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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吐金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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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幽幽地唱道:“霉霉霉,你为什么这么霉……”
系统设定是机械男声,没有艺术细胞的系统在许存默的激励下徒手硬搓单曲,活像鬼片里死不瞑目的开场炮灰,实在是感人肺腑,耳膜发痒,催人尿下。
许存默:“……”
许存默逗弄系统:“林总要后代的要求确实不过分,也算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为人口增长率略进绵薄之力,政府听了都不能说不道德。”
系统在许存默这老油条的手底下飞速成长,已经学会无视许存默的诡辩,直击重点:
“你老婆拒绝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许存默不觉得劝林厌桥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比起这个,眼下有更难以克服的议题。
“我是很认同您的说法,”许存默真情实感地对林父道,“在不涉及违反道德和法律的前提下,我愿意劝林厌桥要一个后代。”
“……”林父脑海中浮现起林厌桥那句“骗婚没有道德,代孕藐视法律”,骤然生出一种被这两口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邪火。
见林父表情有异,许存默善解人意地接道:“当然,可以让林厌桥先结婚,生了孩子再跟我一起,不过要跟女方开诚布公,”最后煞有其事地摇摇头,“——骗婚不好。”
天雷滚滚当头而下,刹那间系统听见了自己嘎巴一声死去的声音。
连林父都肃然起敬,微微后仰,良久才从长江后浪推前浪的震撼中苏醒,喃喃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古人诚不欺我。”
——林厌桥,你小子还嫩着呢!
系统放弃了劝说,如一尊观音端庄地坐立在桌上,法相庄严,准备给许存默点好果子尝尝;林父满眼欣赏,提前沉浸在皇位后继有人的狂喜里。
一片和气中,许存默没忍住笑,随后笑声愈来愈大,愈来愈欢快,甚至掺了点看傻子们的戏谑。
林父心头一跳。
许存默笑得嗓子干涩才终于停止,牛嚼牡丹般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咔哒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一字一句揶揄至极。
“——您真信呐?”
“……”林父笑不出来了,半场开香槟后的失望无法用语言表达,皮笑肉不笑,“那就是谈不拢了。”
许存默无视旁边蹦恰恰的系统,眉眼间还有挥散不去的笑意,看起来对林父没有宣之于口的威胁没有一点概念,言辞官方:
“林厌桥的事情,您应该去找他谈,我没有权利替他做主。”
林父嗤笑道:“到这个份上,装模作样没有意思,你开价吧。”
许存默对林厌桥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否则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怕激怒林厌桥,古板的林父早就下手拆散这对同性情侣了。
许存默脸上不置可否,但却一摇头,在林父的瞪视下若无其事地给他添上茶水。
“多谢您,我今天起码明白为什么林厌桥不爱谈家事了。”
全副武装却得到一句不咸不淡的点评,要不是有失风度,林父恨不得把茶杯摔在许存默脸上。
而许存默得到了想知道的内容,自觉多待无益,起身告辞,手搭在门把手时,蓦然听见林父硬邦邦问:“为什么?”
许存默的思绪已经飘远,猝不及防被林父漫长的反射弧拉回场景,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父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生硬重复:“为什么他不爱谈家事?”
唔嚯。
还有意外发现。
许存默一挑眉梢,没有把探究放在脸上,意味深长道:“其实您刚刚开出的条件真的非常有吸引力。”
还用说,老头子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林父高高在上地哼了一声,正要不耐烦地让许存默别说废话,电光火石间一个从来没有人提过的思路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原本要问出口的话哽在喉间。
旋即许存默推门而出。
“——他真是这么说的?”林厌桥坐在书房里,一手撑着下颚,眼底有笑意闪动。
方澈的声音在听筒中传来,“是,稍后我把全程视频发到您的邮箱。”
坏消息,林父让人关闭摄像头。
好消息,林厌桥提前准备了针孔摄像。
林厌桥本来是要根据林父的表现决定反击力度,没想到许存默不经意间给了他一个惊喜。
最后一句话乍一听没头没脑,似乎只是不着边际地赞扬林父的大手笔,前后联系仔细一琢磨才能串起来。
许存默这人说好听点是有野心,说难听点是贪婪,也从不标榜自己爱林厌桥,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利益至上的野心家,竟然在林父抛出的巨大资源诱惑下岿然不动,优哉游哉地让林父去找林厌桥谈,以林厌桥的意愿为先。
而林父作为亲生父亲,——本应该最爱林厌桥的人,却不是严厉教导林厌桥要扛起致远,就是软硬兼施逼迫他要后代。
林厌桥早就知道林父的性格,并不对林父的发言产生一丝一毫地心理波动,倒是对许存默的话颇感意外。
他和系统一样,都以为许存默会很摇摆来着。
滴滴滴滴——
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林厌桥拔下几百个G的移动硬盘收好,离开书房,就见许存默提着两个大食盒,用手肘撞合大门。
他唇角含笑,心情不错,在林厌桥额头烙下一吻,“吃饭。”
林厌桥想起监控里他戏耍林父、乐不可支的促狭样,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背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许存默一看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半。
晚饭是有点迟,许存默解释道:“过完粗剪临时有会,云朵平台有个S+项目,问我愿不愿意接。”
云朵平台,国内三大影视资源平台之一。
林厌桥略有耳闻,眼神落在色香味俱全的淮扬菜上,目光专注,似乎在研究松鼠鳜鱼的精细刀工,还不忘分神问:“他们平台不是有自己的制片人么,找你干什么?”
“项目太大,盯着的人太多,斗来斗去分不出输赢,不知道怎么想起我来了。”
“你有兴趣?”
“别,”许存默摆手,果断拒绝:“角色还没定完,资方就塞了好几个流量,光我知道需要调教的就有四个。”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个好饼,对于许存默来说纯粹是烫手山芋。
项目越大越不受控制,势力纷繁复杂,一得罪就是一片,接了自讨苦吃。
许存默草草揭过这个话题,又问了问林厌桥的诉讼进度。
见许存默没有提起林父的意思,林厌桥也没主动问,尽量用许存默能听懂的名词给他讲了讲情况。
林父现在就一个字,拖。
他的真正目的毕竟是逼林厌桥生孩子,不是让林厌桥铁窗泪或者财产充公。资产封冻,等林厌桥或者许存默受不了了,林父自然而然获得胜利。
许存默若有所思地一点头。
洗完澡,许存默蓦然想起什么,并指从床头柜随手拿起一张卡,对着灯光眯眼确认了一下,才递给林厌桥,不正经地调笑道:
“年度汇报,林总。”
临近年底,各大企业都紧锣密鼓地准备年度述职,如果林厌桥还在致远,现在也该准备年终总结了。
但是许存默不是他的员工,没有雇佣关系,跟他汇报什么?
林厌桥鼻尖萦绕着相同的沐浴露香气,有点困顿地趴在许存默肩窝,不明所以,还以为许存默想玩什么花样:“什么东西?”
许存默说:“你投了我那么多片子,不想知道自己赚了多少?”
林厌桥一顿,认真起来,手臂撑起上半身,仔细看了看手里平平无奇的银行卡。
许存默最开始会把利润转给林厌桥。他的项目只有赚多赚少,绝没有赔钱的时候,结果没想到林厌桥根本不领情,让许存默全部自己留着,从来不问数额,大方得在金主界都是堪称财神爷的存在。
林厌桥都不知道许存默还默默存了这样一笔钱,跟他吞金兽的形象大相径庭。
“一九分,你九我一,”许存默提前声明,“我是厚道人啊,抽一成算家属折扣。”
许存默要是厚道人,这世界上就没有贪财的滑头鬼了。
然而许存默确实没多要。圈内能力远次于他、抽两成的制片人大有人在。
林厌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许存默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麻又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许存默亲昵地捏了下林厌桥的鼻尖:“我们林总风光三十年,口袋没钱怎么跟老爹斗,跌份儿。”
今天见面后许存默就知道,林家父子不争出个输赢高低是不会罢休的,在这之前,握手言和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斗吧。
他只是见不得林厌桥输。
连续七年的九成,任何人都知道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是许存默专门留给他的。
林厌桥内心情绪几近澎湃,有什么东西压制不住,几乎要顺着双眼喷涌而出,促使他采取激烈的行动去缓解这股躁动。
——可是林厌桥却只是俯首,珍而重之地贴了贴许存默的嘴唇。
那姿态与其说是爱恋,更像是虔诚。
半晌,林厌桥微微后撤,脸上冰雪消融,如同春天第一支新芽,笑容罕见鲜活,低沉而柔和道:“我的小小两脚吐金兽——”
“大的,大大的两脚兽,”许存默不知道是在较真地纠正还是开腔,拇指在林厌桥的侧脸一抹,“去吧,咱爸等着你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