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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引蛇出洞 被诬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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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番话说得倒是慷慨激昂,只是殿中没什么人接他的话茬。
今日一事,够让满朝之人心生不满了。
“起来吧。”武曌声音也是淡淡的,她对于祥瑞一事的热衷大约是十年前左右了,毕竟那时她要当皇帝,总要拿出点名正言顺的说头。
可如今她也算稳坐高位,比起祥瑞,她倒是更在乎生资署那里有没有弄出点新东西,好让她在史册上再添一笔。
尤其是这些大食人今日算是威逼她不得不接见,她心中足够不悦了。
春官尚书却是突然对着笼中的犀牛愣住了。
他双眼顿时如利剑一般朝着大食人射过来:“使者,老夫有一事想问!这犀为何少了一只腿?”
大食使者听到这话,眼底先是滑过一丝暗喜,随即突然干嚎起来:“大人好眼力!这犀原本是献于圣人的祥瑞!我们又怎敢在暗中动手呢?”
他嚎着嚎着,竟然真挤出两滴泪来,朝着武曌的方向跪下,膝行两步:“圣人做主!原是昨日半夜,我们突然在神都中遇上了一伙强盗,将原本我们要献给圣人的白犀掳了去,还打伤了现在的犀牛一只脚!我们也是没法子了,才会想到今日早些献给圣人,免得日后再遭毒手。也是希望圣人能替我们做个主啊!”
“心中有冤不先去司刑寺报案,反倒直接逼到宫中来,什么伸冤,我看就是来找事的还差不多。”萧行雁小声嘟囔了两句,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视线,等她回头时,却一个人也没看到。
武曌显然也不信他们这套说辞:“此事重大,自然该交由司刑寺去办。”
她刚抬手,却突然见前些日子刚被调到她身旁的一个小黄门突然冲出来,跪在她面前:“启禀圣人!奴知道!奴前些日子曾偶然听到过这些东西的下落!”
“?”萧行雁抬眼一看,就看到一张莫名有些熟悉感的脸。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小黄门就颤抖着嗓音说道:“奴前些日子随着使者一同去将作监萧少卿……如今应该是少府监的少卿了,偶然听到萧少卿与使者说什么犀牛犀角!”
萧行雁脑中“轰”的一下,突然也想明白了为什么会看这小黄门眼熟。
这分明是那内廷使者收的小徒弟,那日带在身后捧圣旨的那个。
她一时想了很多,下意识就怀疑到了内廷使者身上。
但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内廷使者那日是知道那灵犀望月本是用在白瓷上的印花的,不会开口胡诌的罪名给她。
那就是这小黄门受了别人指使。
但这个人应当不是大食人,毕竟他们若非有人刻意放行,绝不可能入宫门。
武曌对皇宫的控制还是很严密的,大食人绝对混不进来。
这么说下来,大约是有个中间人。
这人能入得宫中,又能联系得上大食人,很可能是朝中某一位官员。
萧行雁又想起来刚刚落到她身上那一抹令人不适的视线。
大约这人现在还在这里,甚至打算像是毒蛇一般,待到必要时对她一击毙杀。
至于时机……
萧行雁唇角勾了勾,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性格,引蛇出洞才是。
想通这个关节,萧行雁不紧不慢站出来道:“启禀圣人,此事绝非臣所为。”
“启禀圣人!此事奴不敢有半句虚言!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天打五雷轰!”小黄门哭着膝行两步,简直是和那大食人一样的套路。
让萧行雁更怀疑这两个人大概是从一个演技班出来的。
众人没人敢直视武曌的眼睛,因此也没人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本是两国邦交,这小黄门却突然跳出来,无论此事是真是假,他是让整个大周被架在了火上烤,今日之后,他必是活不了了。
武曌看向萧行雁:“萧少卿可有什么话?”
“这位,额……”萧行雁最后也没想出来叫什么:“那日听到的应当是我说的印花犀牛望月碟,犀角则是我偶然说起《异苑》牛渚燃犀的事情。那日下雪,我便命人煮了姜汤,他那时正在檐下喝,听的大约不是很清楚吧。”
萧行雁刚刚几句话将此事说得差不多了,便有人出来打圆场道:“原来是这样的误会!唉!”
“不对吧,我今晨路过萧少卿府前时,似乎看到萧少卿似乎命人抬了一个东西上马车,看形制与大食……”
说话的人似乎是后知后觉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巴,神色还很是懊恼。
萧行雁心中轻笑一声,转头看过去。
是一张刻薄却规整的脸。
萧行雁记得他,陈踧,那年她参加宫宴时来这里想呛她,没呛过,于是后面便时不时背后说她几句坏话,有人乐得听,有人不愿听。
再加上他总是也不避讳背后说人坏话,慢慢的居然在小范围圈子里传出来个忠言逆耳的名声。
每次萧行雁想到这件事儿,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公关能力。
这样的人,到了后世绝对是能给明星团做危机公关的存在。
虽说对方一直看她不顺眼,明里暗里挤兑,联合人想要挤兑她退出官场,不过萧行雁却是从来没想到对方还会联合内外做局,哪怕让朝廷丢脸,也要将她压下去的想法。
蠢货。
萧行雁心中骂道。
面上,萧行雁还是摆出一副笑意盈盈的姿态:“说起此事来,我也有一事好奇了,大食何时有了将笼子罩起来的习惯,历来贡犀或是其他动物,不向来是在笼子中直接展示么?”
萧行雁这话,顿时又将全场人的注意力挪到大食使者身上。
大食使者脸上划过心虚,但有了可攻击的对象,他们又怎么会顺着这话说?
领头的使者当即对着萧行雁嚷嚷道:“这位大人,真的是您将我们的犀牛带走的吗?为什么呢?我们与您无冤无仇!”
“是啊,为什么呢?”萧行雁笑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大食使者雅言到底还没精修到这个地步,见萧行雁有反问回来,又喊了一句:“为什么呢?”
众人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够了!”武曌被吵得头晕:“萧少卿,你今晨运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武曌问了,萧行雁不好不回答:“是臣未婚夫送臣的食铁兽。”
叶芜脱孝不久便命人备好了庚帖,备了聘礼,那日还在街上吹吹打打了好一番,如今京中也都知道,商人叶芜攀上了四品官,成了萧行雁的未婚夫。
“你说是食铁兽便是食铁兽吗? ”大食使者吵吵嚷嚷,转头又对着武曌哭嚎:“那只是只白犀,是难得一见的祥瑞啊!”
浅薄的挑拨离间,可却足够扰人心神。
“我看萧行雁也是被人胡乱攀咬了,不如这样,萧少卿留在这里,来人去将少卿运走的笼子带回来,这样自可证明萧大人的清白。”
开口的是个御史,素日里与陈踧私交甚是不错,此刻故作公正的开口,大约是这几个人真的觉得是她弄走了白犀。
不,或许也是因为白犀在他们手上,想要让他们“自己人”去查到她手中的白犀。
萧行雁只觉得可笑,她看向武曌:“臣觉得此事可行,为表公正,臣看,不如请狄公去查?”
狄仁杰是朝中出了名的公私分明,是让每一方都放心的人了。
可陈踧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谁人不知你与狄公私交甚笃,年年送礼物去呢!”
“别说得好像你没收到我送过的礼物似的。”萧行雁白了他一眼:“同朝为官,临近年关,我与人送礼是出于同僚之谊,你若是不认便将前两年我送你的绿釉犀牛陶枕和那套白瓷文房送回来。”
萧行雁都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心态用这件事情来呛她。
“你!”
“住口!”武曌冷冷看向陈踧:“你如此能明辨是非,不如明日去司刑寺帮着他们探案去吧。”
“臣不敢!”陈踧背后,顿时出了一背冷汗:“臣失言。”
武曌收回延眼神:“来人,去传狄仁杰,命他去查。”
“喏。”
殿中一时寂静起来。
看着萧行雁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陈踧不由得闭了闭眼。
没事,此事波及不到他身上,顶多算是殿前失仪,罚俸三月罢了。
这事情他不过说了自己的猜测,何况他和萧行雁关系一直很差,届时只要认错,大家只会觉得合理。
至于大食使者。
陈踧心中嗤笑一声,他从来也只是提出了疑惑,是他们自己联想到萧行雁身上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思及此,陈踧心中仅有的慌张也消失了。
果不其然,见两人皆是一副淡定模样,众人怀疑的目光逐渐落到了大食人身上。
萧行雁刚刚反问的那句没错,大食人何时献物有了用布蒙住的办法?
思来想去,还是陷害的可能比较大。
只是不知道萧少卿与这些人到底有什么龌龊,居然被这些人这么陷害?
众人正思绪不一时,狄仁杰身后带着一个铁笼来了。
和刚刚的铁笼比起来,这笼便小巧许多了,上面虽然也盖着一层麻布,只是料子与刚刚大食人那边带来的并不相同,这料子显然更黑一些,但隐隐也能看出透光来。
“嘤嘤嘤嘤嘤——”
笼子里传来一阵稚嫩的叫声。
狄仁杰朝着武曌行礼过后,掀开盖住笼子:“回禀圣人,笼中乃是食铁兽一只,臣搜遍了庄子,并未找到任何白犀的影子。”
笼子里的大熊猫幼崽看周围这么多人,迷茫的看了一圈,默默默默地把脸团到了肚子里。
众人神色各异。
武曌冷眼看着大食使者:“尔等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一群人在大周的地盘污蔑大周的臣子,武曌本就是护短的人,此刻对这几个人的厌恶也是到了顶峰。
偏偏这几个大食人半点不知收敛,又开始哭嚎起来:“大周的圣人,绝对是有人抢走了我们的白犀!请圣人裁决哇!”
“刚刚你们那大人也说了,这去搜的人和萧大人私交甚笃,定然是他在包庇!”
一时间,明堂里留着的人脸黑了一半。
司宾寺的人迅速调整表情,咬着牙笑道:“此事我会带使者去司刑寺处理。”
“谁知道司刑寺的人有没有你们那萧大人私交甚笃的人!”大食使者不依不饶,竟是当场耍起赖来。
“竖子!”陈踧看着这几人骂道:“莫不是你们自己作戏,原本就没这白犀?!”
他当然知道原本是有的,这事儿还是他从中操作……
不过如今这场戏是扳不倒萧行雁了,再让这群人在大周朝廷之上如此放肆,实在有损国威。
大食使者转头看向陈踧。
不认得。
但看衣服上的纹绣应该也就是个五品,连眼神都欠奉一个。
只是在这朝堂之上哭喊了这么长时间,除了最开始有人替他们说了两句话之外,所有人都不吭声了,大食使者又不是傻的,大约也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只是当时对方谨慎,他们也没拿到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毕竟他们总督本身也是个暴烈性子,倘若总督知道了用作两国邦交的白犀因为他们一时失察被饿死,回去之后怕是没得命了。
可现在的命还是最重要的,大周是个法度严明的国家,到了这里,自然是该遵守这里的规矩,毕竟大食距离这里十分遥远,总督的手暂时还伸不到这里来,但现在皇帝的刀就悬在他们头上。
大食使者当即作出了决断。
他继续哭嚎着:“圣人,当真是有着白犀的,只是因为舟车劳顿病死了!是我等受人蛊惑,听信了那人给我们的建议,才出此下策!圣人,我听闻贵朝衣服上皆有品阶,那人一身浅绯色衣裳!虽然遮住了脸,但竟然就是朝中人!”
陈踧脑子一晕,没想到这群蠢货直接就自曝了,自曝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他。
他当时为了取信于人,专门将自己的衣裳拿给了中间的人,所以说后来收回了,可难保这些大食人不记得其中细节。
倘若真说出什么,怎么蛛丝马迹的查下去,他也有暴露的风险。
怎么办?
正当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萧行雁突然也开口说了句:“所谓犀之通天者必恶影,燃些犀角,那烟气自然能找出是在场谁捣鬼,不知此法是否可行。”
“自然不行!”陈踧急急开口:“这贡犀乃是两国邦交之礼,如何能损?”
“嗯?”萧行雁当即看过来,笑着叹了口气。
“你笑什么?”陈踧脑子里有些乱,不明白萧行雁这突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只是心中那股慌乱更甚了。
“萧大人,您刚刚这话又是什么说法?”
有人弱弱问了出来。
“没有这种说法,我胡诌的而已。”萧行雁似笑非笑看了陈踧一眼,转头朝着武曌行礼:“微臣胡言乱语,让圣人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