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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曲终了(大结局下) “宋昀棠, ...
大巍,昭宁十五年。
御花园深处,蝉鸣声稀稀落落,像是被这最后的暑热蒸得没了力气。
晨光透过梧桐叶片,在地上筛出细碎的金斑,池中残荷半卷,偶有蜻蜓点水而过,本该是一片静谧景象。
然而此刻,这份宁静被倏然打破。
十几道身影在花木掩映间匆匆穿梭,宫装的下摆扫过石径,惊起一地落花。宫女太监们个个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焦急,却又要压着脚步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不远处的石桥头,掌事嬷嬷一手叉腰,一手攥着帕子不住拭汗,压低的嗓音带着厉色:“都给我仔细找!动作轻些,别惊着帝姬了!”
宫人们唯唯诺诺应下,四散开去,脚步比先前又匆促几分。
桥头往西,绕过一片美人蕉,一棵老梧桐撑开如盖绿荫,树根处蹲着个小宫女,约莫十三四岁模样,正对着身侧一个小太监低声抱怨:
“哄骗帝姬跑来御花园,你怎么敢的?东宫的侍讲学士是圣上亲自挑的,课业误了一时半刻,上头责怪下来,咱们有几个脑袋?”
那太监看着比她小几岁,生得白净,闻言却撇撇嘴,满不在乎道:“姐姐这话说的,帝姬想去哪儿,是我能拦得住的?再说了,圣上当年金口玉言,别说现如今宫里只有帝姬一个皇嗣,即便日后再多几个,帝姬也是唯一的储君。那些繁琐的课业,逃个一两次又有何妨?”
宫女急得跺脚,“你懂什么!圣上待帝姬严苛,那是寄予厚望……”
“厚望?”小太监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我瞧着姐姐就是瞎操心,帝姬赏识我,那是我有本事,姐姐眼红什么?”
宫女的脸色变了,“你胡沁什么!你难道不知今日宸王要进宫面圣,所以圣上才一早交代了帝姬今日只能待在东宫听课,不许到处乱跑。”
太监眉毛一挑,语调轻飘飘的,“宸王再大,大得过圣上去?难不成就因为帝姬逃课,宸王还能把她怎么着?”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在背后议论圣上和帝姬,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那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小太监浑身一僵,宫女也猛然抬头。
梧桐枝干虬结,离地约莫两丈高处,横生的粗壮枝丫上竟不知何时半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银色圆领袍,乌发以玉冠束起,腰间的双鱼玉佩在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线。女子此刻正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摆弄着那玉佩,居高临下地看着树下二人。
日光透过叶隙落在她的脸上,光影明灭,唇角笑意从容,却不达眼底。
宫女看清那张脸,立刻福身作礼:“给宸王请安。”
小太监愣了一瞬,脸色唰地白了。
他入宫没几年,没见过宸王,只知道这位是圣上还是公主时便情同姐妹的闺中密友,更是皇后殿下的亲妹妹,帝姬的亲姑母。
后来圣上登基,亲封她为宸王。她与圣上的情分,朝野皆知。
方才那番话脱口而出时有多轻狂,此刻脊背渗出的冷汗就有多凉。
双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给宸、宸王请安……”
钟不微抬手折了片梧桐叶,放在指间把-玩,语气随意得想在话家常,“起来吧。”
正说着,桥头那边已察觉了这边的动静。
掌事嬷嬷匆匆赶来,一眼瞧见梧桐树上的人,先是一愣,继而忙不迭行礼。
钟不微摆摆手,翻身坐起,从枝干上轻轻跃下。衣袂翻飞间,人已稳稳落地,连一丝尘土都未惊起。
嬷嬷上前一步,躬身道:“禀宸王,老奴正带着人在寻帝姬。帝姬今日辰时该在东宫听讲,学士等了好些时候也不见人,这才传话出来。老奴一盘问,才知帝姬来了御花园。”
“嗯,”钟不微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知道了。嬷嬷带着人散了吧,待会儿我让人把帝姬送回东宫。”
嬷嬷闻言,心中一喜。
帝姬最亲近这位姑母,从小到大,帝姬有一半时光是黏在宸王身边的。若宸王出手,比自己带着人满园子乱转强了百倍。
她正欲应是,却听钟不微忽然开口:“对了嬷嬷。”
嬷嬷忙躬身,“您请吩咐。”
钟不微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位小宫女身上,“听闻太妃近来喜欢逗弄小孩子,常叹宫中寂寞。帝姬是储君,课业繁忙,不好常去陪伴。倒是这个小宫女,瞧着年岁合宜,人也机灵,不如就让她去慈宁宫伺-候吧。至于圣上那边,我去说便是。”
太妃喜静,什么时候喜欢小孩子了?虽说也不讨厌便是了,可这……
嬷嬷怔住。
这是提拔?去慈宁宫伺-候太妃,既体面油水又多。
当今圣上孝顺,当年除了追封已故的嫡母与生母外,本是要册封抚育她的太妃为太后的,只是太妃自己给拒了。
圣上念及恩情,十几年来对太妃几乎都是有求必应。
小宫女眼前一亮,也明白这其中意味,立刻跪下谢恩。
钟不微示意她起来,视线这才转向一旁缩着脖子的太监。
小太监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身上,不轻不重,却让他脊背发寒。
钟不微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物,摊开手掌,是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饴糖,拇指大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个给你。”
小太监愣住了,不敢接。
钟不微将那颗糖往他手里一塞,笑道:“原本拿了糖来哄帝姬高兴的,听闻近来你得帝姬赏识?”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深了些,“既然是有功在身,那这糖就当我替帝姬赏你的,拿去吃吧。以后若还有此等功劳,这种赏赐要多少有多少。”
小太监攥着那颗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那糖入手微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嬷嬷在一旁看得满心疑惑。
这小太监带着帝姬逃课,按说该重重责罚才是,宸王怎的不仅不罚,还赏糖?
钟不微并未多说一句,嬷嬷压下心头疑惑,躬身行礼:“老奴告退。”
一行人如来时般匆匆退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御花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过梧桐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一两声蝉鸣。
钟不微负手立在树下,并未动步。
片刻后,她微微扬起声音,朝着不远处那丛太湖石假山的方向慵懒开口:“人都走了,你也该出来了吧?小皮猴子。”
假山后静了一瞬。
一块湖石边缘,缓缓探出半个脑袋。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梳着精致的发髻,金丝绦带垂落肩头,一双眼睛圆溜溜,透着几分狡黠和心虚。
宋令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企图蒙混过关,一步步挪到钟不微跟前,仰起脸先发制人:“姑母方才那糖既然是给我的,为何又要给别人?”
钟不微低头看着她,眼里渐渐漾出笑意。
她伸出手揉了揉宋令惟的脑袋瓜,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福欢娥啊,姑母今日告诉你个人生道理——不要随便吃旁人给的食物。”
福欢娥是宋令惟的乳名。
她眨眨眼,满脸不解。
钟不微弯下腰,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带着只有姑侄二人指间才有的亲昵与神秘。
宋令惟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行了,既然我帮你把人打发走了,作为回报,你也赶紧回东宫听课吧。我还得去见你阿娘呢。”
宋令惟皱皱鼻子,她不喜欢那几个宫女太监,可最近她闯了太多祸,阿耶叮嘱过不好再惹阿娘生气了。
要是让阿娘知道这几个人撺掇自己逃课,肯定会责罚他们。不过既然姑母出面解围,此事也便罢了。
宋令惟一把抱住钟不微的胳膊撒娇:“我听阿耶说了,你这次肯定是来跟阿娘告假的。你又要去哪里?回筠州对吧,你要去见姑父?你把我也带去筠州吧,宫里好闷,我要出去玩!”
钟不微眼神黯淡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福欢娥,你是储君,储君不能过于任性。”
说罢,她自己也叹了口气。
从前宋令惟的淘气贪玩,至少有七成是自己带出来的。
宋殊词和钟不言都秉承着要严格按照储君的标准培养她,包括镇守北漠、逢年过节回来一次的长公主宋殊华也十分认可。
只有钟不微早些年过于溺爱这个侄女。
毕竟是她的双亲,宋殊词和钟不言对自己偶尔带着宋令惟到处玩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近年来这小孩倒是越来越会躲懒了。
钟不微深知自己有错,所以姑侄俩一起挨训。
“算了算了,”宋令惟无奈地摆摆手,“谁让我是一个识大体的储君呢,不跟你计较啦。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筠州的小玩意。”
钟不微被她逗笑,牵起她的小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排走着。身后,梧桐叶簌簌作响。
那粒“糖”不会致命,甚至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只会让那个小太监从今夜起,浑身瘙痒难耐,整整三日。
三日之后,那掌事嬷嬷再是迟钝,也该明白过来:无论那小太监以后去哪儿当差,总之不能待在东宫了。
***
紫宸殿。
总管女官曲蓉轻手轻脚退出殿外,对着不远处走近的宫女问道:“把人带去慈宁宫了?”
“嗯,太妃身边的周嬷嬷把人领去的,”宫女疑惑地看着如释重负的曲蓉,“曲娘子这是怎么了?”
曲蓉说:“宸王到了。”
宫女朝殿内看了眼,掩唇一笑:“那圣上可得要费好些神了。”
殿内,正如二人所说,宋殊词看着钟不微带回来的东西,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抬眸看她。
“开始吧,早点闹完,我还有一-大堆奏折要批阅。”
得了允准的钟不微转身退了几步,随后一把子跌坐在地,捏着曲蓉方才给的帕子翘起兰花指。
“圣上!臣这十几年来为了您的江山鞠躬尽瘁,实在是疲乏不已,而今瞧见筠州景色怡人,臣心驰神往。因此特请圣上开恩,许臣告假半年,到筠州小住。”
宋殊词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最后无奈地双手捂脸撑在案上。
只是告假去玩,搞成这副样子,让人瞧见了还以为她是怎样一个暴君,连最得力之人这点小小请求都不同意。
她也曾语重心长地和钟不微聊过,然而得到的答案竟是,这家伙每回整这死出,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好玩!
更气了。
好想治她一个危害龙体圣安之罪啊。
“好了好了,朕允了,赶紧给朕起来!”
钟不微错愕,这次她精心准备了好长一段台词,还没念完呢。
不过见上头的宋殊词已经开始拿眼神剜她了,便识趣地从地上站起身。
“当年圣上整改筠州献祭活猪陋习,这些年,筠州百姓也都改为比赛制作神猪外形的器件。不仅免去旧俗,还让每家每户多了样供给生计的手艺。陆衍在这之中没少出力,此次除了这些公事,他还托臣转达对圣上当年再造之恩的感激。”
“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当年你也有功,还有……”宋殊词噤声一瞬,随后笑着对钟不微说,“听闻,你这次除了去筠州外,还回了趟墨梨镇?”
“是。”
“你倒是直言不讳,”宋殊词打趣道,“不怕我猜忌你有什么不臣之心?”
钟不微没忍住笑,“圣上既知我去了墨梨镇,也知道我此次只是去看看我那早亡的故人吧?”
***
钟不微也是恢复记忆后才知道,她从前那位“原身姐”,也就是从前的她自己,之所以会在十七岁的冬日里去到墨梨镇后山,是为了去看看她偷偷葬在那里的小珍。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让初家夫妇忌惮到痛下杀手的小珍,就被自己安葬在后山呢。
正巧那会儿那夫妇两个不在墨梨镇,宋昀棠又去了簋村,她原想着悄悄去给小珍烧些纸钱,让她在下边过得好些。
彼时还是云知绾的宋殊词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去后山有危险,便借口去赏雪跟着她去了后山。
说起来也是老黄历了。
年轻时的她曾在这里作出承诺——她总有一天会回来。
却没想过是以如今这种情形、如今这种心境。
钟不微看望过小珍后,带着面具走在墨梨镇的街上,自称是外地来的游商。
这里同她记忆里的模样有些不同,好几处儿时喜欢和小伙伴们一道去的铺子已经不在了,但醉仙楼还在。
钟不微立于大门前,抬头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字。
年轻的小二热情地招呼道:“客官,进来吃酒吗?”
钟不微轻笑一声:“好啊。”
小二引她进去坐下,推荐了几样招牌菜。
钟不微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记忆里的佳肴,却怎么都尝不出熟悉的味道。
结账的伙计感叹今日店里来了个财神娘娘,也没点几个菜,却留下了几块分量不小的银锭子。
走出醉仙楼,钟不微重新戴上面具,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
假装没注意身后那两道不远不近跟着自己的身影,以及他们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洞来的灼热目光。
“这位娘子请留步!”
最终,那位妇人忍不住喊出声。
钟不微也如其所愿停下了脚步,只是没有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
两人没有计较这个,其中那位妇人匆匆上前来,在钟不微面前站定。
她神情有些激动,眼含热泪地在面具上来回打量,似乎想要透过这副面具,看见底下那张真实容颜。
“请问二位有何事?”
声音一出,妇人再也忍不住,伸手便要去揭开这碍事的面具。
一旁那个约莫是她丈夫的男子见势不对,立马拦住自家娘子的手,饱含歉意地对钟不微笑了笑:“您莫怪,我家娘子多愁善感。”
随后便扶着妇人朝着另一个方向缓缓离去。
直到二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钟不微才任由酸涩的眼泪落下。
她喃喃自语:“好久不见,吟栀,伯翀。”
年少时与朋友们在一起玩闹的时光,早已恍如隔世。
她想揭开面具擦去眼泪,但搭在面具边缘的手指顿住。
当年那位四皇子来这里捉拿初家夫妇,定然是惊动了镇上这些人的,或许会对她的真实身世略知一二。
墨梨镇就这么大,若儿时的小伙伴们如同他俩一般与自己偶遇,难道还要对方对着这张熟悉的脸,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大人”吗?
她的马车就在镇口等着。
钟不微坐在车里,掀起车帷,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墨梨镇。
她知道,今生很难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
紫宸殿内好一阵安静。
末了,宋殊词轻声开口:“我最近时常做梦,梦见我们还是十几岁的孩子,梦见我们还在墨梨镇开开心心地生活,还梦见了……不该梦见的人。”
梦见那时还是云知绾的自己。
钟不微轻声叹气:“圣上,您当年告诉臣的那番话,臣不敢忘。”
宋殊词苦笑,她听得出钟不微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何止她不敢忘,自己亦是不敢忘。
宋殊词太清楚,假如重新回到十几岁的年纪,她还是会选择走这条路。
既然不曾后悔过,也就不必放任这些感伤肆意疯长。
钟不微走出紫宸殿,发现钟不言一直等在殿外。
他笑着对她说:“走吧,我亲自送你出宫。”
一路上,兄妹两个如平常般话着家常,聊聊国公府,聊聊宸王府,又聊聊近日的福欢娥有多么调皮捣蛋。
直到快要出宫门,钟不言冷不丁地问起自家妹妹:“裴隽是谁?”
短短四个字,倒是把钟不微问懵了。
她已经十几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差点反应不过来。
钟不言只是笑笑:“近日圣上总在睡梦中唤着这个名字。”
钟不微一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刺耳的提醒:女主还是会想起男主的。
原来是这样。
***
钟不微是在昭宁元年被封作宸王的,也是在同年,明懿郡主被封作明懿大长公主,不仅如此,新帝还允准钟家重新回归朝廷。
但彼时的钟家,钟不言做了皇后,钟不微做了宸王,钟不忧也跟着长公主宋殊华去到北漠驻守。
钟不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宜过分恃宠而骄,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于是决定继续专心经营着钟家产业,至于入朝为官这事,还是交给下一代吧。
钟不微的宸王府,其实是基于当年的怀王府改造的宅邸。
她给宋殊词的理由是这里足够安静。
但其实是担心宋昀棠留下的那一屋子宝物搬来搬去太惹眼了,干脆改怀王府为宸王府。
虽然如此,宋殊词却并未吝啬分毫,大手一挥,将这处宅邸修缮得外朴内华。
钟不微本人却是在宸王府和裕国公府两头跑。
说到底,她对明懿大长公主和钟二夫人是有愧疚感在身的,一直在尽她所能地弥补,荣华富贵和体贴陪伴,钟不微一样不曾疏忽过。
十几年来忙着应付朝廷那些暗礁激流,尽职尽责地辅佐着宋殊词,得了空闲便与阿娘和二婶婶赏花踏青聊天。
为此,阿娘没少劝说着让她别过于劳累,钟不微自己却浑然不觉得疲惫。
直到某天,她与二嫂站在庭院廊前,看着阿兄嫂嫂的两个孩子在庭中玩耍时,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及时停下来,哪怕只有一段时间。
***
钟不微和青黛是在进宫复命后的第三日启程的,中秋那夜还赶上了陆衍招待她们的家宴。
赵婶的身子骨好了不少,柳姨一见到钟不微,就拉着她说了好半天话。
翌日一早,她们辞别陆衍一家,乘着马朝栖岚山馆的方向赶去。
是荆芥为她打开的大门。
“主人。”
他带着她去到宋昀棠的墓前。
当年她让荆芥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他的尸身,后来没多久便要将三姊迁回长安,这里便被她用来安葬宋昀棠。
他曾说,这里是他们的小家。
荆芥与一旁的川乌对视一眼,对钟不微的背影躬身拱手道:“属下们先告退了。”
随后便跟着青黛离开。
四周只剩下一人一墓,和周遭安静的树林。
钟不微抚着冰冷的墓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来看你了。”
途中费了好些时辰,此时已是日暮时分,晚风不大闷热。她不疾不徐地说着这十几年来发生的大小事,欢快的,深刻的。
“我还去了墨梨镇,”她说,“簋村现在几乎没有一个活人,圣上将那里划分至墨梨镇了。”
十六年前,她催眠了自己,想起了三姊的死因,也想起了当年初家夫妇不甘心买来的女儿跑了,追来江边时发现三姊已经没了,又发现一旁奄奄一息的她。
于是带走了年纪更小、更不容易记事的自己。
初家夫妇并不在乎谁来做这个“初蕴浅”,他们只是需要有这么个存在而已。
但当年临近墨梨镇时,钟不微曾找准时机试图逃走,却误打误撞走进了簋村。
谁承想撞见了这里的秘密——这里是那些拐卖勾当的重要转折点,而那些蛇形刺青,是用来区分本村人和被拐的受害者。
钟不微在躲避簋村人追逐的过程中掉入那条河中,头部撞击到那层硝石层,失去了记忆。
如今回想起来,记忆里那个把她再次交到初家夫妇手里的妇人,似乎腿脚不便。
她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做了初家夫妇的女儿十四年。
刚想起来的那段时间,说不崩溃是假的。
对于初家夫妇,她当然恨之入骨。可这两个人和其他人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确千娇万宠地养育了她十几年。
自己到底该以什么样的心态生活下去?钟不微想不明白,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于是她用尽能想到的一切来麻痹自己。
她努力经营着那些私产,然后散财办书院、设粥棚,大笔大笔的银子捐给朝廷,又让自己无时无刻不沉浸在财富地位带来的快-感中。
长安谁不对她的善举抚掌赞叹?可是直到如今,她还是没能与自己和解。
索性不想了,就这么过下去吧。
钟不微从身后拿出一个机关木雀,方才在山馆中闲逛时发现了孤零零躺在角落里的它。
她一眼就认出了它。
十六年过去,当年他送她的那匹骏马“枇杷”,矫健的身姿也已进入暮年。
而她手上这只机关木雀,真如当年她随口的一句抱怨,真的再也飞不回它的巢里。
“我好想你。”
钟不微声音哽咽,在宋昀棠的墓前潸然泪下。
原来她与爱人重逢的时光,甚至不满一年,而这一年的大半时间,皆蹉跎于不安与算计。
真的没办法改变这种结局啊……
“宋昀棠,我好想你。”
可是记忆中的人,再也不会带着熟悉的笑意,轻轻抹去她的泪水。
(正文完)
大概还有三章的番外吧,搓搓两个小苦瓜各自前世的视角,然后还有一个if线。
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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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曲终了(大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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