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生死局 “秋辰,好 ...

  •   “秋辰,好浪漫的名字。我姓沐,单名一个薇字。秋大哥可以唤我小薇。”
      想起武侠小说里闯荡江湖者都不会轻易报真名,也就没再过度追问。自己的名字在这里很小众,知道的人并不多,况且齐宇记得的,也是沐薇。
      秋亦辰勾唇,慵懒地笑了笑,“你这个姓,我倒是很少听过。不会是假名字吧?”
      沐薇嘴角抽抽,她对不怀疑他,他还怀疑上了,真是无语。“放心,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姑且信你吧!”秋辰盯着她眼睛看了许久,唇角弧度加深,“你今年多大?可有婚配?”
      “啊?”
      “别啊了,问你话呢?你来投奔的人,不会就是你未婚夫吧?”秋辰挑眉,有些要跟她唠嗑的意思。
      这脑回路,沐薇非常想吐槽,但毕竟有求于人,不敢造次,遂正儿八经回答道,“今年七月满十六岁,这么小的年纪,哪里来的未婚夫。你看着不大,给人感觉倒是像妻妾成群的样子。”

      秋辰笑容僵在脸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妻妾成群了,小爷我洁身自好,心中只有颜如玉,才不稀罕莺莺燕燕,庸脂俗粉呢。”
      沐薇有些惊讶,“颜如玉?看来你还是个三好学生么。”
      “三好学生是个什么鬼?”秋辰提问。
      “没啥没啥,就是夸你优秀。”她不想解释太多,索性转移话题,指了指他怀里的人,“你兄弟这是怎么了?”

      秋亦辰一叹,平静地回答,“我也不太清楚,自从去年重伤恢复后,就出现这种状况,好端端的会突然昏迷,一昏迷就是多日,醒来后又很正常,如此反复很多次回了。”
      沐薇下意识生出些许担忧,“你不曾带他去看医生,不对,是大夫吗?”
      说着,往秋辰那边挪了挪,伸手去探他怀中昏迷男子额头,下一瞬,手指僵在空中,声音发颤,“慕宇?”
      秋辰倏地转头看来,满目震惊,“你认识他?”

      沐薇对秋辰的话仿若未闻,目光直勾勾盯着仍旧昏迷不醒的慕宇。他们可不仅仅是认识那样简单。
      “你们既然认识,你可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莫非你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救过他性命的那个女子?”秋辰看出沐薇不同寻常的表现,遂有了猜测。
      年前他去竹舍寻他,知道他除了在找母亲,还在寻找一个女子,救了他命的女子。既然那女子救过他性命,那她也一定能治疗他现在出现的诡异离奇症状。
      倒是沐薇不为所动,盯着慕宇看。脑子里是两人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相见的画面,后面她故意留下线索离开,原来他一直都在找自己。

      马车继续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后,慕宇的手指动了下,浓密的眼睫也跟着颤动着。
      沐薇激动地喊闭目小憩的秋辰,“秋大哥,醒了,慕宇他醒了……”
      秋辰立刻睁眼看去,昏迷多日的人果然缓缓睁眼,他一喜,“我的老天爷,兄弟你总算清醒了,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能坐起来吗?”
      慕宇吃力地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个笑,以示安心。转头又看向车内另外一人,瞳孔剧烈收缩,“是你?”

      秋辰很有眼力见,慕宇的表现已经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遂提议自己出去赶车,将空间留给二人。
      他们此行要去吴国与大姜边境,因为战火之后的城市,疫病绵延,需要大夫。只是碍于他的身体,这才耽搁许久。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人,竟然就这样水淋淋地碰上了。
      “是我,慕宇,好久不见。”沐薇大方回应,“不过这才一年的光影,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秋大哥说,你总是昏迷,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会看不好自己的病呢?”
      慕宇此刻已经坐起来,苍白脸上已经有了些血色,“医者难自医。我直到现在也确实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怎么会这样?”沐薇听的心揪,当年齐宇也是这样,突然就生了病,还没法治。而如今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慕宇,又得了不治之症。难道这是天意吗?
      慕宇很淡然,“生死有命,不用强求。幸运的是,能再见救命恩人一面,就算死也无憾了。”
      他对生死如此淡漠的态度,心又是一阵抽痛,“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能救你,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想到宁都幽谷,沐薇燃起了一丝新希望。
      慕宇却笑着摇头,“当务之急是去救人,而不是让人救我。”

      马车在山野走了好几个时辰,才到集镇,秋辰选了一处安静的客栈落脚,第二日他收到一份信,就急匆匆离开了。
      慕宇身体很奇怪,醒来第二日便和常人无异,她还有些担心,他已经能扛着药箱到处出诊。碍于他救人心切,她只能与他一同快马加鞭到达大姜和吴国边境地。
      二人一踏入两国交界线,就见许多病恹恹的人倾倒在大路两侧,腐臭味道四处弥漫。
      虽然慕宇提前给她做过思想工作,但她一下车还是被这种味道呛住,呕吐不止。
      慕宇扶住她胳膊,满脸担心,“你还是听我的,去镇上待着,等我回来就是。”

      沐薇迅速摇头,手指向地上东倒西歪的人,“不行,我答应了秋大哥,必须寸步不离的跟在你身边,直到他回来。你别管我了,我没事,就是不太适应,缓一缓就好,你去看看他们吧。”
      慕宇拗不过,给了她一粒丹药,便去查看百姓病情。
      战后来不及处理的尸体腐烂会产生大量毒素散波入空气中,水里,再经过一系列变异,就成了瘟疫。他无法阻止瘟疫蔓延,但对遭受病魔袭击的百姓,却有医治办法。
      为了集中定时给百姓看病,慕宇在荒村边上搭建了一个简易茅舍,供百姓就医治病和休息。沐薇适应了两三日后,正式加入给慕宇打下手,如此辗转三月,此片区的疫病才完全祛除。

      这些时日以来,她总担心他身体的病情会复发,但好在一切安然无恙。直到这日向百姓发放完最后一次药后,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好在她一直跟在他方寸之间,这才眼疾手快地拖住他下坠的身体,不然除了内伤,只怕还得摔着皮外伤出来。
      将人费劲地拖回病床安置,才发现他整个身体冰冷异常,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凝固一般没有丝毫生机。她把不出脉,只好趴在他胸口听心跳,可就连心跳都听不到,除了平稳的呼吸证明他确实还活着。
      面对这样的慕宇,沐薇不知所措。除了每日用热水敷、擦洗身体外,她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因为秋辰走前交代,如果复发,只能默默等他醒来。

      她不甘心,带着慕宇辗转几处求医,皆被回以无力回天。
      正待她心痛欲裂,情绪奔溃之际,大姜国突然来了一人,带来了一封信。
      信中交代,有一株草,或可缓解慕宇怪疾。那株草被画在了信上,形似雪莲。
      看完信,她抓住来人,激动地大哭了一场。之后请求送信人代为照看慕宇几日,自己则就着这些天和慕宇学习的医术,以及对药草的敏感,背上背篓上山去找那株药。

      宁都幽谷,木花水帘。
      尊主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面色噶白的人,背对着慕光溪道,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他当真闯过了死心阵?”
      “是。我本以为他只是一心求死,却不想他抱着庞大的信念。此外,濒死时还喊着妹妹的名字。所以,我……”折回,带他回了宫。
      慕光溪面色铁青地看着尊主,将出谷时突然情况说了出来。说着突然又想到什么,从怀中掏了许久掏出一样东西,恭敬地递给尊主,“这个是在他昏死前发现的,他一直紧紧拽在手心……”

      尊主收回探脉的手,优雅侧身,却在眸光触碰到慕光溪手中之物时,瞳孔骤缩,他将那物缓缓接过,满目惊痛,“这是当年师父赠予你娘的及笄礼……怎会在他手?难道他就是……”
      尊主说完,二人齐齐看向床上躺着的人。他便是阿璃要嫁之人,吴国异姓王楚王洛亦楚?
      想到此,尊主眸光中闪过一道狠戾,若非此人,他喜爱的师妹又怎会连最后的魅魄都留不下?
      阿璃又何至于被怨灵之气控制,吞噬人心后只余百天性命。

      站在一旁的慕光溪察觉到尊主神情变化,心念一动,大步上前,“师父,他就是害了妹妹那人,对吗?”话语间,目光狰狞。
      尊主闻言,快速敛下狠戾情绪,“不是。但也不一定不是。他清醒之前,你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至于我们想知道的那些事情,等他醒后问清楚再说,听到没?”
      如果他真是洛亦楚,那楚清璃的心头血必然在他手上。即便不在他手上,他也一定知道在哪里。他得将心血拿回来,在此之前,他不能出事。

      慕光溪目光灼灼,怒目挣扎半天才答应下来,遂又道,“那我现在就出谷寻阿璃,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尊主看出慕光溪心思,知道多说无益,
      遂将楚清璃出谷真相告知,“你去寻她也好。之前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没告诉你,阿璃之所以出谷,是因为她的命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
      慕光溪一颤,“她的怨灵之气不是已经被冥灵幽花解了吗?怎么还会……”
      “她体内的冥灵幽花却是压制住了怨灵之气的邪性,但因服用的太迟,只是暂时保住了她不到一年的寿命,所以……”

      “还是需要那个办法,才可能救下阿璃是吗?”慕光溪想到最糟糕的那个可能,瞬间愣在原地,身体仿佛被抽空能量无力到极致。
      如果一年内无法找到愿意为阿璃舍弃生命的人,那届时……
      慕光溪突然跪下,向尊主行了三拜,起身一句话不说就跑走了。
      他要去找她,不管这一年的结果如何,他都要陪她到最后,这是他身为哥哥对她的亏欠。

      “你醒了?”
      慕光溪前脚走,洛亦楚后脚就清醒了过来,中了死魂阵的洛亦楚却苏醒了,他要起身,却被尊主拦住,“别动!你伤势过重,若想活命,就安静躺着。”
      洛亦楚没再挣扎,大致扫了一眼屋中装饰,心中猜测自己大概是进来了,遂试探道,“这里是?”
      尊主颔首,“宁都幽谷。”

      “尊主可识得这件衣服的主人?她可否在谷中?”洛亦楚吃力地从怀中取出在悬崖边捡到的嫁衣,目光灼灼的盯着尊主。
      尊主摇头,“谷中之人衣物自给,未有人用此贵重材质。公子是在哪里寻到此物的?”
      洛亦楚失落地收好衣裳,“宁都幽谷西面的悬崖!”
      尊主平静的看着洛亦楚,“你冒死闯谷,仅为找此嫁衣的主人?”

      洛亦楚收起衣裳,“是。她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妻子。”
      “夫妻情深,本尊理解。但眼下你需静养,不可妄动。我会让人将药和食物按时送来。”说完,尊主离开了房间。
      洛亦楚见人走远,才放下所有戒备,他将嫁衣轻轻放在心口,十分笃定他的阿璃一定在这里停留过。
      尊主回到弗幻灵宫,动笔写了一份信,唤出紫鸢带给了慕光溪。
      一出暗道的慕光溪,就接住了来寻自己的紫鸢。看完尊主交代,慕光溪邪魅的脸上勾出一抹笑,销毁了信笺,带紫鸢继续上路。

      三日后,洛亦楚勉强才能下床,他开始在谷中四处游走,试图寻找。不过多日下来,毫无线索后,便以回国为借口,提出离开。
      尊主并未挽留,亲自将他从来时的路送回,改了进谷机关,才回到谷中。
      打开幻术,楚清璃曾住过的碧月水帘幻化在眼前,一缕怨灵之气,淡淡弥散在帘中。
      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但愿一切就此结束才好!

      忘尘湖岸,萧哲口中咬着一根不知哪里来的狗尾巴草,目光一瞬不转的盯着就算扔进去再多石头也纹丝不动的湖面。
      “萧大哥,你说主子会将王妃带回来吗?”从厉城赶来的十六魅魄首领赤玄紧紧握住手中长剑,目光焦急担忧,隐隐透着无望。
      “放心吧,就算带不回云柯,他也会自己回来!”他从不会食言,就像秋晨别院一样。萧哲依旧盯着湖面,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的注视,增强自己对那个人的信心和希望。
      “可是,主子已经去了快十天了?”

      赤玄的声音有些微颤,让他一怔。是呀,都快十天了,那个人说,如果三日后他没有出来,就让他回厉城,如今都已经过了十天了。
      十天,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那种心急如焚的担心,那种恨不得将心撕碎的坐立难安。就算当初秋晨别院大火,看着那具焦尸他也没有现在这么慌。
      那个人说,若他三日不出,他就回厉城,去完成他们的愿望,可他没那么大野心,也没那么大能力,他怎么可能完成?
      萧哲突然傻傻笑了起来,慵懒邪肆早已无存,只剩对至交好友的担心,还有深深的自责。
      对,是自责,他自责自己十天前在他跳下湖去的那一刻,自己没能陪他一起。作为兄弟,不就该有难同当吗?

      萧哲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呸一口吐掉被他咬的稀烂的狗尾巴草,转头盯着赤玄,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在这里候着,我去找他!”说完,向着一米之外的忘尘湖就走去。
      赤玄一怔,一个箭步追上萧哲拽住他胳膊,“主子没让你去!”
      萧哲侧头,目光坚定,“没让去的前提只有三天!我已经等了他三个三天,我没有义务更没有耐心继续去等!我必须去找他。”他一挥手臂,赤玄被震开。
      “不行,主子已经生死未卜,你不能再有事!”赤玄翻身落在萧哲身前,挡住他去路。

      “让开,我必须去找他……”萧哲打开赤玄阻拦的手,从侧面起身向忘尘湖中跳。
      赤玄着急大喊,“你难道不管将军夫人了吗?”话还没说完,萧哲大半截身子已经落入水中。只见他眼神有一瞬挣扎,就没入了水中。
      赤玄大骇,之前听萧哲说这湖不简单,机关暗器非比寻常,萧哲这个弱不禁风的脆皮将军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他于主子意义非凡,若真出事,十个他一头撞死给老夫人谢罪都不够用。赤玄一跺脚,跟着跳入湖中。

      就在这时,一声闷哼,两抹黑影瞬间从湖面飞出跌落在岸上杂草中。
      接着一人破水而出,缓缓落在二人身边,惊讶不已,“萧哲?赤玄?”
      洛亦楚抬手在二人喉间一点,二人同时喷出一口水后,醒了过来。
      看到眼前人,萧哲瞳孔剧烈收缩,一把将洛亦楚抱住,“谢天谢地!你回来了!”

      赤玄安心地吐了一口气,起身恭敬看着洛亦楚,又向他身后看了一眼,抿唇垂首。
      洛亦楚拍了拍萧哲背心,歉意道,“让你等久了!”随即又看向赤玄,“你何时来的?”
      赤玄猛地抬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主子,国主命你速速回国!”
      洛亦楚接过黄色绸缎中包裹的东西,打开后瞳孔骤然收缩,“怎么回事?”

      “回禀主子,国主已向朝臣宣布,待你这次平定南方叛乱,回国即禅位于主子。这玉玺他让属下带来,并让属下转告主子,他希望主子可以留下吴天麒一命,他说他不愿看到手足相残……”
      “知道了!”洛亦楚沉沉应下。就算吴戟不说,他也不会真要了吴天麒性命,他要留着他,慢慢折磨他。
      收好玉玺,他盯住萧哲,“你随赤玄回厉城吧!”
      “那你呢?”萧哲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少见的冰冷。

      “我要去找她!”洛亦楚看着天际,深邃的眸子满是温柔,亦盛满坚毅。
      他可以在不确定她存在的时候放纵自己用战争填满思想,可现在她近在咫尺,他没理由不去找她,他必须去找她,带她回家。
      可是……
      当洛亦楚再醒来时,他不在边境重地,也不在寻找妻子的路上,而是在楚王府。

      不用想也知道,洛亦楚大怒……
      赤玄退了上衣,背着荆条笔直跪在书房门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书案后的人从早晨醒来,到午时一句话没说。劝架的人都不晓得怎么开口。
      “……”

      “王爷,您就饶了奴才吧!”
      “主子,你就饶了属下这一次吧!”
      “洛大哥,你就大人大量真的饶了赤玄这一次吧!”
      “王爷,您……”

      “够了赤玄,你说的不累,本将军耳朵都听累了!”
      赤玄倏地将头一转,楚楚可怜的求饶目光落在书房客椅上坐着的萧哲时,立马变得尖锐起来,“要不是听了你的馊主意,主子能这样对我吗?”
      “本将军也是为你家王爷着想,他身体受了忘尘湖水下暗器所伤,如果再孤身去找云柯,万一在路上出了事儿,你如何担待的起?你还得感谢本将军足智多谋救了你家王爷呢!”萧哲一边喝着君山银针,一边斜睨一眼书案后面色铁青,连看都懒得看他的人,眼里脸上都是往常惯有的慵懒闲散。
      “切,还足智多谋,我看是江郎才尽滥竽充数……”赤玄不屑的鄙视一眼椅子上坐姿不怎么规矩的萧哲,嫌弃后悔到极致。

      “王爷,你就饶了奴才这一次吧,赤玄下次再也不敢偷袭主子你了,你看我荆条都背过来了,你就高抬贵手,抽我两下吧……”
      两个时辰后。
      “主子,你就饶了奴才这一……主子你原谅我了是吗?主子……”赤玄闭眼一直重复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四句话,这时突然睁眼,一把抱住走到身侧之人的大腿,激动不已。
      洛亦楚低头撇了他一眼,并不为所动。

      赤玄抱的更紧,孩子气道,“主子你就原谅属下吧,赤玄真的不敢了,你要是不原谅属下,属下就长跪不起,跪死在你眼前。”
      “放手!”洛亦楚无视赤玄的威胁,丢下两字,声音寒徹天地。
      赤玄身体一颤,依旧不松,“属下不放,除非主子原谅属下!”
      洛亦楚沉沉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明明距离她那么近,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找到她,却被这混小子无声无息带回了吴国,浪费了十多日可以寻找她的机会。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是……“不要让我废了你!十六魅魄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这话一出,赤玄抱着洛亦楚大腿的手瞬间松了,他不能离开魅魄,那是他的家,是他的全部。
      “让开!”
      赤玄虽然年岁不大,身材也不算魁梧,但是他背上背着的荆条却足足将整个门口占满,要想出门,除非他主动让开。
      洛亦楚目光如刀,直逼门外足够耀眼的光。

      赤玄咬牙,“就算主子废了属下,属下也绝对不会让开让主子出门去找王妃。主子身上还有伤,如果不加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洛亦楚在听到王妃两个字时,身子猛地一抖,有什么又开始撕咬心口,一股心火冒出,直冲大脑,抬手便向身前人打去。可当那双像极了云柯的眼睛用坚毅担忧的目光望进眼时,他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本王内急,你也要拦着?”
      赤玄一愣,像个傻子一样半响才缓过神来,跪着移动到门的一边,让开一条路来。
      待洛亦楚消失,一道清冷凌厉的声音传进赤玄耳朵,“若有下次,仔细你的脑袋,统统给我回去!”

      屋内喝茶的萧哲意味深长地一声轻笑,放下茶盏,缓缓出门。路过还没回神的赤玄时,邪魅一睨,“这次真是便宜你小子了,哈哈哈哈……”
      等萧哲离开,赤玄还瘫坐在地上,不敢相信主子竟然这么快就原谅他了?
      这要是以前,不退层皮,至少也得跪个三五天呀!
      想到回城路上佩蓝传来的消息,赤玄猛地一个激灵,不顾后背荆条的刺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裸着身子向洛亦楚消失的方向奔去。

      竹沁苑。
      一个妖孽的红衣男子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床上沉睡的绝色女子,他一只手放在女子头顶,手中有淡淡的光圈一层层缩小,最后融入女子眉心。而后他薄唇轻动,说着什么,床上女子的眼珠因他的话语开始不断移动。
      半柱香后,女子倏地睁开明媚双眼。红衣男子看着女子醒来,收了手,将女子轻轻扶起来。
      美丽的女子清浅出声,声音甜美乖巧,“哥哥!”
      红衣男子勾唇一笑,魅惑众生,点了点头。

      “爷,赤玄绝对不骗你,真的是云姑娘,是位叫慕光溪的公子送来的,王妃一直昏迷不醒,今早才醒来……”
      “你怎么不早说?”
      “爷你不是不理属下么,属下哪还有心思说这个呀,反正王妃回来了,让你着急一下也挺好玩的,嘿嘿……”
      “你……你给我等着!”

      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声音扩散到内屋,床边二人同时望向门口,恰逢洛亦楚和赤玄推门而入。
      绝美女子目光落在洛亦楚身上,洛亦楚亦是一眼望住床边坐着的女子,四目相对之际,他身体猛地一颤,定在了原地,竟不敢上前。
      “阿…璃!?”倾尽全天下最温柔的话语凝结成颤不可闻,沙哑暗沉却又欣喜若狂的两个字。
      “主子,就是这位慕光溪公子将……”

      “哥哥……”绝美女子突然收回视线,低声打断赤玄的话,转眸望向身侧之人,“阿柯不想见他!”
      闻言,洛亦楚身体猛地一颤,迈步的脚停住,目光中堆起的倾世柔情瞬间坍塌。
      她果然,不愿见他。
      也是,换作是他,或许都不会再回来吧!

      只是看她紧紧倚靠着别的男人,楚楚可怜,令人心动又心碎模样,他就难受的想发疯,想拉开他们,只自己拥有。
      ‘哥哥’?她何时多出了一个哥哥?是姜国皇室的吗?可他从未见过他。就算他确实与她有八分相似,可他当真只是她哥哥吗?
      赤玄也是一怔,佩兰说王妃被送回来时是昏迷的,口里一直说着什么‘好恨’、‘恨你’之类的话。
      那晚婚房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九月,甚至连洛亦楚都不清楚。可他们能理解,受伤后被抛弃再找回来的云柯会理解吗?

      赤玄先一步过去,对慕光溪客气道,“多谢慕公子送王妃回来,还请公子移步前厅……”
      “你就是重伤阿柯的人?”慕光溪不理赤玄,冷眼盯着洛亦楚,声音冰冷。
      “公子送王妃回来,洛某感激不尽,自有厚礼谢之。但本王家事,就不便对一个外人讲了!”洛亦楚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余光横扫怒视自己的人,冷眼无视。
      “好一个家事?既然我无权知道,那我总有权带走我送来的人吧!”说罢,慕光溪将云柯抱起就要走。

      洛亦楚眸光一凌,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二人去路。
      赤玄一惊,连忙充当和事佬,“慕公子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嘛,况且王妃的身子也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慕光溪一声轻笑,冷冷嘲讽,“你们王爷都说了这是你们楚王府的家事,我还有好好说的必要吗?”
      赤玄一怔,无言以对,转眸看向自家主子。

      洛亦楚从进门,目光就灼灼盯着慕光溪怀中的人,不曾离开一瞬,“阿柯,都是我的错,你可愿意留下,听我解释?”
      慕光溪怀中的云柯由始至终都未曾看洛亦楚一眼,听到这话才转头看去,“解释……难道你没有骗我?难道你没想过用我的心头血一统天下?难道你娶我的目的不是想留下我帮你……咳……”
      云柯一激动,就开始剧烈咳嗽,心口剧烈起伏,精致小脸上也因剧烈咳嗽充血绯红。
      “我……”洛亦楚想解释,话到嘴边,看着云柯难受的模样,又将话咽了回去。

      心疼的要死,想上前安抚,慕光溪已迅疾在她心口处一点,柔声安慰,“既然痛苦,就不要再想了!”
      云柯抬眼望着慕光溪,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倒是慕光溪转眸盯过来,语气寒凉,撕破了两人之间最隐秘的阻挡,“你已经让她死过一次,难道你还想让她死第二次?你可当真是情深,那四剑几乎穿透了她的心!”
      满含嘲弄的声音还没散去,洛亦楚不自持的一步后退,心尖剧烈抽痛,浑身如被火焚炙烤,什么叫‘那四剑几乎穿透了她的心’?
      第一次,他将全部投注于云柯身上的目光转到这个占据现在云柯所有信任的男人身上,他疾步上前,想弄清楚当时发生的一切,“你都知道些什么?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慕光溪眉头微皱,却极快地呵止住他,“站在那里,不要靠近。”末了用异常老陈的语气怒视洛亦楚,“我知道所有你做的对不起阿柯的事!足够?”

      “慕公子说话可要凭良心,什么叫我主子做的所有对不起王妃的事。你倒是说说看,我家主子哪里对不住王妃了。主子为救王妃可以不要命的跳下黑焰潭,知道王妃被帛辰要挟,便只身前往灵族寻王妃,后来王妃失踪,主子更是日夜不眠不休的寻找王妃,差点将命葬送在了灵湖,你可知道,主子被救回来时只剩下一口气,身体好不容易有了好转,又得知王妃可能在宁都幽谷,主子他连江山大业都不顾了只为寻找王妃跳入忘尘湖,差一点就死在湖底,他那么爱王妃,你凭什么说他对不起王妃?他为了王妃连我们都快要放弃了,你又凭什么说他对不起王妃?”
      看着外人诬陷自己的老大,赤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尤其看着自己的主子指节咯咯作响,却只能在王妃面前难堪低头。他家主子是谁,又有几个人能让他这般。
      他着实看不惯慕光溪的得理不饶人、蛮横无理,心中那股火再怎么也压制不住,索性直接爆发出来。他知道他不该说这些,可是他主子不容易啊。
      谋划十多年的霸业,就那样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了,要他们怎么办?

      洛亦楚第一次被赤玄难得的细心与怒气吓到,吃惊地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赤玄,一时竟然生出歉意来。
      是呀,他谋划霸业十多年,他们亦跟随他十多年,而现在他却为了一个可以颠覆他所有王图霸业的女子不要命了呢,他何时变成这般模样了?他又怎么可以这样?
      洛亦楚怅然一叹,转头再去看那个他朝思夜想的女子,深邃的眼中泛起挣扎。
      他不后悔为了她付出,可若为了她而放弃他身后这一群一路走来扶持相伴的人,他无法做不到。可眼下,他似乎又是这么做的?这么做,真的对吗?

      看着洛亦楚神色不断变换,慕光溪凤眸微不可察眯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因赤玄的话身体微颤的人,“你可想好了?留下,还是跟我走?”

      云柯一直想避开洛亦楚灼热的目光,所以她才逃到慕光溪怀中,她心口的那四剑,很深,若不是尊主救命,她是活不了的。
      那晚的情景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将她在没有见到洛亦楚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屏障瞬间击垮。
      她心中的恨,那么绵长,可又挣扎。赤玄话里的场景如电影一般从她脑中游移而过,如果他真的只是骗她,黑焰潭他不用跳。潭底与巨兽搏击时还抵命相护,那又怎会作假?当赋左灵心儿权杖刺向她心口那一刻,他根本没必要替她挡下!
      他们之间的爱,没有轰轰烈烈,但却真实存在。心里和身体的感觉,不会说谎。他是爱她的,不然怎么会在她离开后疯狂的全世界乱找的?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原谅他吧,他真的爱惨了你,你不是也还爱着他吗?纵然被他四剑穿心,纵然他背叛了你,可你的心当真就没有他了吗?
      突然,她的头剧烈疼痛,心更抽痛的厉害,两股力量纠缠撞击,仿若要将她撕碎。
      猛地,云柯抬头,用极度挣扎又异常痛苦的目光盯着洛亦楚,声音有些颤抖,“我,还能,信你吗?”

      洛亦楚一怔,身体再一次不由自主的轻颤,她说,她还能信他吗?
      下一秒,他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闪现希望之光,欣喜若狂的走近云柯,凝着她,重重的点头,“我发誓,此生绝不负你,否则,不得好死!”
      云柯看着举手发誓的人,心尖猛地一颤,他抬头望向慕光溪,给出了自己的抉择,“哥哥,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你会同意我这么做吗?”
      闻言,慕光溪目光沉痛,却又欣慰一笑,“傻丫头,只要你能幸福,哥哥没什么不愿意。只是,你当真想清楚了,要留在这个害死过你的人身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