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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怎的,害怕了? ...

  •   江青衫只觉得鼻子撞上了一块坚硬如石的地方,撞得她鼻头一酸。陆照台的下巴轻轻地抵在她,那撞了她鼻头的东西随着他一声压抑的闷哼声动了动。

      鼻间是他身上浓厚的檀香气息,较之那日在马车中更浓烈,比之方才他抱着她回榻上时也更浓重。

      如此近的距离,那不是他的喉结又是什么?

      意识到自己撞上了什么后,江青衫挣扎更甚,慌得猛地后退。

      她撑着身子跌倒在四散杂乱的被褥中,脸上的娇羞已然不再,只剩下满脸的防备,像随时打算咬人的兔子,只待陆照台一个恍神的功夫就扑上来,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

      “噗嗤——”陆照台被她的模样惹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细细的疼痛散尽,脖颈上只剩下了若有如无的痒意,方才又被她纤长的睫毛略过,此刻更是让他没得有些燥热。

      “怎的,害怕了?”

      他眼里的戏谑幻化成浓得化不开的挑衅,让适才才生出惧意和退缩之意的江青衫感到莫大的侮辱。

      那册子我都从头到尾的看了个遍,如今不过就是个男人,有什么可害怕的?

      江青衫生怕慢了半拍,就会让这嚣张的男人看轻了她,故作潇洒地撑着起身,粗鲁地将身下的被褥踢开。

      她故作淡然却稍显狼狈地爬向陆照台,三两下就凑到他身前。

      陆照台就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在几瞬间变了又变,一会儿怯生生,一会儿惧怕他,一会儿又恨不得吃了他。

      “我才没有害怕!”

      江青衫说着,将陆照台撑着脑袋的那只手攥住,用力地平放在榻上,而后英勇就义、如赴刑场一般埋头躺在了他臂弯之间。

      陆照台被她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动作震得不知当做如何反应,正在不知所措,怀里的江青衫突地又抬起了头,一对湿漉漉的眼睛严肃认真地锁住了他。

      “我才不怕!”嘴上说着,江青衫却不敢多看他,忙不迭地又将脸死死地埋入他的臂弯之中。

      而后便是漫长的沉默,混杂着女子的紧张和期待,夹杂着男子的犹豫和隐忍。

      见那人竟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了,江青衫顿感疑惑,正要再抬头看他,突地感到身上厚厚地覆了一层。

      “天色晚了,睡吧。”

      陆照台不着声色地扯动喉头,而后又拿过那被弄乱的被褥,严严实实地覆盖在江青衫的身上,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她,仔仔细细地将她放在了枕头上。

      然后不待江青衫反应,抑或是说不愿看她的反应,便远远地躺下。一瞬间,两人分明只隔着几掌的距离,却好像又渐行渐远了。

      不多时,耳边便传来身旁之人规律而浅浅的呼吸,只剩下江青衫独自一人彻夜难眠。

      她的确是再也不能入睡了。

      此刻,那被褥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好似突然之间长出了千疮百孔,春夜的寒风便霸道地从那孔隙里钻入,万分嚣张地看轻她,嘲笑她。

      轻她不自量力,笑她痴心妄想。

      她突地明白,两人之间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天堑,既是身份上的,也是她行为无端导致的。

      她自是想脱离了杜子琛设下的苦海,可她自私自我太过,却害得无辜的陆照台不情不愿地陷入她设下的苦海中。

      他分明应当恨她的,分明应当疏离她,她自成婚之日便明白。

      可约莫是他淡然端方的模样如障眼法一般,叫她迷了心窍、忘了分寸,适才竟敢短暂地忘记两人的龃龉,竟敢肖像他们真能如同两个寻常夫妻一般。

      可她只是一个女子,自小被阿爹阿娘规训的,方才那近乎出格的行为看似无畏无惧,实则也在她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可是……可是任由她如何出格,如何大胆地试图同他冰释前嫌,试图和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他也是不愿的。

      想不到,他厌恶自己到如此地步……

      江青衫如此想着,越发觉得现下的局面不过是才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

      若是入了那县令之子的狼窝,白白受苦的也不过就她一人。

      她非要一时鬼迷心窍、恩将仇报,设下那日的一场计谋,害得陆照台也跟着掉入她设下的虎穴。

      江青衫将自己埋在那方被褥之下,时而想起陆照台在那乌篷船上对她的审视,时而念起大婚次日他的口出恶言,时而又想到她方才的主动。

      众多思虑,众多懊悔,众多羞恼,无论如何也害得她不能入睡了。

      彻夜未眠。

      待到次日醒来之时,宽大的床榻之上只剩下了她一人,身旁空空荡荡,昨夜两人的一番纠缠倒好似她凭空做了场荒诞的噩梦。

      不过,她抬手抚上微微肿胀的眼眸,才感到昨夜并非是在梦境之中。

      如果昨夜是一场梦,亦或者更贪心一些,连带着那日与陆照台的初见也是一场梦,那又该多好……

      “夫人?“纤云不知何时已入了屋子,站在她旁边,看她低头沉默,又唤了她一声,”夫人?“

      江青衫抬头,勉强扯出个轻笑来,只是有些勉强。

      纤云知道他们两人这几日闹得不怎么愉快,连话也极少说的,而两人一个看似温煦实则生人勿进,一个干脆看着就生人勿进,故而她和九儿默契地都不愿触了主子的霉头。

      不过这会子见江青衫脸色越发难看,一对杏眼红肿不堪,倒是较之前几日多了几分可怜。

      故而她斗胆安慰道:“奴婢跟着主子这一年来,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的。看着平易近人,实则最难接近。”

      说道此处,她谨慎地朝外一看,院中空无一人,只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声,显得院落愈发空旷。

      “不过……主子再怎么不好相与,也是个男人嘛。我娘说了,只要是个男人,多半耳根子软的。夫人你稍微服个软,哪怕心有不甘,骗骗自己说几句违心又中听的话,哄哄他也就算了。”

      江青衫早已起了身,坐在梳妆台前,若有所思地听着这小丫鬟絮絮叨叨,并不打断她。

      她却跟个晨起的百灵鸟一般,明明还是个小小年纪的姑娘,说到夫妻相处之道,越发得心应手、喋喋不休起来。

      “更何况,主子方失去双亲不到两年,一个人独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南郡,虽说于生计上并无过多愁苦,但他独木难支、孤身一人,如今才娶了新妇,一时不知如何相处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到两年?”铜镜中,江青衫凝视着纤云,后者正专心又利落得给她梳了个新式发髻,“你可知,他父……我公婆因何而死?”

      纤云随口答道:“这奴婢便不清楚了,只依稀中听九儿说过,老爷生了场不痛不痒的小病,没曾想竟丢了性命,而老妇人忧伤过甚,没几个月也跟着去了,所以短短数月,主子接连失了双亲。”

      “那……你可听说过,我公婆在京城中以何为生?”江青衫突地又想到方才她说什么生计上不成问题的话,更加生出了好奇之心。

      ”听九儿说,好像胡商的生意有关。京中多达官显贵,世袭的富贵,最不缺的便是金银珠宝,最缺的呀,就是乐子。因而老爷和胡商多有往来,搜集一些奇珍异宝、奇淫技巧,若是那些贵人觉得有趣,便是天大的代价也舍得一掷千金的。“

      纤云没见过那些所谓的奇珍异宝,但她跟在九儿身后,一齐去过那偌大的江府。

      这江府远离京都,在漓县甚至是南郡都颇有名气,但京城富贵繁华、纸醉金迷之地,达官显贵、世家贵族更是多如牛毛,肯定比那江府更加阔气有排场。

      ”既然在京城有些产业,为何你家主子又舍了家业,远远地到漓县这一隅来了?“

      纤云想着那些日子在江府见到的冰山一角,一时失了神,直到见到江青衫的一双鹿眼疑惑地望着她,才堪堪回过神。

      她连忙回应:”夫人不知,自从老爷老夫人去世之后,主子思念过度,身子大不如前。加之老爷和老夫人本就是南郡人士,主子便到此地散散心,也见上一见稚童时期才有过数面之谋的亲眷。不过……不过物是人非,有的早已亡故,有的迁徙去了别处,只剩下了江家老爷这一个义父……“

      江青衫正要再细细地问清楚了,却听得纤云忙摆了摆手:“不过这些都是九儿告诉我的,其中细节之处,奴婢便不甚了解了。”

      听她如此说,江青衫便不再多问。

      当日她才入门的时候,便偶然间听九儿提起过,纤云是一年前陆照台置办下这院子的时候才买下的丫鬟,并非跟着陆照台一行自京城而来。

      言谈之间,江青衫的发髻已经梳好,纤云看着她的手艺,愈发欢喜不已。

      “果然,美人梳什么发髻都是合适的,不过是好看和更好看的差别。不过……不过也幸亏奴婢长了一双巧手,才让夫人总是更好看!”

      “你呀你,便是夸赞别人的时候也忍不住带上自己!”

      听着纤云俏皮又自得的话,江青衫也忍不住轻笑起来。

      这丫头比她小上三岁,一会儿得意洋洋得跟个几岁的孩童似的,一会儿又通晓人情世故,不自觉得显现出几分老到成熟,看来真是受了她娘极深的影响。

      想到此处,江青衫不由得感到一丝落寞,她好像也许久不曾见到阿娘了……

      “咚咚咚!”正在她落寞惆怅的功夫,院外的大门突然响起来。

      “谁啊?谁一大早——”

      来人高声喊道:“出来,江青衫你赶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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