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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死局 洛亦楚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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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亦楚走后,沐薇再没心思看书,满脑子全是二人亲密的画面,既满足甜蜜,又害羞惭愧。
虽未夫妻,甚是夫妻。
她恼火这样不学无术、满脑子全是为爱鼓掌的自己,挣扎半天,最终合上书决定出门走走。
刚走出房门,就见到走来的佩兰。
佩兰是君黎爱慕的女人。
性格温婉,极重情义。本是名门嫡女,却遭后母弃逐,幸得幼时的洛亦楚相救。为报恩,自愿成了厉城花魁,伺机而动。
她曲艺超群,舞技精湛,妖娆妩媚又藏清丽脱俗之气质。跟随洛亦楚近十年光景,事事均以洛亦楚为先,即使也心悦君黎。
洛亦楚深知二人情谊,便以九月需人近身照料为由,召佩兰入王府侍奉,也好为二人制造相处的契机。
沐薇扬起笑脸迎了上去,她喜欢这个女子:“佩姐姐,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佩兰平日多在九月身边侍奉,无事不会来竹沁苑。
佩兰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嗯,夫人说想见你,若是你这会儿无事,便随我过去一趟吧。”
“好,我这就随你过去。”沐薇忙点头。刚好,她需要有件事让雀跃的心安静下来。
快到海棠院时,佩兰突然被一个丫鬟叫走,说要去绣庄和师傅接洽她和洛亦楚的婚服,她只好自己去见九月。
踏入房门,九月正坐在案前,手指僵硬地握着笔,眉头微蹙,费力地书写着什么。
沐薇皱眉。
九月被洛亦楚带回来时,双手几乎半残,后来洛亦楚遍寻名医,又从吴天逸那里求来了包含附子、五倍子、黄芪等药材的升提汤和固脱膏,还寻来了天麻丸这类专治手足麻木的药,九月按照医嘱熏洗、外敷并配合服药,手才渐渐好转。但握笔写字这种精细的活,还是不行。
快步上前,温声建议道,“夫人,您说,我来写可好?”先前她本唤九月月姨,洛亦楚被封后,这才改叫夫人。
九月闻声抬起头,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看来时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笑意:“我本想给麟儿写封信,可这双手,实在是不争气。”
“会慢慢好起来的。”沐薇宽慰她,“夫人想写些什么?”
“你帮我给洛亦楚写一封信吧!”九月起身,让开位置给她,“我这身子,撑不了几天了。”
沐薇拿笔的手一顿。这事洛亦楚老早就吩咐下来,所有人不得泄露,可终究还是瞒不过她。“夫人不要想这些,您只用相信王爷即可。至于剩下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生死大事,她不敢说,但洛亦楚会竭尽全力留她,她亦是。
九月温润笑开,将想说的话慢慢吐露,她认真书写,将情绪灌注笔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期许祝愿。
吉时将至,王府外的青石板长街被红绸铺满,两侧檐角悬满朱红灯笼,整条街巷溢出融融暖意。
新郎一身大红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簪花乌纱,胯下骏马披红挂彩,身前八抬鎏金花轿由四名健轿夫稳稳抬着,轿身描金凤缠牡丹,四角垂流苏银铃,行一步便叮铃轻响。
伴郎、喜娘分列两侧,开道铜锣声声震耳,唢呐班子吹起热闹喜乐,爆竹碎屑落了满地。
围观的百姓无不赞一声云姑娘好福气,每个人的百年,不外乎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阖家欢乐,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吴国有旧礼,新人婚前三日不能相见,且得迎亲,故而包了诚悦客栈,以做闺阁。
沐薇端坐在镜前,一身正红绣百子千孙霞帔,凤冠珠翠层层叠叠,珠钗步摇垂落额前。喜娘手持桃木梳,一边轻柔梳发一边唱诵祝词:一梳梳到发尾,夫妻恩爱永相随;二梳梳到齐眉,子孙满堂……
看着镜中的自己,沐薇很欢喜。
梳毕,娘家代表紫言为她盖上绣了鸳鸯的红盖头,喜娘搀扶她出门……
到王府时,早已宾客满堂。一声“新娘子来啦!”,众人齐声喝彩。
有淡淡雪松香传来,接着一双红色祥云靴便停在身前,左手被托起,裹进一只温暖的掌内。
“阿柯,我们进去。”
她微微颔首,正欲抬步,腰际微沉,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已被稳稳抱入怀中。
宾客再次哗然,“云姑娘好福气啊…”
“楚王好样的…”
“亲一个,亲一个…”
沐薇搂紧洛亦楚的脖子,脸颊脖颈滚烫,忙悄声提醒,“你快放我下来。”这般举动,不消明日,街头巷尾定传得沸沸扬扬。
洛亦楚恍若未闻,不仅没走快,反而走得更慢,短短一条甬道,他似要走到天昏地暗,“怕什么,你是我的人,没人敢笑话你。”说完,又亲了一下她额头。
大厅之中,当即又是一片哗然。
走至堂中,洛亦楚才将她轻轻放下,司仪开始主持,“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
一拜天地…
洛亦楚拉着沐薇的手,慢慢转向外间,重重地低头一拜。
二拜高堂…
沐薇微怔,堂上坐着一人,穿着男鞋,当是吴戟,另一位置是空的,九月没来?
夫妻对拜…
躬身,垂头…
这一拜,让她心头莫名悸动。脑中浮现虚影,仿佛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就曾这样对天盟誓,彼此托付过…
金步摇摇曳生姿,流苏划过耳际,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肌肤漫开。一双手将她扶起。
“等我!”他在她耳边轻轻说完,将她的手递给了嬷嬷。“嬷嬷有劳了。”
雪松香淡开,沐薇的心忽然一紧。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下意识伸手去捉他手,身旁嬷嬷已稳稳扶上她手臂,带着她慢慢往婚房走,“王妃莫急,王爷吃完酒便过来。”
沐薇脸颊红热刚退,这阵又涌上一股热流,她这是怎么了?她现在已经是楚王妃了,她已经嫁给他了,她干嘛要那样依依不舍,她在怕什么呢!
从此后,谁也分不开她们。
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安静地坐在喜床上等候洛亦楚敬酒归来。
嬷嬷说,床下有莲子花生等,寓意早生贵子,不可倒换。另外,嬷嬷还教了她一些御床之术,听的她面红耳赤,又怕又期待。
“前厅的酒席还得些时辰才散,国主亲临,一众官员作陪,楚王爷要敬完所有宾客才能过来。”嬷嬷善解人意得解释后才出门候着。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屋外依旧静悄悄。沐薇实在坐不住,掀了盖头起来活动胫骨。
满屋的红烛,有缕缕清冷的雪松香,这是洛亦楚最喜欢的味道,她特意要求在今夜点上。
桌上摆着花生、莲子、桂圆等寓意吉祥的果物点心,一旁的合卺酒静静立着,纯银酒壶上的雕花工艺精湛,纹路细腻清晰。
突然,耳边响起一段若隐若现的歌声,温柔婉转,却异常悲凉。字句清晰,情意绵长。
她移步至书桌旁,取过纸笔,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意念,催着她将此刻的心境落于纸上。
半晌,白色纸笺上落下一行行清丽娟秀的句子。吟诵完,脸颊已然一片冰凉。最后一句字迹被泪水打湿,有些花。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传来。
沐薇连忙擦拭掉脸上哭过的痕迹,将纸笺随意夹在一本书中,快步挪至床边,抬手覆上大红盖头,重新端坐好。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浓郁的酒气弥漫进来,沐薇心头一紧,紧张又迫不及待。
红色祥云靴落在跟前,细长的秤杆从下面伸进来一寸,轻轻一挑,大红盖头就飞落出去。
一张俊美无比,又红润微醺的脸赫然出现,一个吻,轻落眉心。她心口又是一紧,身子下意识地轻轻一颤。
抬眼娇羞地望着一身大红色锦袍的人,声音娇弱甜美,“楚哥哥。”
来人丢下秤杆,坐在她身边,修长的大掌落在她腰间,“柯儿,我等不及了…”
话毕,侧头附上她的唇,沐薇满心欢喜,却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生出抵触之感,快速用手指挡住突然袭来的吻。
“嬷嬷说,你要好些时辰才会过来,前厅的酒,你敬完了?”
洛亦楚闻言,潋滟的眸光中快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随即柔声开口,“三日不见,我想得厉害,酒宴怎抵得过你的诱惑?”
想了想又继续道,“我们还是早些安歇吧,等会儿那帮兄弟过来闹洞房,可就没机会了。嗯?”
话音未落,他的手稍一用力,束缚腰身的带子立即松开。
沐薇羞得手足无措,想到待会儿宾客云集至此,不知会闹出怎样的阵仗,一颗悬着的心反倒松了下来。
羞怯的表情、妩媚的眉眼、妖娆的身姿,洛亦楚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深深吻上沐薇的唇,开始一步步攻略她的阵营。
衣衫一件件被抛落红帷帐外,沐薇悸动的心被一点点撩拨,双眼渐渐迷离,沉溺在身前人的温柔攻势里。
半炷香过去,沐薇浑身蕴热软弱,已没了丝毫力气,却又格外期待,不受控制地想靠近,索要更多。
她不得不承认,在触碰洛亦楚之后,便处于被动。
当身体逐渐沉迷,体内空虚之感顿生,仿佛有股灼热的潮水在血脉里奔涌,四肢百骸皆被密密麻麻的酥麻裹挟。
就在此时,窗外瓦片轻颤,一道黑影倏然掠过檐角,寒光乍现如流星坠地。
沐薇指尖骤然绷紧,耳畔洛亦楚的喘息却未停,唇齿间气息愈发灼热,她终是沉溺其中……
再清醒时,她双手被缚,绑在破庙内的梁柱上,胸口处,白色里衣一片灼红。两把寒光乍现的匕首,深深没入她心窝,成对角之势。
她顺势看过去,那张俊美红润的脸,此刻正噙着一抹森然笑意,眸底再无半分醉意,唯余寒潭深雪般的冷冽。
“楚哥……”她唇瓣微动,血丝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满眼惶恐不安,“为什么?”
“为什么?你以为我是真的爱你,才会娶你?”洛亦楚冷冷笑着,双目微红,溢出森然冷意,“你是上古神剑剑灵诅咒的阴婴,你的心头血能助我夺得天下,如今天下已然大乱,不出百日,这天下必会尽归我手。你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吗?”
沐薇满眼震惊,原本绯红的脸颊此刻惨白如纸,嘴角渗着丝丝血迹,一滴泪从眼角落下,“你,又骗我?祭宫为我险些丢了性命,也是做戏?”说话时,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似要破碎。
“不,怎么能说骗呢。从始至终,我要得,都只是你的身体。”洛亦楚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一把匕首,他用刃尖缓缓划过她颈侧青筋,血珠沁出如朱砂落雪,说着,忽然用力,再次将匕首刺入她心窝。
她眉头倏地皱紧,白皙的额头上又冒出一阵细密的汗珠,她紧紧咬住牙关,不想让身体本能的痛呼喊出来,心已疼到麻木,“我的身体?你大费周章,骗我嫁你,就是为了今日剜心取血?”
洛亦楚盯着她胸口的三把匕首,眼中泛着兴奋的光,“不然呢?权倾天下后,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非你这具身体被我看中,我何故与你周旋如此之久。”
沐薇气的浑身颤抖,心上的疼与□□的疼杂糅融合,让她几乎晕厥,此刻她想不出该用怎样的词汇来形容他的恶劣与无耻,“洛亦楚,你让我恶心!”
“别废话了。念在你安安分分陪我这么久的份上,我会留你全尸的。你可以安息了。”话毕,他将提前准备好的最后一把匕首精准刺入她心窝仅剩的一角,而后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口中的血腥味骤然翻涌,她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恰好落进洛亦楚早已备好的水晶瓶中,血珠在瓶中缓缓旋转,泛出诡谲幽光。
沐薇瞳孔骤缩,咬牙恨道,“这就是你不择手段,要的东西?”
洛亦楚收好水晶瓶,缓缓道,“没错,阴婴迷情中怨恨的心头血便是南征北战不费吹灰之力的东西。有了它,就能召唤出神剑。当然,这只是第一步,破除你身体内的禁咒,让你的这具奇异的身体为我所用,最终回归,才是我的目的。哈哈哈哈。”
说完,他聚力一掌,狠狠打向她心窝的四把匕首。
匕首穿心而过,她能感觉她的心脏被剥离,脑中乍现出琉璃金碧的房子中,一名红衣女被断骨抽筋、拔魂剥心的悲壮场面,最后连完整的身体都没能留下,而是被扔下万丈渊谷。
她心生同情,一滴泪落下,死不瞑目……
楚王府,前厅。
洛亦楚提着酒壶穿梭在宾客之间,心下急切,只盼能早些去见佳人。
席间诸桌酒已敬毕,只剩国主吴戟、诸位王爷、将军萧哲,还有吴紫言与白祁俱在那一桌。原本已经敬过,奈何都是先前极为亲近之人。
吴紫言今日心情格外畅快,她与白祁已经说开,也不再介意白祁和楚玉之前的旧事,另外白祁还向吴戟请旨,请求赐婚,并表示愿意长居厉城。
这对紫言,无外乎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遂举杯冲着他高喝一声,“洛大哥好福气,沐薇姐姐聪慧绣婉,定是百年不遇的佳人,言儿在这祝福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言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白祁在旁瞧着面露担忧,欲接过代饮,但想到二人素来亲厚,未再出声阻拦。
只等两人喝完,这才起身恭贺,“洛兄今日大喜,白某没什么可送,不如就约定过些时日携云姑娘,不,云王妃到我靖国做客。”
洛亦楚知他用意,此番回去,他定是要与过去割舍,再重头来过。遂会意地一笑,“他日,洛某必定携妻儿前来拜访。”
二人相视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各怀心思落座后,洛亦楚走到吴戟跟前,敬第三杯酒,“洛亦楚多谢国主赏识,赐婚。”
吴戟慈祥地笑着,眼中泛着点点泪光,酒杯相碰,炙热的双眸中是父亲才有的期许与骄傲。
洛亦楚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接受他的祝福与注视。等依次敬完,这才走到萧哲跟前,低低耳语,而后悄悄离去。
萧哲等到洛亦楚身影完全消失后,才压低声音对同伴道,“我们楚王迫不及待地去会新娘,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言语间还以眼神和神色挑拨众人,吴紫言第一个应声:“我同意!”
白祁义正辞严道,“这么精彩的片段,自然不能少了我。。”
萧哲遂看向吴戟,“国主要不要和我们过去瞧瞧,让他小子猴急猴急?”
吴戟哈哈一笑,“还是你小子会来事,索性今夜无甚要紧之事,去看看也无妨。”
见国主应允,座中其余人等皆觉既能去闹洞房凑趣,又可借此攀附这位异姓王爷,便齐齐点头应和。
萧哲心情舒畅,毫不避讳地大声道,“本将军内急,言妹妹你要去吗?”
吴紫言和他一起长大,但这种事当众说出来,还是让人难为情,樱唇微撅,小声嘟囔道,“萧哥哥…”
萧哲是吴戟看着长大的孩子,对他的调皮早已习惯,遂指着两个小辈无奈笑笑,并不恼怒。
倒是吴紫言身旁的白祁有些不淡定了,妖娆的脸上笑意瞬间垮下来,狠狠地瞪过去,目光狠辣,“萧将军,你这爱好太过了吧,要本王陪将军去吗?”
说着,就要起身,吴紫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白祁衣角,小声道,“你不凑这个热闹会死啊!”
萧哲嗤笑,“祁王爷愿意陪在下,在下自然却之不恭。那就请吧!”
吴紫言狠狠瞪一眼萧哲,气呼呼道,“你爱去不去,没人陪你的。”
萧哲无奈摊手,转身就朝着婚房去了。
被二人互动刺激,白祁不悦道,,“看来言儿很喜欢你这位将军哥哥呢。”
吴紫言正和吴戟打招呼,冷不防地听到这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一脸不乐意的白祁,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萧哥哥在开玩笑,你看不出来啊?”
白祁不理她,给自己斟酒。吴紫言更乐,“我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在吃醋吗?”
见白祁依旧不理睬自己,吴紫言遂拿起酒壶也给自己斟,白祁一把抢了过去,气的不行,“你这般喝法是要伤身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大厅中热闹非凡,吴白二人嬉闹着和解,然而洛亦楚去的喜房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洛亦楚匆匆奔回婚房,胸腔里的一颗心怦怦直跳,满是激动。迫不及待,想见到自己心念许久的王妃。
两次成婚,所思所想却截然不同。第一次虽有心动,利用更多。而此间再婚,是他真切的心意,他是真的爱上那个丫头了。
爱她懂他心意,爱她聪慧灵动,爱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他感谢自己当初的设计,也感谢楚玉的谋算。若不是当初的错嫁,也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个可以知他、懂他,能让他心甘情愿为她豁出命的女子。
也许,这就是缘分,缘分让他们靠近,让他们相识相知。今日以后,更会相守一生。
就算她是阴婴又如何,只要她在身边,他不会让她有任何事。
就算她的血能助他不费吹灰之力打下天下,那又何妨。他将以一己之力问鼎天下,护黎民脱离水火。
就算她体内有上古封印的禁咒又如何,上古被禁之神出世又如何。
他定护她周全,与她共抗邪祟。他亦会遍寻良策,助她渡十六岁之劫。
他会为此付出一切努力。只要他们能在一起。
想着想着,人已经来到新房之外,伸手推门,却又胆怯缩回,他是无畏不惧的吴天麟,也是运筹帷幄的洛亦楚,然而此刻,他只是他,一个要见到自己妻子的丈夫。
他满心都是她,自三日前起,便已是魂牵梦萦,恨不得即刻见她。若不是他要主持大局,早偷偷来找她了。
可是现在人就在屋里,一门之隔。他却有些怕,心中生出一种可怕的想法,会和半年前一样,进去后只剩下被扔掉的大红盖头。
不会的,怎么会?她在里边,两个时辰前他们才拜过天地,她肯定在里面正等着他。
洛亦楚,你这是怎么了?
进去吧,阿璃在等你!
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飘摇,那是心的呼唤。洛亦楚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用力推开门。
“夫人,我回来了。”
洛亦楚出声,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唤她。
因为房间的设计包含了书房,喜床被搁置在最里间。
他有些心急,大步走了进去。
床上女子静静端坐,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是他心尖上的人。
她是不是这样坐了很久?饿了没?困不困?
这是谁定下的规矩,竟要让新娘这般枯等新郎许久。她肯定很累吧,那就休息吧!
他轻轻走近,拿起桌上的秤杆,缓缓坐在床边,用秤杆挑起大红盖头。
红盖头飘落在距离婚床不远处,床上端坐的人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他心口猝然一疼,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喷出一口血后,跌坐在地。
“洛大哥…”
“楚儿…”
“楚王爷…”
“麟…”
“……”
等床上的人有了反应,候在床边的人一喜,忙齐声唤人。
床上躺了七天七夜的人,渐渐睁开眼。映入他眼帘的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九月,吴戟,吴天俊,吴紫言,白祁,以及没有现身的六曲,七剑,十六魅魂。
九月一直坐在床边,满脸担忧,眼中是泪。自人从灵湖被打捞上来,她便日夜守在床边,好些时日未曾合眼。
九月是他母亲。但洛亦楚抬眼,却如没看到她一般,冰冷地别过眼去。九月算是彻底失去了这个儿子,此生再也不会得到他的谅解。
床上的人勉强坐起来,声音喑哑颤抖,有些吃力,问的小心翼翼,“她,找到了吗?”
自从那日新婚夜我们赶到婚房准备闹洞房时,便看到他疯了一般地在寻找云王妃。
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便上前问他,他手中拽着一封信,桌上是一个水晶瓶,瓶中装着红钻石般殷红的血。
别人或许不知道那瓶血的意义,但我却知道。那是传说中阴婴的心头血,是由爱意瞬间化作怨恨、凝聚了最强怨气的诅咒之血。
我不知道这血他是如何得到,但他曾隐晦地告诉我,他不会为了江山舍了她的性命。所以我猜,这血,应该不是云王妃自己给的!
他慌乱地喊着:“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为什么你要走,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我改了计划,我不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陪着我。”撕心裂肺。
我的心,也跟着痛起来。我们相识多年,他不是一个儿女情长之人。这些年,和他相交的女子甚多,却不见他对谁动过心。
然而这一次,他定是爱了,更是爱惨了云王妃。从灵州回来,我便知道了这个就连他自己或许都不曾发觉的秘密。
他疯了一般四处找人,我实在不忍,上前劝阻,却被他狠狠挥开。
我们无从知晓此前发生了何事,但不难猜到,云王妃不是不告而别,而是失踪了。
为了避免消息外泄,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但全城的侍卫都在找人。
后来一日,有渔民称曾于灵湖见到一个红衣女子,如鬼魅般时常出现,导致那一带的渔夫夜里再不敢出门捕鱼。
他听闻后,即刻带人赶往灵湖,寻找了沿湖每一处角落,连湖底也反复打捞,却始终毫无收获。属下苦苦劝他折返,他却置若罔闻。
是冥夜将他打晕带回来,那时的他早已筋疲力尽,形容枯槁,不成人形。好不容易把他寻了回来,可他刚刚醒来就独自一人又到了灵湖。
只因他被告知,云柯已经身死,被扔在了灵湖里。那处水域鱼虾繁多,不出一日,人便会被啃噬得尸骨无存。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到灵湖寻找沐薇的尸首。我想,他是不相信那人会死,想求一个结果。
我们在灵湖下游寒潭中找到他,已是他去灵湖的第二日。
届时他身上到处是伤,应是和人打斗后,敌不过,才落入湖中。
好在,他还有一口气。
把他带回来后,大夫说他身体透支过多,命悬一线,能不能醒来要看造化。
想来他造化不错,终究是醒了过来。
他昏迷这些时日,我们派了很多人在找,却毫无所获。云王妃似从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床上的人,深邃的眸子此刻有些红,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身上的伤。
但我希望是后者,于大丈夫而言,最忌沉溺儿女情长,何况是这般舍命的痴恋。
我无奈摇头,他似乎觉察出我的私心,便转头看向一旁的吴紫言,她于他而言,不会撒谎。
吴紫言已经止住哭声,还有点抽噎,她对云王妃的感情不仅是嫂子,还是朋友。
吴紫言的哭相,说明了一切。
人,没找到。
那双深邃的眼瞬间凝满绝望。
我有些惶恐,不敢再看。
白祁再一次推迟回国的时间,他将吴紫言拉入怀中,轻轻抚拍她脊背。他替她做了回答,“如果你想见她,就自己振作起来,养好伤,自己去找。我认识的沐薇,没有那么容易死。她曾说过,她是打不死的小强。”
也许是那一句,‘我认识的沐薇,没有那么容易死’让他真正体会到‘如果你想见她,就自己振作起来,养好伤,自己去找’的深刻含义。
他被抽走血色的脸,微微有些松动。这时,丫鬟将一碗汤药端了上来。本以为他会拒绝,却不料他接过药碗,毫不犹豫地喝光了。
这时,我突然觉得,那个我认识的睿智沉稳的人又回来了。
许多年后,每当忆起今日之事,他都会沉声道一句:“幸好,我活下来了。”
众人见他服下药汁,安然躺卧,悬着的心才落了地。我招呼大家离开,包括九月。
等我再进来,他正靠坐在床边,闭目调息。听到声音后,他慢慢睁开眼。
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淡漠,我也习惯了他的寒凉。“主子,你可是要问刺杀你的事?”
只见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我知道,他的嗓子有些哑,说话会很疼。
“救回你后,我派了人追查,发现那些人是大王子一派的余党,如今大王子被逐,他不但不安分,还煽动边境民族,挑起战事。国主已经派萧将军出征去了,你且放心,那些人我会处理的。”
说完,见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他定是不会再自我放逐下去,扶他躺好,等他呼吸均匀,我才回去。
床上的人闭着眼,眼角湿润。
那梦境太真切,在他脑海里盘桓不去。
那日,当他推门而入,进入里间后,和之前新婚一样,没有如期看到新娘。他以为这一次,她是真的和他开玩笑。
他语气冰冷地喊她名字,一遍又一遍。
直到目光触及案上那封短笺,以及瓶中那汪红水晶般的血时,他才陡然惊觉,她是真的不在了。
信上字迹娟秀,他认得,是她的字迹。‘出嫁为谎,再嫁成殇。江山红颜,我愿退场。赤血敬君,江湖相忘。此生诀别,永世茫茫’
第一次知道,痛彻心扉的感觉。
他的谋划她一直都知道,也一直在等他真心相待。赋左之前,他心有所动,却无法看清。赋左之后,他确定他要她。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娶她,没有利用,没有阴谋,只有爱。
可当他瞥见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再看到床榻上蜿蜒的血痕时,他不愿相信她会就这样舍弃他离去。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被挟持,被迫剜心取血,可他明明已经想好了两全之策,她不用死的。
可那个也是他曾挚爱之人啊,为何要伤他如今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疯狂地找,希望那只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从灵湖回来,那个人亲自来找他,说这一切的造成者是她。
闭上眼,不愿看清来人。可是她的声音昭示了她是谁!
那女子依旧貌美,却已瘦弱得不成人形。曾经他多么爱她,如今就有多恨。
“母亲,你凭什么去决定她的生死?你又凭什么帮我做决定?我说过的,我喜欢她。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我爱她,爱到了骨髓,爱到了身体的每一处细胞。她就是我的空气,你杀了她,这和借刀杀你唯一失散多年的儿子有何区别啊?”洛亦楚声嘶力竭,又痛苦万分。
这两个,都是他想豁出性命守护的人呐。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
九月眼角殷红,她只是不想让云柯成为他的负担,一旦有了软肋,便有了弱点,迟早会沦为别人的靶心。
她选择亲手了结这场残忍的困局,扮成他的模样将所有罪责一并揽下,就连那些不知情的过往,也尽数认作了背叛。
是她一剑刺穿了沐薇的心口,也是她派人将她的尸体扔到了灵湖,也是她亲手伤了她唯一儿子的心。
她从未料到,自己的儿子竟对那女子爱得如此深沉,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寻她。
洛亦楚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去了灵湖,可不知从哪冒出十多个黑衣杀手,个个都直逼他死穴。
他虽体力不支,依然强撑着了结了数十人性命,最后被船家偷袭,坠入湖中。
他凭着仅存的意识奋力向前游去,直至意识彻底消散,晕死在水里。
那一刻,他想,既然生不能相守,那便死吧,兴许他步伐快一点,还能在过奈何桥之前遇上她。
他似乎真的看到了她,一身红嫁衣,安静地坐在床边。他缓缓走近,拿起秤杆挑起她的红盖头。
可是,就在红盖头飘飞而去,她也跟着散了形,化成烟,随了风……
这般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循环往复,直到他从混沌中醒转。
洛亦楚沉痛地闭上眼,回想着她的音容笑貌,时至今日,他任然不信她会这样离开……
翌日,他勉强起身,强忍着后背以及身体各处的剑伤,佝偻地走到门口,刚好与行色匆匆而来的君黎撞上。
君黎满面悲戚,眼底藏着一丝凄苦,洛亦楚心中暗忖,他这般匆忙赶来,定是有了不得了的消息,心中一喜,“找到王妃了?”
君黎眉头紧皱,咬唇挣扎许久才道,“主子,夫人她…”
洛亦楚激动不已,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是不是找到她了?快带我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