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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发疯的大象 又来一个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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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踧脑中轰然。
他刚刚中套了。
被萧行雁拿一个胡诌的说法。
大食使者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虽说会雅言,可萧行雁刚刚的说法显然触及到他们的知识盲区了。
倒是武曌,似有若无的看了陈踧一眼,却也暂时没说什么。
“将使者带下去,交由司刑寺细细问一遭。”武曌扶着旁边的宫人起身:“朕乏了,狄仁杰,后面的事就交给你来办了。”
狄仁杰抬手行礼:“喏。”
……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神都城。
到了城郊的庄子,萧行雁指挥着人把装着熊猫的笼子挪回了里面。
“雁娘。”叶芜撑着伞走到萧行雁身边,替人遮住天上濛濛的细雨,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时节,虽说雨水不大,可淋在身上总归是带着寒气的:“怎么回事?”
“刚刚你没事吧?”萧行雁转头看向叶芜:“突然遇上……”
“没事。”叶芜摇摇头:“毕竟是狄公,态度总是温和的。只是我很担心你,突然迎来这么一拨人,又说你私藏贡犀,可我见不到你……”
说到这里,叶芜神色有些落寞:“终究还是我拖累你了,若我不是商户,今日我或多或少总能帮到你。”
“……”萧行雁捧住他的脸搓了搓:“说什么胡话呢,你帮我的还不够多么?每天赈灾布衣,稳定粮价……”
叶芜在她的桎梏中摇了摇头:“不是的,这些事情是为大周,不是为你。”
他垂下双眼,嘴角微微下撇:“雁娘,我总是帮不到你什么,你也总不需要我……”
不需要到,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在,萧行雁依旧能够不受影响的生活。
每每想道此处,叶芜心中便总是恐慌,想将人留下,不论用什么法子。
可这样的想法太过卑劣,叶芜终究说不出口。
萧行雁人如起名,是行雁,是鸿鹄,她凭风而起翱翔于天,不该为他的恐惧折翼。
如今,他只恨为何不能也是能随她同行的雁。
商籍出身,他终究不能参加科举。
似乎就注定了他不能同萧行雁一同站在朝堂之上。
“叶芜啊……”萧行雁用大拇指把人的眼皮撑开,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如果我真的不需要你,你又为什么能在这里呢?”
“什么?”
萧行雁看着对方迷茫的大眼睛,嘴角翘了翘:“如果我真的不需要一个人,那对方绝对不会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可我好像什么都帮不了你。”
“自信一点好吗?”萧行雁又搓了搓他的脸:“你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在帮我了。”
“?”叶芜有些发懵,没明白萧行雁的意思。
见状,萧行雁突然抽出不知道从哪里识的野花,别在了叶芜鬓边:“好,情绪价值上就先不说。从我十岁那年,到后来,你几次三番救下我的命,这是什么都帮不了我吗?”
“叶芜,不要难过。你心中愧疚,又让我心中如何不愧疚呢?当年你保护我,如今本来该轮到我保护你了。可是如今,你的麻烦却有许多都是我带来的。”萧行雁压着对方的脑袋,自己也踮起脚,将两个人的额头碰在一起:“何况你现在不也总在帮我吗?”
叶芜手中那条线所覆盖之庞大,不知道多少次都及时带来了消息,让她躲过了同朝为官之人的陷害。
萧行雁有的时候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叶芜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贬低自己。
但总结下来,萧行雁也察觉出些规律,就是每次她可能遇到什么危险,叶芜就会陷入无休止的自责。
她放开叶芜,低声道:“只要我还活着,我总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叶芜,我不是只能放在架子上的精美瓷器,一触即碎。我没有那么脆弱。”
听着萧行雁这番剖白,叶芜心中酸酸胀胀的,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浆果,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开:“……我知道的。”
他看着萧行雁:“我只是希望,希望你能多依靠我一些,雁娘,我,我好怕你离开……”
那年夜月下,叶芜和萧行雁互相坦白,从那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萧行雁是不是会突然消失。
若是本土精怪鬼魅都还好,他至少还有可寻之处,可萧行雁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来得匆忙,叶芜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会走得悄无声息。
甚至是否会在某夜睡梦中,便如青烟一般消散,再让他无处寻觅,这具身体又是否会被孤魂野鬼占据,让他无法察觉。
恐惧在坦白后的每个夜晚都悄然增长,直至今日。
萧行雁伸手遮住了叶芜有些颤抖的睫毛,声音温柔而坚定:“叶芜,不要为此感到不安。”
感受到叶芜的睫毛在手心停止了颤抖,萧行雁才缓缓放下双手,继续说道:“人总有分别的一天,而带来分别的不只是消散,还有死亡。”
叶芜攥着伞柄的双手骤然用力。
感受到叶芜的紧绷,萧行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们无法预测下一刻,所以不要为了下一刻的担忧而消耗现在的幸福。”
“如果……你真的要回去。”叶芜声音沙哑,如同被弃养的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萧行雁:“我只祈求将你带来的…无论是神佛或是命运,只将我一并带走,不要让我离开你身边。”
“哪怕只是一阵风,一片树叶,一只猫,一条狗……”
萧行雁只感觉心跳似乎空了一瞬。
“……不会的。”萧行雁喃喃道。
叶芜眼眶顿时红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说的不会!”萧行雁连忙解释,叶芜看起来快要碎了:“我是说,不会有你说的这么惨的!”
她上辈子都没怎么积德行善,穿越大神都让她穿越成人了,叶芜在这里也算是救了不少贫苦百姓,那么多人命记在功德簿上,下辈子怎么说也得是个小富之家,家庭幸福的。
何况,当时她被砸的那么狠,她心中合计着大约也是死透了的,这么久了,说不定尸体都变骨灰了,怎么穿越回去?
见叶芜一脸不信的模样,萧行雁有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佛有因果,道有功德,你帮了那么多人,救了那么多人!且不论善因结善果,便是用功德来说,你也算得上是功德加身之人,怎么着也不会只是一阵风、一片树叶、一只猫、一条狗。”
“你下辈子肯定是人!”
不对,好像跑题了?
萧行雁突然沉默下来,一开始叶芜是不是说怕她突然消失,但这和一开始说得好像是叶芜总觉得帮不上她的事情又有什么联系?
不对吧?
萧行雁脑子空了一瞬,话也迅速转弯:“再说了,我是在那里遇险,才出现在这里,我在这里安全得很,好端端的怎么会消失呢?”
“你今日在朝堂上就不安全。”
萧行雁:“谁说的?!我安全的很!我跟你讲,他们想污蔑我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脑子!圣人如今可是容不得之前来俊臣之流了!”
自从民间的低价学堂和教师证推广执行起来后,这两年倒是真的涌上来不少平民学士,都不用武曌亲自打压,朝中便泾渭分明了,虽说也有世家以招婿或者招生收拢人心,可他们又有多少女儿能嫁,又有多少学生?
如果真是都收成了学生,总要有先来后到之分,利益又该如何分割?
大家都不是傻子,何况殿试过后,大家都是“天子门生”,先入翰林院。
有了这么一群如指臂使的打压世家的新鲜血液涌入朝中,武曌又哪里还用得到酷吏来整治世家?
没了这么一群人,朝中自然清正许多,萧行雁也不用担心像之前一样突然被关到丽景门之中了。
“……嗯。”叶芜声音还是闷闷的,他心中恐惧被抚平了些,可终究不能消散,控制不住地抱住了萧行雁:“雁娘。”
“嗯。”
“雁娘。”
“我在。”
“雁娘……”
萧行雁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把我当人工智障整?”
“啊?”叶芜茫然地捂着自己的脑袋。
“好了,不要总想这些有的没的。”萧行雁摸摸刚打的地方:“走了,去看看嘤嘤怪。”
今天因为被诬陷的事情,武曌给萧行雁放了一天假,修整心情。
平日里就算了,今日刚好送熊猫出来,萧行雁就当出来玩,放松心情了。
一边往里走着,萧行雁一边就和叶芜把今天在朝堂上的事情一一和叶芜讲了。
一边走一边讲,细细碎碎说着,到了屋子里也讲的差不多了。
叶芜收起伞来:“陈踧,我记得他,前段时间收到一些消息,说是他最近和武承嗣走得很近。”
“武承嗣?”萧行雁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两年,他们斗得越来越厉害了。”
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萧行雁哪怕身在局外,也隐隐感觉到了武曌的为难。
若是李唐复辟,武氏难保不会重蹈汉朝时吕后覆辙。
武曌虽对武氏感情并不深重,可也不愿看自己的家族覆灭。
可若是武家兄弟哪怕其中一人上位,作为武曌的儿女,这兄妹三人又焉能留下性命?
“他们不是能做事的人。”叶芜半点没留情面:“自从入了春官,武承嗣几乎没做过什么事,倒是成日宴饮,四处结交名流。”
“至于武三思,这两年敛财愈发严重了。”
“皇太子被接回来这段时间,比起他们二人要好些,手上的事情倒是做完了,只是平日玩乐之心甚重,又过分依靠妻族,若是即位,虽说不功不过,但世家只怕又要起势了。”
“至于相王,平日看着倒是温和,做事也不功不过,不蔓不枝,却是半点让人捏不出错出来的。”
皇太子便是李显,一年前狄仁杰等诸多大臣联名上谏,终于将人接了回来,立为了皇太子。
相王也是原来的皇嗣李旦,当年武曌登基时他改名武轮,如今也改回来了。
萧行雁看着叶芜:“听你的意思,属意相王更多?”
叶芜摇摇头:“并非是我属意,只是我觉得相王胜算更大。”
“我倒是更倾向于公主。”
周围没别人,庄子里的人都被两个人打发去别的屋子去了,他们两个声音又压的极低,不会被其他人听到。
“公主?”叶芜沉思片刻:“怕是很难,公主殿下身为女子,只怕朝中大臣不会接受此事。”
“所以你觉得,公主能力上并无问题?”
叶芜点点头:“这些年到公主那里的事情,完成得都很好……只是这不足以让朝中诸位大人同意此事,何况公主与薛家郎君情比金坚,只怕亦是一重困难。”
萧行雁连连叹气气来。
说到两位皇子甚至是武家两兄弟时,叶芜说的甚至都是能力上的问题,可到了太平公主这里,却是除了能力以外的各种原因。
偏偏萧行雁又无法否认,这样的时代偏偏又是如此。
见她沉默,叶芜连忙道:“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圣人便做到了。”
“……我知道的。”
萧行雁额头抵在叶芜肩膀上:“我只是难受,同样的事情,女子偏偏就要比男子难上许多。”
她笑着坐正,窗外雨后初霁。
“可我还是想试试。”她轻声呢喃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那便试试吧。”
叶芜也看向窗外,两只麻雀凑在一起,其中一只在为另一只梳理羽毛。
“不要怕,我会再努力一些。”努力到能够让我接住你的所有。
……
雨停了,草色一片片团在地上,隐隐约约能看出片片嫩绿。
萧行雁挑着根竹子在熊猫面前晃,正试图挑起它的注意。
“嘬嘬嘬~”
熊猫怀里的盆Duang一下落到地上,震惊的抬起头来。
“哎,不听不听。”萧行雁大笑起来:“吃竹笋吗?吃竹叶吗?”
熊猫委屈地啃了一口,背过身去嚼。
“雁娘”叶芜端了碗姜汤出来:“刚刚到底淋了些雨,喝些汤吧。”
萧行雁接过来,捏着鼻子喝下:“你喝了没?”
叶芜:“自然是喝了的。”
萧行雁把手上的竹枝扔进笼子里:“出去逛一圈吗?”
叶芜双眼一亮:“好。”
自从叶芜守孝之后,两个人还没正儿八经出去逛过。
刚下过雨,街上人不多,只零零散散几个摊子忙着摆。
到了胡肆酒楼旁,人倒是多起来。
“让让!!!让让!!!!”
一阵慌乱声传来,叶芜下意识将人护在自己怀中。
旁边的摊子噼里啪啦全被掀飞了,酒霎时间被撞断了半面墙。
“哪个杀才啊啊啊啊啊!!”
“咳咳咳咳咳!!!”
“我的菜!!!!”
一时间,众人喊的喊叫的叫跑的跑,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东西……”
萧行雁拉着叶芜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看见眼前四条粗壮的白色大腿。
“?”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头白象甩了甩脑袋,抬脚又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