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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采花大盗 ...

  •   “杜兄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稀客啊,今日是什么风,竟然将你吹来了?“江老爷手执一紫砂壶,一边抬头看向对坐的杜县令,一边给他斟上一杯茶。

      杜县令微微欠身,满脸忧愁地接过。

      “既然贤弟发问了,我也就不再隐瞒了。近来我的确碰上了一件相当棘手的要事……“

      杜县令假装呷了一口茶,从指缝间偷偷瞥了一眼江老爷,见对方稳坐如山、面色如常,心道这老狐狸还真是狡猾。

      不待江老爷再度发问,杜县令长叹一口气,自顾自言道:“这件要事啊,却不只是我区区一漓县县令犯愁,连咱们知府大人也忧心呢……”

      “哦?贤弟你可别再卖关子了,究竟是何事啊,竟然还惊动了知府大人?”江老爷可算是正了颜色,颇感兴趣地盯着杜县令。

      杜县令见他到底是稳不住了,这才娓娓道来。

      “三个月前,临近的汾县有一茶商报官,其人自诉其发妻同他人有染,状告其妻与那人犯有通奸一罪。汾县县令接了案子后,便差人捉拿茶商之妻与那奸夫,却只拿住了其妻,奸夫不知所踪。

      “待到问罪于茶商之妻时,她抵死不认,只说不知道什么奸夫,自己并未犯下甚么罪过,反而是被一身形瘦弱的男子迷晕,次日堪堪醒来时便被归家的茶商撞见,而那瘦弱男子早已不知所踪。

      “茶商家的消息在整个南郡不胫而走,不过短短一月之内,各地竟又接到多起类似案件——”

      “杜兄今日兴致倒是不错,本以为是找贤弟排忧解难的,没成想竟是分享奇闻来了。”江老爷嘴角噙笑,打趣他道。

      “非也,非也,某今日来确是想寻得贤弟相助的,只因啊……这奇闻与你府上有关……”杜县令看着江老爷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嘴角。

      江老爷张大双眼,故作疑惑,“怎的,汾县的案子,竟然攀扯到我江家来了?”

      他语气中已有一丝微不可见的不耐烦和警告。杜县令是何等的人物?人堆里爬出来的造物,看了个真真切切,却只装做没眼力。

      ”原是不相干的,但是半月之前,那贼人游荡流窜,竟然到了我漓县地界。这一下子,便同我有干系,也同贤弟你有干系了……不过啊,几日前我已将那贼人抓获。“

      江老爷正欲夸赞几句,却见杜县令一甩袖子,长叹不止。

      ”据那贼人交代,他年少时得了段奇遇,意外学会了些玄妙身法,能将身形缩小。本是些杂耍扮戏的本领,其人心思不正、□□满脑,竟将其用来害人。

      “三年前,这孽畜偶然发现他缩小身形,再涂脂抹粉装扮一番,旁人轻易发现不了他原是个男子,便照着这法子,时而扮作绣娘,时而扮作戏班子的人,时而扮作厨娘,流窜于富贵人家,于夜晚潜入女子闺房,下药后再□□。

      “我拿住这畜生之时,他正要逃出漓县。知府大人已留意到此案,兹事体大,我便亲自审问。

      “没成想……没成想他竟供出彼时正离了贤弟的府上,正要趁夜逃出南郡……”

      “咣当!”江老爷手中的瓷杯摔在地上,又滚落了几圈儿,发出一阵突兀的响声。

      “想必……是那贼人弄错了吧,近来我府上并未有什么绣娘戏班子的,也不曾听听说有过异常。”

      杜县令看他愣怔片刻又镇定自若,当下又抛出一记惊雷,恨不得将江老爷的伪装炸得粉碎。

      “错不得,错不得,那畜生有个收集的癖好,每每得手过后,便要取女子的贴身物件攒在一处,供他回味消遣……”

      分明初夏还未到来,江老爷已然热得满头大汗,只觉得不如立时跳入水榭外的假湖中才好。

      杜县令见他失了分寸,才又道:“那日捕快们得了信儿,布下天罗地网,将那畜生当场捉拿,随即便从他身上搜出一方香帕。呈上来交予我查看时,我才蓦地发现帕子上竟绣了个‘枳’字……”

      江老爷本还在心头暗暗猜测着对方的来意,听到此处,约莫明白了几分。

      姓杜的寻他来排忧解难是假,实则得了他府上的把柄,借此要挟胁迫才是真!

      “那……杜兄此趟前来,究竟是为了何事啊?不如开门见山罢。”江老爷洞悉他来意后,也不再同他绕圈子。

      复又拿起茶壶,给杜县令斟上茶水,只是面色已是十分不善。

      杜县令作惶恐状,慌忙解释道:“贤弟莫误会,我此趟前来,绝不是为了看笑话。只是因着我两家的关系,略作些提醒罢了……”

      杜县令四下环顾一圈儿,才倾身向前。

      “贤弟你亦是知晓的,如今咱们南郡的欧阳知府是林相的得意门生,又为他一手提拔。现下这男绣娘一案在整个南郡不胫而走,受害之人又多是富庶士族,闹得人心惶惶,欧阳知府已差人过来知会于我,要亲自查办。

      “你府上向来戒备森严,这我是清楚的,故而江侄女必定安然无恙,但……但那畜生不知从何处取到江侄女的绣帕,今早还口出狂言,意图栽赃陷害,若非是我差了心腹,使了些法子让他闭了嘴,恐会毁了你江家的名声啊……”

      江老爷听毕,忙抱拳道:“多谢杜兄为我江家筹划,方能使我江家保全——”

      “贤弟客气了,你我之间,不必多礼。”杜县令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只是知府大人统辖一方,我只是个小小县令,力所不逮,能护得住江家一时,却护不了一世。等到那贼人交付与知府大人手中,还不知有心之人要如何搅动风雨……

      “如今京中林相与江尚书正在斗法,某只是个肉体凡胎,于朝中无亲无故、无所归依,故而只敢远观。

      “今日上门来寻贤弟,实则是为了求助,只求贤弟能与江尚书妥善处置了此事,莫要让我背负欺君罔上的罪名,还望能成全我日后远游江湖之心呐……”

      方说完了话,杜县令已是满脸悲戚、又惧又怕。

      听到此处,又见他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江老爷已全明白了他的来意。

      沉思片刻之后,江老爷才反手握住杜县令的手掌,“如何是杜兄来求助于我,应是我须得感激杜兄高抬贵手才是!杜兄放心,我心中已有主意,必定妥善处置了,断不会陷你于不义!”

      杜县令回到县衙之时,王师爷已等候了多时。

      见他一脸轻松、闲庭信步的模样,王师爷心中便有了数,此事已然妥帖,只是他心头更加不安。

      “老爷回来了!”王师爷弓着身子,远远地上来迎了,手里还握着一卷状纸。

      杜县令拂了拂衣袖,又掸了掸身上的尘灰,好似以此便能洗去一身的疲乏与罪孽。

      “嗯。“

      “老爷,方才那采花大盗醒了过来,又是吵闹了好一番才终于消停。小的带人好歹按住了,但是……”

      杜县令疑惑地看他一眼,见他埋头不言不语,笑骂道:“你又是怎的了?但是什么?”

      “但是那人又有新的招供,于之前所言,全然不同。您看看。”王师爷连忙将手中的状纸递给他。

      杜县令更是不解,将信将疑地展开状纸看了,待到看完了,眉头已经皱成一团。

      “合着按状纸上所说,那日我们故意没抓那人,反而放他入江府,他却突然发了慈悲,并未对江枳作案?”言语中尽是气急败坏。

      王师爷抬眼一看,见情景不妙,复又埋下头,“老爷息怒——”

      “那他入江府作甚么去了?”

      杜县令气得猛地将状纸一扬,那张状纸便随着他的怒意飘荡、翻转,最后终于飘转停留在王师爷的脚边,骇得他额头顿时生出冷汗。

      “那贼人说,当日他自以为逃过了官府的追踪,‘艺高人胆大’,更是得意,便一路不停歇,奔赴漓县最富有的江府。

      “因着来年江枳入宫,需得置办一应衣物,故而扮作绣娘入府的过程十分顺利。待到摸清了江府内部,那贼人又一路作案而来,从无失手,便胆大到挑了个日中午睡的时机,意图案发后趁乱离开。

      “没曾想,入了江枳的院内时,丫鬟婆子等尽数睡着了,正主江枳却正环抱着一贴身丫鬟期期艾艾地哭着,两人并未稍加注意。

      “丫鬟虽比不得主子貌美,却也有一番姿色,那孽畜色心灼烧于内,□□冲头,便打算主子连着丫鬟一并祸害了,自然遭到两人奋力反抗……”

      杜县令眉头皱得愈发难看,不耐地道:“所以,那日殷捕头捉住他时,他并非是遭到江家下人追杀,而是被两个女子伤了?”

      “正是。”王师爷恨不能将脑袋埋到地里。

      “啪!”杜县令右手一挥,楠木桌上的青瓷杯便咣当坠地,刹那间化成一堆碎片。

      “既然这畜生有了新供词,为何不早日交于我看?啊?”杜县令死死盯着王师爷。

      “一个时辰前亏我还自以为拿住了江家的把柄,颇感自得地上人家府邸演了好一出戏,这会子回县衙便又闹了这一出!

      “我那孽子的事情还未处置妥善,不知何时东窗事发,现下我又罪加一等,你们莫非是生怕我从江尚书手里落了好?“

      王师爷看着碎瓷片自他脚边绽开,见了也当做没看见,几步踏过,又弯腰俯身在杜县令耳畔,小声说了几句。

      “什,什么?“虽仍旧惊疑未定,脸色却好了不少,”如此说来……我的困顿,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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