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潇湘女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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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垣青岛以低阶历炼之地出名，但其秀丽的风光也让游人流连忘返。四面环海，若是住在岛礁，深夜入眠时还能听见涛声阵阵，自己仿佛流浪在海面上，跟随着海浪漂流。
公子琼台先前说要带李观水等人在岛上浏览，被李观水婉拒。最终到了这天，其还是派人来了，还是两个熟人。
谢春迟一身竹叶纹绸缎深衣，腰带上用一枚玉扣点缀，青丝用一根象牙簪半束，气质看去端庄冷清。谢春慢外面一件朱红色缠枝莲锦袍，襟口敞开露出杏子黄中衣，像一个行走的大红灯笼，漂亮得引人注目。
真不知道公子琼台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举。李观水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双生子，暗自扶额，心知今日是清净不了。
谢春慢笑脸盈盈：“岛主事务繁忙，特地委托我俩向仙子介绍岛上风景。”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观水也不会让这两人返回岛主府去。稍稍让她感到欣慰的是，现实里的春迟春慢安分许多，不似在梦境中那般猖狂。说是作个引导游览者，便细致认真向李观水众人介绍。
为什么说是众人，因为小蛇和露华不甘待在小天地里空守寂寞，要出来现世看一看秘境外界的繁华。
小蛇在洞穴里呆了十年，刚开始被秘境深处养出来的畏光已经好全，此刻见岛上处处新鲜。露华更不用说，被困秘境洞穴，保守估计也有个成千上万年，早就快不认识这世间了。
世事变迁，在露华刚刚奉命去守鲛珠的时候，这世间能修炼者寥寥无几，仙人是少数，凡人是多数。像他这种天生能够修炼的妖族，更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骄子。
因而一开始见李观水便毫不客气称“凡人”。
哪里想到现当今的世界，虽也有俗世红尘不能修炼的凡人，但修士数量大大超乎他的想象。身处修真界，走在垣青岛上，见行人皆能用仙术仙法，只叹岁月不再。
同时，露华也知道了自己是世间尚存的最后一只鲛人。
守个鲛珠，鲛珠失窃，自己受反噬被困数年。恍若大梦一场，梦醒后发现自己竟成了鲛人族仅剩的遗珠。
此等种族灭绝的悲哀恐怕是常人不能体会。最后还是小蛇安慰他：“我自有意识以来便没见过自己的爹娘，你好歹还见过自己的族群同类。”
那十年间的洞穴生活让一蛇一鲛人生出共患难的情谊。虽说十年对于修士而言也是弹指刹那，但毕竟是在一处毫无休闲娱乐可言的洞穴里待了那么久，实在难熬。
闲来无事，小蛇除了修炼便是听露华讲述过去在鲛人族的生活。
没办法，小蛇自出生以来就在秘境雨林中生活，整日除了吃喝就是拉撒，他愿意分享雨林中哪种果子最甜最好吃，露华都不愿意听。
不过最后实在无事可说，不愿听也只好皱着鼻子听下去。因为实际上露华也没能在鲛人族生活多久，就被驱使去守珠了。
无缘无故大变活妖，李观水直觉不能向别人透露秘境中的洞穴，便只解释说小蛇和露华是自己在偶然结交的道友，接下来或许会与他们同行。
许是年龄相近，小蛇和玉街行很快打成一片，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叫得欢。
常年待在剑宗，玉街行鲜少碰见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知道对方是妖族，心里更好奇，盯着小蛇的竖瞳也不觉害怕，还问小蛇看东西是不是只能看见一个竖条。
露华与众人本就有代沟，孤零零落在队尾，面容冷艳，看上去不好接近。唯一一个稍微熟悉些的小蛇见了玉街行，头也不回地走了，更显得露华形单影只。
感受到一束晦暗的目光，转头看过去，见李陌正并肩走在李观水身侧，暗暗将谢春慢挤开一个身位。许是自己多心，露华摇摇头。
他与人世间隔绝太久，常识和新生的小蛇差不了多少。露华还想找回鲛珠，揭开自己身上的禁咒。可惜他对鲛珠的了解也不多，此刻唯一的线索就是莫名其妙能解开自己身上禁制的李观水。
可李观水对此也一问三不知，其人压根没听说过鲛珠，一开始还以为鲛珠是鲛人之泪。
此行任重道远啊。
谢春迟和谢春慢不愧是在垣青岛上待了几百年，对于各种典故传说信手拈来，对于有关岛主府的轶闻也毫不避讳，甚至有以此为乐的恶趣味。
“岛主实际上是前岛主中途认回来的，并不是从小就在前岛主身边长大。一直以来，前岛主对外承认的孩子只有一位长女潇湘。潇湘君从来都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直到她爱上了个无修炼灵根的凡夫俗子。”
“修士尚有寿元耗尽的时候，更别提凡人。即使有延年益寿的丹药，潇湘君还是只和这位凡人相守了一百载。凡人死后，她遁入空门，去了空潭寺修禅，再也没回过垣青岛。”
“眼看着后继无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私生子。前岛主将其认下，便是如今的岛主公子琼台。”
谢春迟谢春慢你一言我一语，将整个故事编排得绘声绘色，丝毫不顾及公子琼台是他们名义上的主子。
公子琼台看着颇有仙人之姿，让人想不到他居然是被中途认回来的私生子。
玉街行和小蛇听得专注，像是在听书般眼神亮亮。玉街行不解问：“潇湘君为何要放弃岛主之位呢？”
谢春迟摸摸下巴：“大概是因为爱人死后伤心欲绝？”
玉街行道：“爱人死了，换一个不行吗？”
谢春慢发笑：“你这小女娃。爱人又不是说换就能换的，那个叫情人……哎呀，我跟你掰扯这个作甚。”
爱人情人傻傻分不清。这两个字眼在玉街行眼里长得像，模模糊糊一直将两者混为一谈。再者，她母上就一直是这样的呀，玉街行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李观水旁观了全程，心知玉街行出身凡间皇室，或许不能理解这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观，出言扯开话题，不让几人多做无意义的纠缠。
其实在修真界，修士寿命漫长，几百几千年的人生里，一直孤身的人反而少，如同潇湘君这般痴情的人并不常见，倒显得特别。
“其实弟子认为，潇湘君此举不妥。”
循声望去，看见一张万分熟悉的面庞。李观水和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上，听李陌继续在字迹耳边小声道：“斯人已去，更该关注的是当下现实。一味沉浸在过往里又是何苦，不如放过自己。”
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有人顶着一张和自己亡夫如出一辙的脸，劝自己放下过去拥抱新生活。李观水恍惚间觉得，这真是陌尚桑会说出来的话。
她悄悄握了握掌心，扭过头不再看李陌。
一旁的春迟春慢和玉街行小蛇已经开启了新话题，双生子在给两个小孩介绍岛上何处最好玩，顺带约定好了明日的行程，哄得两个小孩心花怒放。
李陌其实只比玉街行大上两岁，或许是童年机遇大有不同，两人性格也不多相似。李陌对于人事显而易见要成熟许多。
李观水道：“你觉得潇湘君真是执念于死去的爱人，心结难解而出家？”
李陌一愣，道：“不然她为何要放弃岛主之位呢？”
李观水：“或许岛主之位在她心里不重要。”
李陌：“那什么才重要，情爱？”
两人边聊边走，渐渐落于人后。甚至连露华都走到了他们前头。
几人沿着海岸线行走，一边是人声喧闹的村落，一边是浪潮汹涌的海洋。近海处的细沙被海水浸染成深色，越往上颜色越浅。周围不少同样正在游岛的修士，几人混迹其中，除了面容格外俊美以外，并不起眼。
李观水：“你我所知的故事都是从别人那听来的，其中反映出的往往不是故事主人公的想法，而是讲述者的观念。”
精彩的故事才能一直流传，所以流传下来的故事便难免添油加醋。若是省略去一切修辞，整个故事就是潇湘君与凡人有过一段欢好，而后拜入空潭寺。
空潭寺修士修的大体上虽然属于佛，实际是修禅，并不要求修士完全断情绝爱。且若是潇湘君原本修的就是禅宗，那拜入空潭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只能说语言确实是门艺术，能带给人许多无端的联想。
李陌有句话一直想问出口：潇湘君未必是执着于故人，那你李观水呢？连大名鼎鼎的仙门第一人李观水都不能摆脱内心执念，“情爱”二字何其害人。
出口时是另一个委婉的问法：“师傅一直寻求九转轮回珠，可是有想复活的已死之人？”
说出那个名字，那个和我有着同样面容的人的名字。
这一次李观水却沉默许久，不知是李陌戳到了她的伤心事，还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良久后，李陌才听见从游人的喧闹和海浪的拍打声中，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