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弹指刹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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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修炼，练的是天地精气，化外物为己用。这东西听着就抽象，于是需要依赖具体的道，即路径。像长虹剑宗，修士以剑论道便称剑修，将剑法修炼得至臻至善，修行路就成功了大半。
另一半在哪里？
在修士的内心。
剑为锐器，剑招大多强攻击性，但正道修士修的可不是滥杀滥砍的蛮路。或者换句说法，修士对抗相争不成体统，将导致修真界大乱，人间炼狱，此为天道所不容。
修士既是与天争寿，同时不得不顺着天地法则行事，想来矛盾又有趣。李观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从不轻易出手杀生，不论是修士还是妖兽。
哦，魔修另当别论。
不知是不是此地洞穴奇异，灵气充盈，李观水觉得此时灵力运转格外顺畅，几乎是找回了修为阻塞之前，修炼时的感觉。
灵力如汩汩泉水，顺着山路倾泻而下，路过鸟鸣花语和人间烟火，汇聚于百川，容纳于海洋。
李观水对于海洋的感情格外特殊，或许是因为一千年前，在她还没有踏上修仙路的时候，海边一座小渔村就是她的整个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她熟悉的和爱的人。
阿爹给她取名“观水”，其实只是因为她家出门就是海。
为什么不叫“看海”？因为阿爹就叫“李看海”。
后来遇到掌门拜入剑宗，掌门问她的名字，然后说：“君子观水，是个好名字。”她懵懵懂懂意识到，自己名字里大概蕴含着什么大道理。
至于是什么道理，掌门不明说，要靠李观水自己去悟。
悟到现在，李观水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懂了。不过她隐隐有种感觉，此中道不是“找”出来的，合该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
李观水想创造什么样的道呢？
能抓住一点感觉，但摊开手掌一看就只剩下分毫。这一点便是她的道么。李观水似乎进入一个四下无人的境地，她向内去看，看到的是萧条的荒漠。接着明净澄澈的水从地下漫涌上来，一点点到一丝丝到一片片。
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好像是炼虚期往合体期去的阻隔。
李观水将呼吸放得微弱而绵长，一动不动的样子像尊石像。若非其依旧面色红润有光泽，露华和小蛇几乎要怀疑李观水已经原地坐化，驾鹤西去了。
露华：“你说她什么时候能醒？”
小蛇：“不知道，可能下一秒就醒了，可能还要好久。”
话音刚落，李观水眼睫微动，睁开了眼。她表情像是愣神又像是了悟，抬起原本放在膝上的手，五指舒展后握紧，感受着其中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灵力流转，吐出一口浊气。
意外之喜，她竟然在灵力没有失控的情况下突破了炼虚期。一抬头就是凑近的一大一小两张脸，比喜悦先来的是惊吓。
小蛇面露幽怨：“你可算醒了。”
李观水疑惑：“你是？”
眼前男童约莫十岁，皮贴着肉却不显瘦弱，看上去机灵聪慧，下巴微尖，眼眸流转间竟然长了双棕绿色的竖瞳。李观水立刻意识到眼前人是妖族。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李观水诧异问：“小蛇？”
男童激动地点点头，双手还想如从前般缠绕上她，被李观水按住脑袋推开。
李观水更迷糊。她先前见的小蛇分明是条毫无修为、甚至没法化人形的新生蛇，怎么一个打坐修炼的功夫，小蛇不仅能化人形，修为还直接上了练气中期？
露华悠悠道：“你在此修炼了十年，难道一点都没感觉到？”
“！”
不用回答，看李观水毫不掩饰的吃惊就知道，这人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修炼世界里，对外界时间流逝丝毫没有察觉到。
思绪胡乱飞，一下子想起还待在医馆的李陌、仍在试炼之地的玉街行、逃跑尚未被抓住的贺新琅、说好等出秘境就去岛上游览的约定……
不过露华下一句话就让李观水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此处洞穴有异，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外界大概只过去十天。”
这……李观水彻底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生平第一次遇见这种怪事，所有话争先恐后一股脑堵在喉头，首先冒出来的是：
“十年过去，前辈都不说古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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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水在秘境里待了十天，突破炼虚期来到合体期，出秘境时她身边多了两只妖。
一是小蛇。小蛇从她修炼时外溢的灵气中得了许多好处，仅仅洞穴内十年就从零跨进练气期中期。他刚开始时不知道洞穴内外时间流速不同，去洞穴外觅食用了半天，再回洞穴时才知道露华和李观水单独相处了大半年。
之后就鲜少再出洞穴，只以灵气为食。十年下来，将李观水看作母亲般的人物，缠着李观水要跟她走。
二是露华。一说起这个露华就觉得邪门。洞穴内十年间，他当然不会傻不愣登待在原地。但偏偏只要露华离开李观水十米远，他用鱼尾化出的两条腿就有枯竭成白骨的趋势。
由此他再次肯定，自己的复苏和李观水脱不了干系。起初露华好几次对打坐入定的李观水起杀心，想剖开她的五脏六五看看里面有什么玄机。
但要是李观水死了，自己又化作一具骨骸的样子怎么办？这法子行不通，只好放弃。十年下来，对这个实力强劲的剑修居然也硬生生看顺眼，想着什么时候解开禁咒，两人也不是不能当个朋友。
毕竟对方还称自己一句“前辈”。
而李观水对于两只妖的要求也只好答应。毕竟一条是自己捡来的小蛇，还在洞穴内照顾了自己这么些年。至于露华，李观水还指望他能找到鲛珠，看看鲛珠是否就是自己一直寻求的九转轮回珠。
再一个，就算李观水忍心看露华重回白骨状，露华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不管怎样都会想办法跟上李观水。
不过十米的限制还是太麻烦，自己要怎么样，才能一直待在李观水十米内呢？
瞌睡就正好送来了枕头。
李观水修为步入合体，有能力开辟小天地，这不就是天然能够安置露华的地方么。应露华强烈要求，李观水在小天地内开辟出一片湖泊。
原本她想将秘境中的洞穴直接移进去，但此等玄妙之地还不是她一个合体期修士能左右的，尝试过后只好放弃。
而就在三人一同出洞穴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回头一看，方才的洞穴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李观水看了看露华的脸色，发现对方面上不仅不悲伤，还露出几分快意。
被困洞穴许久，他对此地有怨恨也合乎常理。李观水放弃了想告诉露华，自己在小天地湖泊水里掺了几瓢洞穴湖泊水的念头。
露华能有的，小蛇当然也要。他的要求好办许多，李观水从秘境中移植了一整片雨林入内，直接将小蛇的家都搬了进来。小蛇化作蛇形“嘶嘶”着攀上藤蔓，挂在树梢荡悠荡悠。
如此将一切安置好，已是一晚上过去。
李观水怀揣两只妖出秘境时，李陌已经从药堂离开返回岛主府。
期间李陌曾返回秘境寻找，可别说李观水，就连原先到过的洞穴也找不见了，只好丧气返回，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直到李观水回来，她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李陌看不出对方到底有没有找到九转轮回珠，心底抓挠般焦急，却不得不装作只是好奇问：
“师傅面带喜色，可是此行得偿所愿？”
李观水想了想：“算是。”终于跨过炼虚步入合体，也算了了自己一个心愿吧。
李陌心凉了半截，咬紧牙关挤出一个笑：“那师傅是想复活谁？”
李观水这才发现李陌误会，遗憾摇摇头：“九转轮回珠不在秘境之中。”
此言一出，李陌脸上笑意一下子实了。察觉不对，赶忙收回笑换成同样的遗憾，安慰：“师傅心诚，定有朝一日能如愿以偿。”希望那天永远不要到来。
李观水见李陌分明年纪不大，却还要故作老成地说些客套话，觉得好笑，面上不显，关心起他的蛛毒如何。
李陌本来就是为拖延李观水步伐而装的受伤，此刻自然是说伤势已经好全。
李陌在低阶试炼之地误入传送阵，经历意外受伤蹉跎了十日时光。而玉街行可实打实历练了十余天，被李观水接出来时披头散发不修边幅。
从来没这么狼狈过的小皇女，一回岛主府就要去沐浴更衣。李观水回忆着方才从玉街行身上感受到的灵力，明显更加凝实，心中满意。
这一趟垣青岛来得值。虽然最想做的事情没完成，却有不少意外之喜。最使李观水好奇的便是秘境中那处处处透露出神异的洞穴。
为何露华能够复苏又离开不开自己，自己先前在湖泊中见到的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鲛人族守护的鲛珠是否就是自己一心寻觅的宝珠，为何洞穴内外时间流速会有这样大的差别。
可惜现在洞穴坍塌，自己有心探秘也无从着手。
不过李观水隐隐觉得其中有一条线串联起了所有故事，只是还未被自己发现。
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