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修仙攻略》孟极主

291、憎恶 外人都去死

　　洛水沉吟片刻，点了头。
　　“好吧，虽然你最后没有好好听话，但还是不错的……”

　　她没有说完，可青俊马上明白过来，她是要嘉奖他的勇敢，奖励他在最后的时刻奋不顾身地冲了回来，同她站在一处。
　　她都知道。

　　压抑了数日的委屈倏然汹涌上来，青俊一下就酸红了眼眶。

　　他仰着脸看她，眼中盛满了自己也不晓得的不安与期待，端得惹人爱怜。

　　洛水瞧在眼里，掂起微凉的食指尖点了下他的额心，又顺着他的鼻梁一路下滑，眼看就要落到他的唇缝，却没有进一步，而是软软地拨了下他的唇珠。

　　青俊痒极了，哪里还能忍得住，张口就想咬下。
　　她没躲，于是他咬到了。

　　浓郁而熟悉的香气倏然迸出，滑落喉胃，仿佛薄皮的李子汁水四溢，带着熟悉的清甜滋味。

　　满足的呜咽刚要逸出喉底，舌苔就被那点倏然滑入的指尖轻轻压了下。
　　于是即将脱口而出的呜咽又这么被他软绵绵地吞了回去。

　　疲惫的身子根本无法拒绝熟悉的哺喂，他只能贪婪地叼住那一点细白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舔舐，仔细用虎牙碾磨，好从那里面汲出更多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始终记得某次的教训，只敢偶尔吮得用力些，偷偷多啃一点，轻易不敢吞过第二指节，更不敢擅自索取更多。
　　属于她的滋味终于彻底浸没他的口腔，开始充盈他的鼻腔、喉胃，乃至于干涸的灵脉。
　　他很快就温暖起来，忍不住想要同她靠得更近，贴得更近。

　　她甚至主动多喂了他一根手指，任由他一边鼻尖胡乱于她掌中蹭了又蹭，一边贪婪地将整根手指裹入，妄图将自己的气息涂抹覆盖到她的味道上。

　　就这样，在她的气味与抚慰中，青俊吃得双目迷离，浑身发热，越来越饿。

　　他恨不能一口将她吞下，就像他看到过的那样，像老魔头做过的那样。

　　直到脸上被湿漉漉地抹了一道，又被揩去眼角的一点泪水，他才发现她也没闲着，甚至仔细地清理了下他先前为了阻止烈山操控他身体、自残而留下的伤口，细细地将那残余的疼痛也一道抚平了。

　　青俊何曾在清醒时受过这样的慷慨与温柔？
　　他就这么痴痴地望着她，仿佛要醉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幻梦。

　　他从未有感觉到，她离他有这么近，近到只要向前，就能偎入她的怀中，近到只要稍稍抬手，就能将她彻底圈禁于自己的怀中。

　　是了，她已经恢复一些了，能用织颜谱了，连那个讨厌至极的、还有那寡淡无味的都能拥抱她，凭什么他就不能？

　　他可是天生的灵兽，精气再纯净充沛没有，而且他还身负魔胎，只要他愿意，只要她愿意，他明明就是最合适的灵气供体……

　　他忍不住想要拥抱她。
　　只是在双臂抬起之前，他的唇先凑了上去，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试图去亲近那张柔红的唇。

　　不想，唇齿稍张，她就顺势抽了手指出去，在他再度情不自禁凑上前，又竖贴上他的唇。

　　他被毫不留情地拦住了。

　　洛水伸手挡住了他，掌心虚虚按在他的口鼻上。

　　“差不多了。”她说。

　　这样冷淡的语气是他听惯了的。
　　除了骤然涌上心头的失望，青俊并没有太大的不适。

　　可马上，他又听她道：“寄云要回来了，你变回去，离远点守着。”

　　青俊倏然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怎么能上一刻还那样柔情似水，下一瞬就……就告诉自己她要旁人。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纵使她向来对他冷酷又无情，却从不曾像这样毫不客气地、明明白白地践踏他的心意。

　　“快一点。”
　　她催促。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破。
　　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像是被突然踢入深潭的坠石。
　　青俊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又怎么样同卫寄云撞肩而过。

　　他只知道，当他再度回魂的时候，水潭那边已经再无一丝声息传来。
　　一切都尽数被隐藏，好似无事发生。

　　青俊若无其事地找了棵树靠着，背对着潭水那处，将自己蜷成一团。

　　他知道自己其实什么都不该再想，也什么都不该再做，却还是遏制不住地反复琢磨她最后的眼神。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他确定那样的温柔是真的，那样的纵容是真的，就同她还残留在他口中的气味一样，都是真的。

　　他反反复复地舔舐着自己的唇，直到那缕甜蜜的气息淡薄到几近于无。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他明明已经感觉到了她的软化，她已经快要接受他了——哪怕他当时顶着那张她临时给换的可笑的脸。

　　……不，或许就是因为那张脸，她才好自欺欺人，才对他格外纵容。

　　她明明已经不再抗拒了，不像从前那样，每当他试图靠近，就露出十分为难又有些无奈的神情。

　　可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她忽又拒绝得那样彻底……

　　他就这样咬着唇，想啊，想啊，想到口中起了腥味，指甲啃秃了一半，想到都快忘了时间，忽然，刺目的电光在头顶闪过。

　　脑中倏然照亮，片刻前的情形复又出现眼前：
　　那会儿他正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同对面来人肩膀重重撞了下也没回魂。

　　他只是习惯性地瞪了眼，没有心思继续计较，可现在想起来——

　　那是什么表情？
　　不见惊讶，不见尴尬，就那么平静地对视一眼，甚至还礼貌地勾了勾唇，仿佛真是个天然讨喜的小郎君。

　　是了，他怎么就来得这么巧？他在旁边看了多久？
　　还有最后那一眼，那个表情……

　　——不是得意，不是欢喜。
　　是了然。
　　还有怜悯。

　　……他在可怜他？
　　……他怎么敢可怜他？
　　他凭什么觉得他可怜难道他以为他是胜利者吗凭着这点下作的手段就可以让他滚蛋以为她真是因为他这样的狗屁外人插入才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不肯碰他么？！

　　电光不绝，闷雷隐隐。
　　密林巨大的、扭曲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恍如蛰伏的狰狞魔怪。

　　咚咚、咚咚、咚咚……
　　万籁俱寂，耳畔唯有他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胸膛中，那颗焦灼粘稠的心已然越跳越慢，越跳越冷，像是要化作一团阴燃的、浸满毒汁的火。

　　空气中的水汽越积越厚，深重得近乎窒息。
　　他沉沉望着树叶罅隙间的阴云，看着那样污浊的黑越压越低，几乎要从缝隙里变形、挤落下来。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期待一场从天而降的暴雨。

　　……

　　卫寄云在千里之外的汶水镇找到陈姑娘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那会儿她正蹲在院子的小马扎上，一手提溜着一只蔫巴湿漉的黄狗，一手拎着锃光雪亮的菜刀冲它脖子比划，仿佛下一刻就要手起刀落，就要血溅五步。

　　卫寄云一个没忍住，喊出了声来。
　　骇得她一个手抖，原本昏迷的狗子啪地摔落地上，瞬间清醒，就这么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撵不上那狗，追了几步愤愤回过头来，很不高兴地瞪着他。

　　“你谁呀？”她说，“干什么要吓人？——你赔我的狗！”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卫寄云回答，只这么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渐渐地，她有些发毛了，悄然后退一步，道：“没事就快走。狗……狗就算了，反正迟早得抓回来。”
　　那瞧着他的眼神，全然是陌生的模样。

　　卫寄云瞧见她腰上挂的玄镝，强压下胸口隐隐的疼，轻声问她：“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大约是他模样实在好，神情又实在痴，对面姑娘怔了下，眼中警惕散了大半，甚至玩笑道：“郎君为何这么说？你这般俊俏，若我真见过，必然是不敢忘的。”

　　言语大胆，目光明澈，若非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当真是已经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未婚妻”完全不像了。

　　那是与他相许的姑娘，失踪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他奉命去隔壁县里，同好友兼搭档的瑶千山一起取抓捕个穷凶恶极的妖人。

　　那家伙本也算个能人，可惜为求入道发了魔怔，借着给年轻男女相看姻缘命数的功夫，日日取人血为食，道是“取引子”。
　　偏他还懂一手医术，平日里还能治些疑难杂症，纵使有人离开后身体不适，可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治个十天半月也养好了，故而一直无人多疑。

　　然这等恶徒很快就不知餮足，功力大进之余，开始明目张胆地买奴换婢，却不是支使人做事，而是偷偷囚禁起来，开始烹心挖肝，害人性命，不多时就露了形迹。

　　卫寄云同瑶千山一道砍下他脑袋后，从他家地窖里救出了十来个人。
　　大半都是姑娘，其中就有她。

　　开始的时候卫寄云其实没在意，只是过了三日，有人亲自登门道谢。

　　卫寄云本不欲见，可瑶千山告诉他，说人家姑娘已经在前院里候着了，瞧着十分诚心。他若不想多说，也还是亲自去打发一下比较好——别说多余的话就好。

　　卫寄云觉得有点怪，平日里按说千山总是劝他远着点那些姑娘，如何今日突然就热心起来？
　　且他这好友的样子瞧着也有点古怪，眼神飘忽，面色微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卫寄云向来十分信任自己的搭档，既然千山都这么说了，到底还是应下。

　　而当卫寄云真见到了那道身影，亭亭好似身畔玉兰。
　　当她望过来时，整个世界的声音、包括千山的殷殷嘱咐都消失不见了。

　　卫寄云不知道自己盯着她瞧了多久，直盯得对面耳尖通红，忐忑不安地喊了声“大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开口就是："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她瞬间满面通红。

　　卫寄云反应过来，自己违背了对千山的许诺，又说错了话，却莫名的半分懊悔也没有。

　　他甚至有种强烈的直觉，预见到她接下来的反应多半是要告诉他“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义结金兰”。
　　对了，她还会告诉他千山也是恩人，正好可三个人一起结拜。

　　他只盯着她那艳得像是要滴血的耳垂，克制着牙齿、指尖隐隐发疼的紧绷，一言不发。

　　果然，对面见他不语，开始主动告诉他自己叫“陈莫儿”，又唤他“恩公”，还小声问他：“恩公于我恩重如山，小女无以为报，好在家中薄有资财，若是恩公愿意……“

　　“我不愿意与你义结金兰。”

　　他提前打断了她，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在她惊讶又茫然的眼神中，卫寄云认真告诉她：“我只想同你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