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修仙攻略》孟极主

290、乖乖的

　　千山奇怪，明明他早已同师父汇报清楚，又将门内事宜安排妥当，之后已经请足了五日的假，按说不会有人来找才是。

　　他隐约觉出一丝不安，赶紧穿戴整齐。

　　推门，门外停着一只通讯纸鹤，翅膀下面的竹叶印记略有眼熟……是天玄那个叫季诺的精英弟子。

　　千山皱眉接过，神识略略一触，就彻底呆住：

　　季诺说，他们一行在青云镇发现了一个秘境，入内探查时候遭遇凶险。

　　名叫“陈莫儿”的弟子疑似操纵了秘境，与妖魔勾连，杀死了千百珍的长老陶璧、弟子田宝珊，御兽斋的长老烈山狩、弟子风崖，埋伏重伤了坤舆的李逐灵，最后还挟持定钧的司荒卫寄云为人质逃脱。

　　他还说，坤舆门的李望舒师弟已经追了上去，但一路只见妖魔踪迹，不见那陈姓弟子，疑似他们已兵分两路试图逃脱。然他们还需要照顾李逐灵，分身乏术。

　　眼下形势恶劣且不明，期望能尽快获得定钧的支援，他们就在锦芳镇上等他。

　　又及，他希望司非瑶千山能亲自前来，但因有些关键不便于信中细说，还需当面告知。

　　千山看完一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赶紧又看了两遍，才确认信里反复出现的那个名字当真是“陈莫儿“。

　　纵使脑子晓得是，可他的目光还是情不自禁地在那三个字上划了又划，直到那字看得都快要不认识了，还是难以将它同那些近乎“穷凶极恶”的描述联系在一起。

　　还有寄云——卫寄云怎么也跑过去了？

　　他怎么可能被陈莫儿挟持为人质？

　　荒谬之感涌上心头，千山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有醒来。

　　也就是这时，左耳上的破魔钉突然灼热起来，他下意识地以神识连上，就听耳畔传来师父冰冷阴沉的声音：

　　“天玄逃脱的那个魔头已经现身伏金，你师叔衔沙已经带人过去了。同伙的那个应当是往反方向的盘苍逃窜，你跟上去，把寄云带回来。”

　　……

　　黑云沉沉，林风簌簌，闷沉的雷自头顶断断续续地滚过。

　　时已值春末，将雨未雨的空气里浸透了沉甸甸的湿，却同这雷声一般，始终不肯痛快地落下。

　　青俊很讨厌这种毛发半湿不湿的感觉，可背上的人不发话，他就不敢停下整理。

　　逃出秘境的时候，那个老魔头只大概同他交代了一句，说由他去将外头的那个麻烦引开，然后就这么将他们几个裹在一小团烂泥里，远远地送了出去。

　　青俊也不知道老魔头用了什么手段，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在千里之外的盘苍密林之中。

　　一路上，背上的人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偶尔睁眼的时候会告诉他往哪儿去。

　　眼下他们已经没头苍蝇似地在盘苍里转悠了三日，虽然不见追兵，却不知要转到何时去。

　　上午她醒来说了句让他继续跑，就又昏了过去，一直没再醒来。

　　这没头没脑的感觉糟糕极了，哦对，背上还有个极讨厌的东西。

　　青俊努力不去想自己背上还驮着个碍眼的。

　　明明捆仙绳早给他松了，居然还赖着不走，若非背上的这个需要人看着，早把他甩下去了。

　　卫寄云也十分清楚青俊讨厌他，一路上不吭不响的，不时想办法给洛水喂点灵髓和补元的丹药。

　　可是没用。

　　他开始照顾她就发现了，她的灵脉迥异寻常，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诡异：

　　没有一寸是完好的，全部都碎得像是断裂的枯枝，无论多少灵气灌注进去，都同落入沙子中的水般，根本无法填满，更不可能彼此沟通。

　　不仅如此，她的丹田也空空如也，完全没有灵力聚集运转的迹象。

　　可她先前还和李逐灵打得有来有回。

　　卫寄云不敢细探，只怕她身上还有什么不对，擅动反而会闹出问题来。

　　好在那些丹药喂下去，到底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至少她的状况没有更糟糕……

　　胡思乱想间，忽然怀中人呼吸急促了一瞬。

　　卫寄云惊喜：“洛师姐，你醒了！”

　　“我们下去。”她说。

　　卫寄云下意识分辨了下方位：“可是这里离青云不过一日……”

　　“下去。”她又说了一遍。

　　青俊自觉寻了条溪谷落下。

　　此处三面环山，林木幽静，仿佛一处天然的桃源。

　　洛水拍拍他脑袋，青俊晓得自己做对了，主动趴伏下来，好让她安稳滑落地上。

　　“我去看看。”

　　卫寄云先行跳了下去，主动走入附近密林里检查，当然，也有留她梳洗休整的意思。

　　青俊眼看着卫寄云背影彻底消失，立刻同洛水道：（“走？”）

　　“不要，”洛水歪在他肚子上，“好不容易找了个天然灵气聚集的地方，我要休息。”

　　青俊无法，气哼哼地问她：“要下去？”

　　“嗯，”她闭着眼含糊说了句，“你记得离远点。”

　　青俊了然，起身在她腰侧稍稍一拱，就轻轻将她含在嘴里，飞快地送入了潭水中。

　　落水的瞬间，她化作一团牛奶样的东西，融在水里。

　　青俊跃到五丈开外，看着“她”在潭中翻涌不歇。水边原本覆满肥厚绿藓的土地自内向外飞速灰败下去，就好似被洗去了颜色般。

　　青俊倒是见惯了不怎么害怕，晓得这是她体内灵力损耗到了极限，不得不想办法补充。

　　早年因为淬体时候出了问题，这人体内的灵脉早已漏得同筛子一样，这些年全靠老魔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帮她半喂半堵着支撑下来。

　　说是堵，其实也不完全正确。旁人的灵脉总归是贯通的，就同那树上的经络一样，天然自成循环。

　　她不是。

　　她的灵脉大都碎成一截一截，用的时候还好说，可要补充起来就十分麻烦：

　　要么靠织颜谱临时修补灵脉至完整，再寻个灵气的供体。

　　要么就像老魔头那样囫囵把她吞进去，两团泥巴混在一起那样，肉贴肉地给她喂进去。

　　不管哪一样，等她吸完了，注满了，灵脉总会恢复原样。虽然还是碎的，但好歹每一段里都还有灵气，同装了水的芦苇管子似的。

　　眼下她散了形体，其实用的就是后一种法子，只是效果不好。

　　毕竟一来她已没了多少力气，用不了织颜谱，只能同那入水的沙子一样，能吸多少就吸多少；二来么，这世上有灵气的宝地绝大多数都有了主，这荒山野岭中勉强找到这么个可用的地方，也不过堪堪汲取点稀薄的灵气，恢复基本的力气，自然不如那老魔头亲自上阵。

　　想到这里，青俊忍不住刨了两下地，奋力甩头，试图将甩沾在毛发之上的湿黏之感。

　　这天气可真是太讨厌了。他想，始终不肯给个痛快。

　　水中传来“哗啦”一声。

　　青俊下意识就要转过身去躲远点，可没走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

　　然后就彻底动不了了。

　　第一眼，他只瞧见了她流泉似的黑发。

　　她正背对着他坐在水边，及臀的发在出水的瞬间就已彻底干燥，滑溜溜地披散下来，像是倾泻的水。

　　可还是有那么几绺沾着了飞溅的水珠，黏在她皎白的腰肢还有后背上，顺着她以手梳发的动作，在柔腻的肌肤上曳出细细的水痕。

　　她觉察出了这点小小的不妥，习惯性地抬臂，伸到颈后拨了下发。

　　于是那半抹玲珑与浮凸的蝴蝶骨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了青俊的眼中。

　　突如其来的热意一下窜至脸上，来势汹汹。

　　他惊得一头埋入爪中，死死压住。

　　这点动静立刻引得她回过头来——

　　红唇微张，杏眸圆瞪，眼中犹带未及散去的倦意，仿佛湿润的雾气。

　　——分明是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模样。

　　鼻中的股热意彻底不受控制，奔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掌间毛发，剩下的则以愈发汹涌的气势奔流直下，窜得青俊奋力夹紧了尾巴和后肢，一动也不敢动。

　　洛水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旋即了然。

　　她倒是没有嘲笑他，只无言地瞧了会儿。

　　这多少让青俊好受了些，头皮发麻的尴尬也减轻不少。

　　可他很快又有些着恼，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眼下并非人类形容，所以她根本没把被他撞见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更不会在乎他丑态百出的模样……

　　胡思乱想间，忽然见她滑回水中，肩膀以下全浸入了水中，同条鲛人似的，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吧。”她说，“瞧你这样子。”

　　语气颇为无奈，还带着点说不上味道的柔软……总之听得青俊心口一下就热腾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挪到了她面前，缩小成寻常老虎大小，小心而矜持地跪趴下来。

　　“手。”

　　她说。

　　他乖乖抬起一只前爪，任由她双手捧住。

　　为了节省那点宝贵的灵力，她只用清水给他洗了。

　　混了血的淡粉色溪水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一滴不落地为她指尖吸收，偶尔有那么几滴沾在她指甲上，好似给苍白的指尖也染上了淡淡的粉。

　　他盯着她细白的手指，看它们没入他丰厚的毛发之中，慢条斯理地清洗，梳理。

　　轻极了，每一下都像是挠在他的心尖上。

　　很快，两只都洗完了，她摸摸他的脑袋，示意他伏低点。

　　青俊将脸搭在双爪上，微微仰着，任由她软绵绵地掬起水，又柔柔地在他面上、嘴上一点一点地揉过。

　　他舒服得眯起了眼，整张脸上的毛孔都舒张开来，后脑到脊柱一线更是一阵又一阵地酥麻。

　　属于她的香气混合着溪水湿漉漉的味道，还浸着他的血气。

　　这样的味道甚至比新婚那夜的酒水更香，没两下就熏得他飘飘欲仙，情不自禁地想要埋入她的掌中，感受她光滑的皮肤，再彻底为她的气味浸染……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掌心里暗暗摩挲，自以为隐蔽地，浑然不觉那紧贴着的感触，不知从何时起彻底变了。

　　直到下巴被冰凉的指尖托起，蓦然撞入她若有所思的眼中，他一个激灵，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又变回了人类少年的模样。

　　“想要奖励？”她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