突然一个激灵,快速将两份信件铺展在洛亦楚眼前,目光坚定却带着疑问,“主子,你确定这两个笔迹都是出自王妃之手?”
      她不确定,到底王妃笔锋如何,只能将心中疑虑说出,赌上一赌。

      “拿走…统统拿走…”洛亦楚脸色惨白,双目无神,他伸手挥开信件,不想再看九月任何辩解,他怕自己不敢恨,不忍心恨。
      佩蓝知他此刻没多少理智,只能硬着头皮大胆一试,“王妃或许还活着。”
      话音刚落,洛亦楚涣散的目光里骤然亮起一抹精芒,他猛地一把握住她胳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滚烫的希望。
      “你说的可是真的?”

      佩蓝胳膊吃痛,连指尖都发麻,却只能咬唇强忍,一字一句坚定地说出她的发现,“这两封信不是出自一人之手,这就证明王妃并没有死!”
      洛亦楚连忙抓起两封信开始对照。沐薇的字清秀隽永,笔力沉凝,如行云流水般舒展自然。
      他曾夸过她,她还厚着脸皮笑着说本姑娘的字那可是天下绝品,仿都仿不来的。你要是敢认错了,你就是混蛋。
      那时他还嘲笑她,没有那样的可能,他向来过目不忘。如今竟大意到连她的笔迹都可以混淆,当真是混蛋。

      洛亦楚看完,指着九月怀中信件笃定道,“这是她写的。”又对着那晚婚房中的绝笔信不容置疑道,“这个是仿写的!”
      刹那间,一股鲜活的气力猛地灌注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她还活着,只要还活着…
      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一定会找到她,告诉她,那一切都不是真的,他爱她,爱到了不能割舍的地步。

      佩蓝将洛亦楚的变化收进眼底,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活着,那么眼前这人就不会绝望。
      正要去端药,白祁与吴紫言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白祁几步上前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洛亦楚脸色骤变,深邃的眸子里翻涌出阴鸷的寒芒。
      白祁看来,示意把药送去,洛亦楚没有丝毫犹豫地喝了药,她遂安心退了出去。

      五日后,洛亦楚身体略有好转,亲自送九月灵柩下葬。地点是一处崖壁,居高临下,不被打扰,只因九月遗愿说她想看他君临天下,
      半月后,洛亦楚请旨带兵出征,在岳城与大姜的常胜少年将军相遇。

      常言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可于洛亦楚而言,当初墨柒在两国交界的水域发现楚清璃的尸体,就疯了似的挥刀乱砍,后来更抱着他的阿璃寸步不离、不眠不休,再后来索性弃医从军,成了大姜的不败将军。
      虽然那个身体不是真的阿璃,而是他大哥精心设计的阴谋。但他佩服这样的少年,舍弃了自己所有,挥兵东来只为所爱报仇。
      忽然间,他的心猛地抽痛了。如果当初自己能舍弃那些虚妄,,是不是他的阿璃就不会离开了?

      墨柒见到他,清秀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悲凉凄楚,面上无半分表情,只是冷冷盯着他带来的大军。
      洛亦楚为避免将士惨死,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接受的决定,与墨柒单独一搏。输者让出岳城,且退兵三十里,一年之内不得再犯。
      这不单是一纸约定,更是给他一年的时间去找她。
      墨柒显然不屑与他较量,但却同意了他的决定,只为得到楚清璃的消息。
      他告诉他,楚清璃没死。

      墨柒明显愣住,猩红狠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柔情,后阴鸷地质问:“她没死,那她现在在哪里?”
      他一震,浑身一颤。在哪里,他真的不知道。
      最后的话,是真话,也是假话。国主赐婚,她不肯,半夜逃走,现在下落不明。
      墨柒死寂的眼里突然闪过一阵光亮,爽快地应下。
      第二日对战,他没参加。就连岳城上驻扎的军队都撤得一个不剩。
      这一战,没有费一兵一卒,没有牺牲一条无辜生命。
      他知道,墨柒遵守了他们的约定,用让出城池与退兵三十里换取一线希望,一条命。

      立在高耸的城墙上,视野里是空旷寂寥的原野,心像被生生掏空,痛到麻木。
      他利用墨柒对楚清璃的爱,不战而屈人之兵。但墨柒又何尝不愿意为了楚清璃而舍弃现在所有,他的出兵只为报仇。
      也许,他还存了私心,他可以派人跟踪墨柒,多一个人寻她,总是好的。他也有足够的自信,他会比墨柒提前找到他的阿璃。
      他要如墨柒一般,让自己变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唯有足够强大,方能护她周全。

      处理好岳城的事务后,他向南边出发,梅州的方向。
      这一次,他要将吴天麒手刃,为黑焰潭之事报仇。
      一个月后,洛亦楚的大军在南边与萧哲的大军会合。
      从此,洛亦楚踏上了收复失地、开拓疆土、一统天下的第一步。

      *******

      宁都幽谷是隐于雪山深处的一座山谷,百草云集,仙气缭绕。谷中四季如春,林荫密布,宛如世外桃源。
      此地之人皆有灵力护体,解除上古封印,禁术蛊毒不在话下,每一任尊主还能知人生死,看其命理。
      可惜,普通人无法寻到这里,除非每年夏季月亮最圆的那晚,才能看见茫茫雪山之下有星火点点。
      凡人趁此前来算命治病,或欲舍弃前世、遁入幽谷,幻化成灵,世代为魅,得以永生。

      碧月水帘内,站着一位银发男子,他白发直达脚踝,仙风道骨。
      他面前有架木床,上面躺着位红衣女子,面目苍白却暗藏血气。
      “尊主,她何时会醒来?”稚嫩的少年从屋外进来,观察片刻开口问。
      银发男子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声线清越磁性,“她体内两股神力相冲,紫怡下的封印,恐怕已经松动,随时都有碎裂的可能。”

      少年眉头倏地皱紧,惭愧请罪,“请尊主责罚,若非弟子动了杀心,也不会被殇刈钻了空子,慕师伯下的封印就不会被破。”
      银发男子转身,躬身将人扶起,“事已至此,责罚你也无用。”
      一年前,他察觉阴婴的诅咒之力有了复苏之兆,便遣他下山去取阴婴性命,结果楚清璃虽死,却换来了另外一个魂魄,让阴婴死而复生的同时,还勾来了那个可怕的存在…殇刈。
      “你无需再自责,这是天命,不是你我能阻止得了的。如今封印破损,神兽苏醒,殇刈归来…诅咒开启之日已然不远。有些事,你也是时候知道了。”

      “师父这话何意?”少年满面疑惑。
      白发男子缓缓道,“其实,楚清璃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而你的本名叫慕光溪。为免你被祭剑,更为救你性命。你母亲慕紫怡使用灵族禁术将楚清璃生出,又用术法控制了所有人,让赶到的我将最后生出的你带离姜国后宫。但她不曾想到,你妹妹会是阴婴。她爱你们,又设法封印了你妹妹神志,昭示不吉,用以保全性命。”
      慕光溪如遭雷击,愣在原地,陷入迷茫恐惧。
      他从来不知,自己竟然还有个妹妹。只记得自己被师父带到宁都幽谷,传授法却不晓得,他与她,还有这层渊源,可……

      “师父明知她是我妹妹,为什么还让我去杀她?你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他素来对他的话奉为圭臬,言听计从,此刻却不解他用意,甚至心生怨气。
      “这是你母亲的交代,若发现诅咒有异动,就要你亲手杀了你妹妹,只有这样,至亲之血才能加固封印,让阴婴永远消失在这世上。天下才会太平,否则,人间必定毁灭。当初你虽杀她,可因命花感应你也救了她一命。若非我们及时赶到,只怕殇刈已然得手。”男子解释。
      “可封印松动,阴婴之力势必逐渐吞噬小妹,一旦她意识被入侵,只怕殇刈还会回来。”慕光溪心中虽然痛苦,却也知道一旦阴婴降世的危害,想到必定的结局,又急又恨。
      “是呀。殇刈本为世间恶念所化,若再结合因楚承天毁约愤怒的上古禁神之灵,届时即便是微末的残识,也足以毁灭天地。”银发浓眉紧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慕光溪目光落在床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心乱如麻。如今的局面就是杀不得,亦救不了。
      “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银发男子眉心皱得厉害,淡漠的眼中亦续满悲痛,“办法不是没有。”
      “是什么办法?”

      “那个办法太难,太难了。”
      “师父你告诉我,再难我也一定要去。”
      白发男子摇了摇头,“世间之爱,可化天地怨念,世间执念。可人心,向来都是天地世间最不可测,不可量。不会有人愿意灭失自我来生往世,救一个未来的陌生人。人心,是利己且自私的!”
      慕光溪整颗心,都沉了下去。他在床边蹲下,紧紧握住沐薇的手,呼吸都在疼,“这几月,你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上次是毒入肺腑险些丧命,这一次又被伤至此?”

      就在这时,床上的沐薇眉眼动了一下。
      慕光溪敏锐地察觉后,立刻心念归一,为她渡送灵气。待她泛白的脸上再无暗藏的红光,一颗被揪着的心才略略松了。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定会好好守护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
      此后数日,他日日前来给她渡送灵气,还会带一些鲜花过来,她原本苍白的面容,也渐渐有了血色。

      直到一日,他在谷中采花,无意间看到冥灵幽花。那是一种可以舒缓心中抑郁的药草,他心念一动,摘下一株后即刻赶回自己的住所,翻书查阅如何配制。
      他反复调试,总算小成,熬煮温好,忙奔向碧月水帘。小心翼翼地一口口喂给依旧昏睡的小妹,直到黄昏日落,他才起身回去。
      刚走到门口,一声沙哑的呼唤让他脚步一滞。他迅速转身,浑身一颤。
      三个月来一直毫无生气的人,终于醒了,此刻半撑着身子坐在床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你?!是你,救…了…我?”她声音沙哑,带着歉意。
      “是。哦,不是。是师尊救了你。”慕光溪疾步到床边,激动滴拿起沐薇的手把脉,满脸欣喜。
      太好了,她体内的怨灵之气被幽谷的灵气压了下去。
      “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告诉师尊,你等着我!”撂下话,他便匆匆出门。

      刚到院门,就与前来探脉的尊主撞了个满怀。
      尊主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一步,不耐道,“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师父,光溪知错。是阿璃……”慕光溪顾不上请罪,连忙将好消息告诉眼前人。
      尊主脸色倏地一凛,“快说,阿璃怎么了?”

      “师父,阿璃她醒了,我妹妹醒过来了……”
      不等他说完,尊主已大步向院内走去,他急忙跟上,激动道,“她体内的怨灵被我们幽谷灵气压了下去,封印完好。我给她喂了冥灵幽花……”
      “冥灵幽花?”步履疾快的尊主听到冥灵幽花,即刻停下,不敢置信地回看来,“哪里来的花?”
      “在碧月水帘的药谷里寻到的。”他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如实回答。

      冥灵幽花乃谷内灵魅灵力汇聚幽谷后滋生的花叶,有诛邪化恶,压制煞气等功效。
      千年开花,千年成叶,花叶相见之时便成药,可遇不可求。

      尊主浓眉舒展,转身进了屋。
      直到把完沐薇的脉,才确信了光溪所说。

      “师父,多谢你救我。”沐薇欲起身道谢,被尊主一把扶住,“姑娘身体尚未恢复,虚礼就免了。”
      慕光溪大步上前,附和道,“就是就是,养好身体最重要。”
      经过方才短暂回忆,她已经知道自己所处何处了,因为当初在赋左,就是被慕光溪用命花救下的。那时他被介绍为,宁都幽谷的少谷主。
      “姑娘感觉如何?”尊主开口,顿了顿,又问道,“恕老夫冒昧,敢问姑娘,是遇到何事想不开?”

      沐薇微微皱眉,他这是以为她想不开轻生跳湖了?
      那可是她的大婚,大婚之日,她怎么可能会想不开轻生跳湖呢。是洛亦楚,一切都是洛亦楚,他为了天下,为了他的天下,竟然利用她,用那样残忍地方式,取她的心头血……
      忽然间,一股滔天怨恨猛地窜上心头,五脏六腑如被火灼,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的双目逐渐部满血丝,印堂中心泛起红光……
      尊主心道不好,怨灵被激起了。

      慕光溪惊叫一声,“师父,妹妹她……”话未毕,尊主已手指合掌,三指交触,淡蓝色银光迅速生出。
      猛地抬手向沐薇天灵盖拍去,淡蓝色银光骤然迸发,瞬间将慢慢渗出的红光死死笼罩,足足半个时辰,银光才缓缓淡去。
      直到沐薇眸中猩红退去,尊主才收了所有蓝色银光,而后眉目深锁,严肃问道,“姑娘可否忘却前尘,舍了这一生的记忆?”
      或者除去乱人心智的记忆,或可让怨灵无处遁生,保住她自己的元灵。

      沐薇正欲开口,头如被冰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云姑娘?”
      “妹妹?”
      尊主迅速收了灵术,开始探查沐薇伤势。慕光溪则蹲跪在床边,握着沐薇的手乞求地看着尊主。

      “你放心,她是被刚刚激起的怨灵费了心神,无大碍,调理调理便好。”尊主整理了下因为施术而凌乱的衣衫,语气平静道。
      “师父,舍掉记忆,真的可以救妹妹吗?”慕光溪疑虑地问。
      “这只是目前的权宜之计。我刚才用灵术追看她过去,发现她的记忆特别庞杂混乱,且记忆深处有黑暗禁区,我无法探查。”尊主侧头端详沐薇,眉头紧锁。
      “怎么会这样?”慕光溪脸上划过一抹慌乱。尊主都探测不到,那段被封的记忆究竟有多恐怖。

      尊主摇头,“你记住,切莫提及厉城灵湖之事。若发生方才的事,必须立即封住她的神智,即刻来寻我。”说完,就匆匆出了门。
      他必须去寻一个可以克制怨灵之气的方法,否则她体内封印被除,元体被占据,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需要找寻一个可以延长封印的方法,压制怨灵之气。至于后来寻人换血,便还有希望。
      不足盏茶工夫,尊主现身彼岸花开的繁盛之处。

      血色的彼岸花开得异常妖冶,尊主青衣飘飘,步履沉重。他看了一眼花丛边缘上的两个字,眸光闪过一丝心痛。
      片刻,他目光恢复清明平静,如静谧的湖水,稳步向花丛中走去。只是脚踏入花丛边缘时,一道红色的光圈突然闪现。
      尊主双手三指相印,一道蓝光生出。他向着红色光圈划去,瞬间,笼罩了整个花丛的光圈突然开了一扇门。
      他收了灵术,熟悉地踏进去。就在他身影消失在红色光圈破开的门时,花丛边缘突然出现一块石碑。

      石碑通体透明,上面的“禁入”两个字从黑色暗沉之色迅速变成红光闪耀的“禁咒”二字。
      尊主走进彼岸花最中心的位置,站定。意念灵术再次施展,但这一次却不再是蓝光闪现,而是妖娆的血红之光。
      血红之光不是从他手间生出,而是从一朵冥灵幽花的花蕊发出。血红之光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妖冶,血腥之气越来越重。
      一炷香后,散着血红之光的冥灵幽花将所有光散尽,一阵淡淡红色水波形成,一个如仙子般的女子出现了。

      垂地三千青丝赋,蛾眉婉转倾三生。朱唇含贝音如铃,仙灵无缘今世尽。
      尊主平静的表情再次动容,浓眉深锁,清澈的眼中是心痛怜惜。
      他轻唤,“师妹……”
      “师兄,你莫要说了,这一切不是注定好的吗?”

      “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尊主面色沉痛不舍。
      “祭剑池的血水由天下至纯之心化成,三百年祭剑的婴儿足以压制璃儿体内被禁之神的怨灵之气。我已将祭剑池血水引入冥灵幽花之中,用了五年的时间将我所有灵术注入其中。只要不碰她的心头之血,足以让阿璃摆脱禁咒的控制,更没有了十六年之期。”
      “你五年前故意引诱曹水华杀你,坠崖假死,就是为了阿璃吗?除了她是阴婴,真的就没有其他原因吗?”
      “除了阿璃是阴婴以外,没有别的原因。你我非凡人,师尊当初的教诲我没有忘记。幽谷弟子,皆为救世而来。”

      “可若不是我,又怎会有后来这些事,让你成了灵魅!”尊主满脸愧疚,自责悲恸。他爱她,本想护她,却终是害了她。
      “师兄,这不怪你,一切皆是注定。其实,当年出谷,是师父授的意。”
      尊主身体一僵,“师父?”
      “没错。他算出阴婴即将降世,为免生灵涂炭,便要我去大姜,以他的命牵引阴婴于我体内,他要我以命封住禁咒,以祭剑池血水化去被禁之神心中怨灵,如此,阴婴便无法再为祸人间。当年是我闹着要和你一起出谷的,你不用将责任算给自己。这一步,我十五年前就知道了。”

      尊主震惊不已,“你即将分娩之时,师父命我去姜都寻你,接回婴孩,我回来之后,师父便涅槃归去。这一切,你们十多年前就知道了?”
      “这听起来确实很荒谬,可事实又的确如此。对不起,师兄,让你自责了这么多年。可当年如果你知情,定不会同意师父和我的决定。”空灵的声音也有些抽泣。
      “为什么一定的是你?”
      “师父说,若是有人觊觎阴婴,十六年之期无法躲过,只有你的修为灵术可以控制住被禁之神的残识。所以,你必须心无杂念一心修灵……不好,是她…”

      说着突然断了声,冥灵幽花的花蕊也开始泛红,紫色光晕剧烈颤动。
      “师妹?”尊主还沉浸在旧事悲伤中,未来得及阻止,只见慕紫怡的灵魅已经消散许多,才急切出口。
      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师兄,被禁之神已经开始破除封印,若是再晚就来不及了。你即刻将我附身的幽冥之花化成灵符,打入璃儿体内,方可救得天下苍生。”声音像是受了什么撞击,突然虚弱颤抖着吐字:“师兄务必寻得阿璃的心血,莫要……”
      四处强烈的红光被花蕊收回,他知道,这是灵魅最后凝聚幽谷灵气,也是一个生命结束的标志。

      冥灵幽花,花叶相见,药性最强。他根本来不及悲伤,用灵术摘下彼岸花中心这朵聚集天地至纯灵力的花,隐身向着碧月水帘赶去。
      就在花丛中心的冥灵幽花被尊主摘下的那一刻,如海一样的妖冶彼岸花瞬间枯萎。
      花丛边缘的石碑上的‘禁咒’红光开始消散,最后整个花海就像空气一般,消失不见。
      如同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不见。

      碧月水帘。
      昏迷的沐薇慢慢睁开眼,却是一片静虚时空。
      突然,她的神智被控,一个妖娆身影若隐若现。
      半晌后,一张妖孽的脸,诡异,邪魅横生。

      他目光阴鸷猩红,突然出掌向她心口打来。
      瞬间,心口泛出强烈的紫色,一阵顿痛过后紫光竟然开始抖动……
      一道沙哑暗沉诡异的地狱之音传来,“我要回来了,我很快就回来了,啊哈哈哈哈……”
      话毕,人影浑身散出黑色魔光,四周紫光开始被溃散,沐薇心口被震得生疼,更丝毫不得动弹。

      潜意识一个声音在催动着她,‘是曹水华杀了你母亲,逼着你众叛亲离……’
      ‘是吴天麟当众羞辱你……’
      ‘是洛亦楚封印了你的记忆,让你为他所用,他还亲手杀了你,为了他的天下,一直在欺骗你,取你心头血,将你尸体扔进灵湖……是他害了你,害得你孤身飘零。’
      ‘杀了他,只要你拿开你心口的紫色光符,你就能为自己报仇。拿开它吧,啊哈哈哈哈……’

      ‘不,阿璃,吴天麟他没有骗你,他爱你,很爱。为了寻你,他宁可舍命,他是为了你,才跳的黑焰潭。’
      ‘为护你,挡下灵心儿一击,你知道,他爱你。’
      ‘原谅他,他不过是不想让你为难。’
      ‘不要去掉紫色符印,否则你会被利用,祸害人间,这不是你想看到的。阿璃,不要拿开。’

      两个声音争执不休,谁都没法被说服。
      她浑身颤抖,黑色怨气已附上身体。
      手不自觉地伸向心口,在触碰到紫色灵符时,一阵凛冽之感顿时传遍全身。
      沐薇面上血色渐散,额头因疼痛生出一层层冷汗。
      忽然,浑身被一股力量束缚,手上用力,深深将心握住,狠狠抽出。
      与此同时,本来若隐若现的人影瞬间出现,她还来不及看上一眼,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床边,慕光溪细致擦拭沐薇脸上的汗水,能明显察觉两股力道在不停冲撞。
      眼见沐薇突然伸手向心口抓去,连忙一把握住她的手。
      手边水盆应声落地,沐薇双眼倏地睁开,射出一道红光,下一秒,猩红阴鸷狠戾地目光就射向他。
      来不及应对,他已经被这道强大的怨灵之气击出好几米。
      沐薇接着闪身,站在了他面前。

      慕光溪急忙双手合十,三指相触,施展灵术试图控制沐薇。
      只是念诀未出,他就结结实实受了沐薇朝他胸心口打来的一掌。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锁喉提了起来。
      只听一道陌声男音响起,“你的死期到了,杀我者,我必杀之…”
      话落,只听见骨骼响动,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宁都幽谷。

      慕光溪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摸自己的脖子,确定自己还活着后,才一阵后怕。
      原来响动的骨骼不是他的,那一声惨叫更不是他的。
      是突然清醒、变了性子要杀他的沐薇,他亲妹妹发出。
      看着地上被打晕的沐薇,再摸摸自己的脖子,整个背心都被冷汗打湿,她体内被封住的那个人,太恐怖了。

      惊魂未定地看向及时赶来的尊主,满目惊喜,又沉痛,“师父,妹妹她?”
      “替我护法。”尊主抱起沐薇往屋里走,安置好她后,三指合十,再缓缓分开时,一朵妖冶的血色冥灵幽花绽放,花落叶生。
      尊主手掌翻转,冥灵幽花越开越大,越来越红,血腥之气更浓郁。
      当花叶相见时,尊主合掌一推,冥灵幽花瞬间进入沐薇心口。那一瞬,尊主眼神凄凉悲恸,满是决绝的爱意。

      这时,沐薇心口的紫色灵符逐渐被血红之光覆盖,片刻,冥灵幽花中所蕴含的三百年至纯血灵与慕紫怡的幽谷灵力满布全身。
      沐薇一点点平静下来,直到眉心处,生出一朵深红色冥灵幽花。
      慕光溪惊讶不已,因为只有最顶级的花,才是能在形灭后以花钿的形式存在。
      可他不知,这朵盛开最好的冥灵幽花,就是他从未谋面,又深爱他们的母亲幻化就。

      从此,这世间再无一个叫慕紫怡的幽谷灵女。
      此女用五年时间吸纳至纯之血,又用五年时间吸收幽谷灵气,再加上本身近百年的修为,一朝尽散。
      虽有不舍,可方才赶到时沐薇两眼猩红,掐着光溪的脖子的那一幕,实在令人后怕。
      若他们不这么做,往后只怕就不是三条命的代价了。

      “师父?”慕光溪见师父发呆,出声提醒。
      尊主淡淡开口,“阿璃体内怨灵之气已经被冥灵幽花的药力压住,慢慢净化,直到消失为止。”
      “那是不是以后都没有事了?”
      尊主抿唇不语。突然,他好像懂了当年师父的决定。没有告诉他一些事实,而是与师妹联手。
      再看一眼白皙额头间的冥灵幽花花钿,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交代了几句,就赶紧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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