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猜猜我是谁 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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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你是不是知道了？
瑶千山恍惚，在心中又咀嚼了一遍。
是啊，他都知道了些什么呢？
三日前他接到消息后，飞身就去了锦芳镇，寻到了等候已久的天玄弟子，季诺与凤鸣儿。
一见面，季诺就先带他去见了重伤昏迷的李逐灵，还有因为逃出时受伤的凤鸣儿。后者连续几日照顾同伴，也是伤势缠绵不愈，心力憔悴。
见了千山，凤鸣儿不愿多说，只能由季诺将当日的详情告知于他。
千山来之前反复看信，多少有了准备，可临到亲耳听闻，还是难以置信。
什么叫谋划许久，提前月余就放出云水剑仙消息，于近日诱得三派诸人前往秘境又一网打尽？
什么叫连设三重幻境，以身为饵，先诱杀千百珍长老陶璧，又逼疯千百珍弟子田宝珊，后装作坤舆李逐灵模样，伏杀御兽斋长老烈山狩、弟子风崖，再借凤鸣儿之手斩落李逐灵，碎其丹田紫府，又以季诺、卫寄云为质，挟天玄神兽青俊于李望舒的追星坠月箭下逃出生天？
千山每一个字都听得懂，认得明白，可连在一起，却无论如何也没有任何实感。
——这个天玄精英弟子口中心思深沉、蛛丝百结，布局了不知有多久的心狠手辣之徒，真的是那个传闻中已经消失了三年、弑师堕魔的妖女？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刚刚入门的陈莫儿？
但很快千山就没有了怀疑。
他先去了趟隔壁青云镇，去了那座镜月秘境。
不，他甚至没有进入那个秘境，因为不需要。
纵使荒园草木凋零，杏花潭水已浊，曾经的朱阁碧瓦、雕梁画栋皆尽倾颓，连门楣上的牌匾都早已被人刻意抹去了一半，可是他……哪能认不出这儿呢？
这是他当年随师父一起拜访过的地方。离开之后，这座宅邸就少了个病弱的小公子，而定钧则多了个天资卓绝的少年司荒。
这是他的搭档入道之后便一直刻意回避的旧宅，却在血枯岭魔难后再也回不去也找寻不见亲人的伤心之地。
还有呢？
哦，对，还有他……
千山沿着大门一路进去，翻过花厅的碎壁，穿过中庭的残砖，路过水榭的遗柱，绕过昏昏暮色下那片沉如渊海的湖泊，最后来到了此地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小小的内院。
它“幸运”地保留了下来。
李望舒三箭余波几乎拆了大半座宅邸之后，这个最偏僻的角落依旧完好无损。
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与他那个反复了无数遍的梦境一般无二。
瑶千山终于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记起了它，看清了它。
在那出荒诞的梦里，他曾于无数个夜晚，乘着冰凉的夜色，踏着满园的喜气，自以为身不由己地闯入披红挂彩的院子，撞入好友帐幔轻拢的婚房，一次又一次地强迫新娘，直到她哭着喊着从了他，与他满屋满宅地整夜胡闹，最后被暴怒的好友捉奸在床又被揍得满脸是血。
梦里千山只觉难堪莫名，梦醒后也摸不着头脑，从来记不清细节。
可是现在、眼下，当他抬头，第一次看清那月门上的题字，他终于晓得了，这一切都不是梦，也不可能是梦。
——其名“锁梦”，锁得梦痕，以待醒时相会。
目睹门上两字的刹那，所有梦中细节皆如拂去雾气的明镜，其中真影已然纤毫毕现，再无半分模糊。
她早就料到了今日，就等着这一时、这一刻与他遥遥相会。
……可他真的醒了吗？莫不是还在做梦？
千山又去了汶水镇，去到了那个“陈莫儿”的家，也是店小二“三千”呆过大半年的“吉祥楼”。
不出所料地，左邻右舍都纷纷改了口，只说这家酒店的女儿出嫁后不久就失踪了，而她的爹为了寻她也不见踪迹。
家主人确实姓陈，女儿也确实叫“陈莫儿”，可他们两年前就俱不在了。
至于大半年前出嫁的那个，人都不在了，怎么可能出嫁呢？
再问也是白问。
千山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座无主的荒园中。
站在那两个与她本人笔迹一般无二的题字下，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惊雷滚滚落下，暴雨倾盆而至，从头到脚被浇了个尽透，少年人才忽地笑出了声来，哈哈大笑。
他笑得肚子都抽疼了，眼泪都要飙出来了，最后不得不捧腹跪趴在烂泥地上，奋力撑住胳臂，才好让自己不要像只落了水又被打断了腿的死狗那样狼狈。
——真的太好笑了，不是吗？
这里是谁的家啊？他又是在哪里呢？
连这个都认不出来、不记得，不怪他被耍得团团转。
他忽就想起初见时，她总爱背着卫寄云对他露出的那种笑，甜滋滋的，仿佛浸满了蜜糖，又仿佛带着钩子，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可他就是上钩了，心甘情愿地，跟中了蛊、下了降头似的。
他总以为不过是一见钟情，却从未想过她到底谋划了多久。
他怎么会以为那场送嫁才是他们“缘分”的开始呢？
——分明是早在一年前，她就已经到了汶水镇，提前吐丝布局，只静待他们自行撞上门来。
他是第一个上钩的。
他应该感到荣幸吗？或者庆幸吗？
哦对了，当时逸闻馆收到的消息里特地提了句，道是失踪的嫁娘和那诡异的石头多现于血枯岭一带，与锦芳、青云、太平镇都相去不远。
除了他和寄云，还有谁会特别牵挂着受到血枯岭魔难波及的两个小镇？试图探寻所有可能和寄云姐姐相关的线索？
而顺着线索，他们甚至真的在太平镇找到了块石头。
只有一块。
眼下看来，是谁留给他们的，不言而喻。
这样的手笔，这样的布局，分明就同这次青云镇上的布局如出一辙，临渊结网，草蛇灰线，只待他们入彀。
——是她了，怎么可能不是她？
“陈莫儿……洛水……卫洛水……”他喃喃，“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
数日不曾合眼的奔波于脑中一晃而过。
此刻，千山注视着自己最好的搭档、最信赖的同伴，晓得那个妖女应当还有一事瞒着面前的人。
或者不知在哪里藏了伏笔，等这位傻乎乎地去发现。
就同对待他一样。
他不能让她再害寄云。
千山反问：“你晓得了多少？”
卫寄云与他向来是有默契的，干脆道：“陈姑娘就是洛师姐，我已经知道了。”
千山不动声色地试探：“既然知道她是那个妖女，你还给她找什么弟弟？她哪来的弟弟？”
卫寄云皱眉：“洛师姐不是妖女，她的那个弟弟就是与她同行的天玄神兽。它自己跑掉了，所以我得帮她找回来。”
千山仔细观察了下他的神情，确信卫寄云还不知晓那妖女最后一重身份，暗暗松了口气，肃然道：“不管那天玄神兽是不是自愿跟着她的，她已确定同魔头勾结一处。眼下那戮空老魔将大部分人引到了镇妖锁魔狱那边，无论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将那魔物制服——你该去伏金了。”
卫寄云点头道：“我会过去的，但是……”
“没有但是！”千山打断了他，“那妖女的事已经交给我了，不是你该管的。”
卫寄云分毫不让：“我说了，洛师姐不是妖女。秘境里、还有之前，我都一直看着她，她没有做坏事，就算有，也一定是有苦衷的。”
千山被好友的固执气笑：“什么苦衷？她分明就是在利用你！她还会幻术织颜谱，专擅迷惑人心，你不要被骗了！”
“千山你是想说你被她迷惑了，被骗了吗？”卫寄云反问，“你是想说，陈姑娘是假的，是洛师姐编出来骗你的是吗？”
千山愣了下，直觉哪里不太对，但还是下意识先点了头。
然后他看到卫寄云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左颊上笑窝深深，欣喜非常。
不过卫寄云马上就认识到自己有些太开心了，压了压唇角，收敛了点笑意，认真对千山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当‘陈姑娘’不存在吧。”
“……”
卫寄云看他没反应，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千山，我心悦洛师姐，我喜欢她很久了，你知道的——既然你不要陈姑娘了，就当这个人从不存在，把还她给我吧……陈姑娘也好，洛师姐也罢，不管她是谁，我只想要她。”
“千山，我要她，想要很久很久了。”
瑶千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在寻到卫寄云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同伴可能已经和那人勾结一处，甚至在主动帮她打掩护。
而当他找上卫寄云对质的时候，他也认为自己足够平静，甚至做好了万全的方案。
无论如何，他都会把卫寄云送走，然后亲自把那个妖女捉回来。
可卫寄云，他自以为最了解的伙伴，再度展现了他那不合时宜的、让人抓狂的执拗。
“你不喜欢她了，就把她还给我好吗？”他还在说。
“千山，我好喜欢她，喜欢得快要死了——千山你一定知道的吧，我真的好想她。”
“你不要她身边的位置了，就把它让给我，我要。”
像是怕千山听不懂那样，卫寄云重复了三遍。
千山无言以对，只觉眼下一切荒谬得可笑。
他发现自己甚至不知该怎么同卫寄云解释。
要怎么说？
那个人与你有一段渊源，不管她有没有苦衷，你都不能和她在一起。
她处心积虑，只为接近他，分明已经与他在一处，却又对寄云、对他的这位好友的热切注视坦然受之。
现在好了，他已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眼看寄云也要上套。
若是让外人、让旁人知道，还不知要如何嗤笑。就算他可以满不在乎，可她当真只是为了玩弄他这么简单么？
这个消失了许久的妖女，忽然现身人前，谁知道处心积虑在谋划什么？
千山咬牙想着，冷眼逼视对面。
忽而目光一顿，发现了不对之处——
他今日的束发明显和往常不同，有人为他束起马尾之后，又在上面用红绳缠着编了辫子，确保他在行动的时候，发丝能更妥帖地拧成一股，不至于到处乱飞。
而他的衣领之下，靠近后颈的地方，分明有几道细细的红痕，分明是情迷时候才会留下的。
“你疯了？？”千山难以置信，两步冲上前揪住好友衣领，却又像被燎着了般将他狠狠推开，“你……还有她……你们疯了？！”
“你、你居然已经……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卫寄云面露茫然。
昨夜与心上人相拥后，他已经准备好面对好友的怒火。
千山确实生气了，这很正常。
他梦见千山背叛自己、同陈姑娘一起的时候，也很生气。
可眼下，他总觉得千山这愤怒好似同他设想中的有些不一样。
千山一看卫寄云这表情，哪有不明白的。
……那个女人……那个妖女……她怎么能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还允许寄云爬她的床？！
她怎么能要寄云？怎么还敢要的？！
眼看千山气得脖颈青筋乱跳，卫寄云不明所以。
他只能凭着自己的理解揣测好友眼下无比僵硬、近乎崩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试图安抚他。
“千山，我很清醒。倒是你……你也别生气了。”卫寄云一脸了然，“你现在难过、嫉妒都没有关系，我都已经经历过了，很久了，你看我现在还是很好，迟早会没事的……”
巨大的荒谬感升起，千山太阳穴突突狂跳。
喉底腥气翻涌，却不知到底是被哪句话气得。
面颊抽筋，手心生疼，千山几乎要将牙都咬碎，才勉强止住自己冲上去一拳砸在寄云脸上的冲动。
“你住口！”千山忍无可忍，“住口！再多说一句我就砍了你！”
卫寄云抿唇，同情地看了向来冷静自持的好友一眼。
瑶千山被那眼神刺激，又是心口一阵血气翻涌，恶心得差点没冲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道：“你已经疯了，回去！”
卫寄云还想说什么，瑶千山却已经抬手，露出一枚传送信符，需以精血为引，只要捏碎即可呼来方圆百里以内的同门。
唯一特殊的地方在于，这枚符是黑色的，只能用来联系一个人。
卫寄云也很熟悉，所以在看到的刹那面色惨白。
“不要……”他露出近乎哀求的神情，“千山，我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你让我先将她治好、藏起来。她受伤了。”
“……”
“求求你……只要再等一等就好，等她伤好了，等师父消气了，我就回去。”
“呵，为师如何会生气？”
深浓的密林阴影中传来一声哑笑。
作者有话说
第294章 猜猜我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