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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假意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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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距离太远,范凌哲连挂断电话的机会都没有,提示音嘟嘟响了两声就立刻被林厌桥接了起来。
语气是他一贯的漠然,却暗藏着范凌哲没有听见过的关切:“怎么了?”
范凌哲后槽牙一紧。他从没见过林厌桥这个态度。
林厌桥对林父、对母亲的亲戚一视同仁。
——都不放在心上。
这也不能怪他,林厌桥帮这些人收拾各种各样毫不重复的烂摊子已经是极限,不能期望他对这些惹麻烦、提要求的人有什么好脸色。
许存默开门见山:“范凌哲在这,我有件事要跟你确认。”
这两件事罗列在一起,逻辑关系其实是比较微妙的,但是林厌桥没有反问,而是直接应道:“你说。”
“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喜欢上我的?”许存默没有看范凌哲,黑黝黝的眼珠注视着手机上跳跃的通话时长,“跟范凌哲有关系吗?”
被点名的范凌哲遽然僵住,像猝不及防被断电的玩偶,靠着框架直挺挺地立在沙发上,浑身的血液奔涌向大脑,紧张得几近缺氧。
但这种状态很快就结束了。
林厌桥一丝迟疑都无:“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没有。”
他甚至想不到这件事能跟范凌哲能有什么关系,真的开始盘算送范凌哲出国的可行性。
一个太会添堵、只会添堵的毛头小子。
许存默的目光落在僵直的范凌哲身上,问:“你不觉得我们有点像吗?”
“……”林厌桥沉默几秒,在记忆里几番比对这两张脸,实事求是:“他好像是有点像你。”
范思哲像许存默,而不是许存默像范思哲。
有时候主宾关系能说明很多问题。
林厌桥潜意识就不觉得范凌哲和自己有什么联系,范凌哲对他而言是真正的外人,他不愿意在范凌哲面前展示自己的私生活,轻咳一声,低声道:“前两个问题,我回家答给你听。”
私人的情话,范凌哲没资格听。
随即林厌桥语气陡然一转,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让人听着心头一寒,平淡道:“告诉范凌哲,我是看在母亲的份上帮他,再闹,我就让他爸打断他的腿。”
许存默笑了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附和:“我觉得可以。”
嘟——
一只手横空狠狠摁断了电话,是挑拨失败、面色阴沉的范凌哲。
“没想到?”许存默缓缓起身,俯视着如临大敌的范凌哲,脸上失去了一贯的笑意,锋锐冷冽,淡淡道:
“我也没想到,以你蠢得能当标本的智商,竟然还会玩春秋笔法,咱们扯平了。”
范凌哲真麻了。
上一次他贴脸挑衅完许存默,让许存默把他踢出组,还和林厌桥大吵一架,他以为自己的计划是有效的。
范凌哲瞧不上许存默,觉得他是一个没有背景的老男人,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分开,——范凌哲选择性遗忘了许存默比林厌桥还小四个月,自顾自在心里抨击。
他和林父的出发点迥异,却殊途同归地都打算拆散这两人。
相比林父覆盖面极广但目前为止伤害有限的手段,范凌哲的切入则更精准且奏效,只可惜他既不够了解林厌桥,也不够了解许存默。
被许存乱拳打死老师傅,亲耳听到了林厌桥的嫌弃。
他都不知道是应该先安慰自己受伤的自尊心,还是硬着头皮再跟许存默斗。
但凡许存默没有直接打电话给林厌桥,范凌哲都不会这么被动,林厌桥对他的态度是除许存默外独一档的。
许存默没有给他选择。
“我之前不搭理你是因为没时间,你不会真以为教唆粉丝,暗地挑拨……就这么完事儿了吧?”
范凌哲如果真有本事让林厌桥给许存默施压,使许存默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范凌哲这个膈应人的癞蛤蟆在眼皮底下晃来晃去,许存默反倒佩服他一点。
范凌哲在吵架和离开之间摇摆,最终选择了弹幕最多的打法:“你配不上厌——”
“你多说一个字废话,”许存默没兴趣听范凌哲的垃圾话,唇角扯了扯,打蛇打七寸道:“——我保证,我能说动林厌桥让你退圈。”
范凌哲立刻闭口不言,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忿,用目光化成利刃把许存默扎成血窟窿。
许存默言简意赅:“滚出去。”
见坏蛋离开,系统放松地落在桌面上,累得一动不想动,问:“你怎么啦?”
明明林厌桥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范凌哲的假说,许存默却看不出一丝高兴,面无表情,微阖着眼,面色比吕奉机设局被千夫所指还凝重,神情不属。
半晌,许存默才结束静默沉思的状态,给林厌桥发了一条短信。
系统惊得一窜,差点把翅膀上的羽毛揪下来。
——面板中像是死了八十年的改正进度条,闹鬼似地往前蹿了一截。
*
夜晚,朔方电影节晚会的灯光渐暗,另一个空间的吊灯折射出明亮的灯光,香槟在水晶杯里翻起咕嘟的气泡,明星、导演和投资方推杯换盏,酒杯与酒杯撞出清澈的脆响,烟酒气混杂着香水味,无声地啃噬着理智。
——电影节晚宴。
徐晃和许存默在角落,打发走跟许存默搭讪的第四个导演,随手把名片塞进了许存默的西装口袋。
许存默一贯温和斯文,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衬衫开了两颗扣子,领口松垮,露出一节锁骨,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色气横生。
徐晃用胳膊肘顶了顶许存默,问:“好不容易参加一次晚宴,干嘛吊着脸?”
微醺的酒气萦绕在许存默唇齿间,他懒得跟徐晃争辩吊没吊脸,漫不经心道:“分手了,不允许人吊吊脸?”
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不相干的事情。
“……”徐晃完全没有质疑、疑惑等正常朋友该有的情绪,反倒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咧嘴一笑,莫名其妙的笑意立刻爬上了唇角。
许存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哼笑,“好笑?”
徐晃只笑着摇头,也不问为什么,哥俩好的将手搭在许存默肩膀上,遥遥一指人群中儒雅端方的中年大叔。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哥们给你介绍大佬,——这个,兴林传媒的高层,脾气好,出手大方,比你们家林厌桥管得少。”
许存默:“你给兄弟介绍这种岁数的?”
徐晃不嫌他挑剔,手指一转,指向一位三十出头的精干女性,妆容精致,姿态略显高傲。
“那个,天港文化的大小姐,搭上她,你这辈子有了。”
“先不说我的性取向,”许存默示意徐晃看大小姐身旁献殷勤的年轻男女,“人家看得上我?”
徐晃煞有其事地手指一晃,“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当过致远总裁男人的人。”
被接连拒绝,他不急不恼,手指微动,第三次指向场内,这次是跟沈璐含笑交谈的俊秀青年。
“这个,嘉顺集团小少爷,你的熟人,年龄、背景、实力,没得挑。”
许存默幻视一个滔滔不绝的老鸨,殷殷嘱托,希望家里的鸡能主动一点,买出好价钱。
他抬眼看过去,眉梢一挑,说不上来什么意味,“崔慢?”
“意外吧,”徐晃颇有点感慨,“嘉顺势头正猛,瞧不起演员这行业,崔小少爷属于追梦少爷愤而离家出走,跟家里倔了好几年,隐姓埋名,一直被家里打压,最近才和好。”
说起来,当初是有人施压,见无效后又软硬兼施地给许存默递过话,让他换掉崔慢,只不过许存默没当回事。
要是匹配角色的演员都那么容易找到,他还弄什么选角,拿个网兜在各大片场随便一捞就行了。
许存默的视线虚虚没有落点,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徐晃机关枪似地介绍。
察觉到了徐晃的目光,崔慢好似不经意地往他们这里一瞥。
徐晃含笑一举杯,崔慢对着沈璐说了什么,两个人都向这个角落一偏,随即崔慢端着酒杯走来,窄而劲瘦的腰,眼珠仿佛一面清澈的镜子。
崔慢姿态不高,完全看不出雄厚的背景,主动放低杯沿和徐晃碰杯,轮到许存默时,顿了顿才开口:“许哥。”
他大大方方地敬酒,眼底却暗藏着期许与微不可查的羞涩,“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徐晃无声地噢了一声,揶揄看向许存默。
这都不用主动,金主都送上门来。
许存默八风不动,与崔慢一碰杯,温和也疏离:“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演技过关,以后好好干。”
徐晃耐心地等着许存默的后话。
如果他真用原先糊弄系统的那套说辞,用拉投资作为借口,这时候该引着崔慢往下聊。
毕竟他同意来晚宴就是抱着这个朴实无华的目的。
但是许存默抿了一口酒,突然把酒杯放下了。
崔慢一怔。
许存默似乎有点酒力不济,扶额歉意道:“我去趟卫生间,你们慢慢聊。”
哗——
冷水俯冲而下,许存默借着凉意醒酒,冰凉的水流卷走他的热度与昏沉,直到脸和手冷得有点僵麻才直起身。
系统小心翼翼地窝在一角,百思不得其解。
它曾经三番几次地警告过许存默不能和林厌桥分手,结果许存默真地提出口,反倒安然无恙,无事发生。
但是他也没有甩掉包袱的轻松。
这时候,它简单又复杂的代码脑袋还不懂晦涩难言的感情。
爱既是用尽手段死缠烂打的绑定,也是违背野心的放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徐晃问:“真分了?”
“我像开玩笑?”
徐晃单手插兜,一扇一扇地检查厕所是否隔墙有耳,边问:“为什么?”
他终于问出正常人的问题,甚至猜到是许存默主动分手,提前打了预防针:“别说是因为林厌桥被起诉这种狗屁理由。”
只要许存默想,他就能劝林厌桥乖乖回去,无论是正面刚林父,还是做戏,都不妨碍林厌桥是致远的总裁,让许存默继续搭上这趟顺风车。
林厌桥不是跟家里伸手要钱的纨绔草包,这本身就不是死局。
问题是,许存默不想。
林厌桥被他算计七年已经够倒霉了,许存默不想让他父子决裂,一辈子都活在虚无缥缈、真假难辨的爱中。
许存默垂眸,睫毛上的水一滚动,砸向地面,像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可是他没有软弱悲情的眼泪。
许存默屈指拭去眼睫的水珠,用纸巾擦干手指,“你也行行好,真想让人家一辈子活在算计里么?”
他身形颀长,正在脱袖口浸湿的西装外套,专心致志地挽起衬衫袖口,看不出任何郁色,仿佛七年时光真的是满腹算计,没有爱情的遗憾,只有把人吃干抹净的良心发现。
徐晃双眼微眯,平时盛满玩世不恭的眼睛正色,瞳色很浅,明明是不带情绪的陈述,却像一把大锤狠狠凿碎墙面,碎石飞溅,发出轰隆巨响,振聋发聩。
“假意还是真情,你的脑子分不清,刚刚你的嘴不是帮你分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