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修仙攻略》孟极主

286、面对面 谁是黄雀

　　青俊身旁的少女也甜丝丝地笑了起来。

　　两人隔着法阵那一线边缘彼此打量，像是两只隔溪相望的鹿，温和又无害。

　　“洛姑娘？什么洛姑娘？”她说，“李姑娘，你在说什么，我可一点儿也不明白。”

　　李逐灵也不坚持，只笑道：“要不，我们还是先来说说‘陈姑娘’的事吧？陈姑娘，你为何要害我，又为何要害风崖？”

　　“什么害不害的？”陈莫儿惊讶道，“那风崖的脑袋岂非是在你的手里？哎呀，你怎么连他养的小鸟儿也不放过？”

　　李逐灵提起那脑袋看了眼，叹气：“我也很奇怪，一下了船，周围一个人影也不见。好不容易转了半天，撞见了风同修，结果他一言不发就要取我性命。为了自保，我只好动手，结果一不小心就……眼下瞧见了你，我才晓得，原来我与风同修之间，怕不是有什么误会——陈姑娘，你是不是扮成了我的样子，要取他性命？”

　　陈莫儿否认：“什么取人性命？我最讨厌打打杀杀了，不过是先前船上看不惯他欺负卫小仙师，想给他找点麻烦罢了。”

　　李逐灵好奇：“就因为这个？你把我也捎带上了？”

　　陈莫儿笑道：“可不是捎带，就是故意的呀。和你暗中伙同风崖一道弄死田姑娘、又想借机欺负卫小仙师一样，都是故意的。”

　　“嗯？此话怎讲？”

　　“嗯……让我想想应当从哪里说起。从卫小仙师离开起，你们大约就发现了，那船一会儿动，一会儿不动，应当是同船上的人数变化有关。然后呢，你们又依照那句‘镜对月’的提示猜到，两条船的人数，须得保持一致。”

　　“所以？”

　　“所以我就瞧见，风崖通过他那鸟儿和隔壁沟通了至少两次——应该是在等烈山长老那边给指示吧。烈山长老做事还挺谨慎，等着卫小仙师再次离船，又确认了一遍，才决定让风崖这边下手。”

　　李逐灵奇怪：“可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陈莫儿也奇怪：“真同你没关系么？风崖那边好歹是确认了两次，才决定要对田姑娘下手。可你呢，卫小仙师第一次离船，你就想要对田姑娘那边动些手脚——”

　　“可别否认，那会儿船忽然晃得厉害，你借着机会在我们旁边重新布置法阵，说是想让我们好受些，其实是打算对船板做些手脚，方便回头下手吧？我想想……你用的可是‘销金’阵？啧啧，那乌木船水火不侵，若非这销金蚀铁的法阵，哪能突然多了那许多坑洞。

　　说到这里，陈莫儿恍然：“其实你原本是想对我下手的，对不对？要么试探我，要么杀了我。”

　　李逐灵拍手道：“陈姑娘你真厉害！不过，你有这般眼界，这样的本事，一路上装疯卖傻，我谨慎些，用点小手段也是应当的，对不对？“

　　陈莫儿点头：“李姑娘说得对，我觉得你这四两拨千斤用得极好——万一风崖师兄不动手，或者没成功，回头说不得哪个浪头打来了，那田姑娘或者我，总得死一个。总归不是直接死在你的手里，谁也说不上错来。”

　　李逐灵感叹：“是呀，可还是比不上你借刀杀人来得狠。下船以后，就先扮成我的模样袭击了风同修，又引得他反过来追杀我——旁的不说，单这点幻化的本事，连御兽斋的招牌‘三昧探幽瞳’都看不破，真是让人惊叹。”

　　“哦，别说风同修了，连烈山长老都做不到。他先前还能一眼识破那真假陶璧，可同你切磋了这好一会儿，都没能瞧破你的真身，以为是我在同他动手，也是死得不冤。”

　　陈莫儿抿唇一笑：“可不敢当，不过是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论手上的真本事，有谁能比得上李姑娘呢？”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都说坤舆式微，想必说这话的人都未曾见过李姑娘这等人才——单论这一手切了风崖的脑袋，又一箭取了烈山狩的性命的功夫，哪里是寻常炼骨境的弟子能做到的？”

　　“也不知像李姑娘这样的人才，坤舆门还有多少个？若是能有那么一手、唔，两手之数，恐怕天玄都得给坤舆让位。”

　　两人就这么顶着一模一样的脸，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当场要引以为知己似的互换机锋。

　　言语间，彼此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可落在旁边青俊的眼里，却让他汗毛直竖，恨不能转身就跑。

　　周遭的灵力威压越来越骇人，他根本寻不到跑的机会，只能焦灼地等着那个还在闲聊的什么时候给个准信。

　　另一头，李逐灵越说眼神越是明亮，到了最后，已经难掩兴奋。

　　她像是实在忍耐不住般，原地飞快地轻旋了两圈，道：“天哪，你真的好厉害，要不是你干的坏事实在太多，也许我们真能当朋友。”

　　陈莫儿不满：“坏事？什么坏事？我这人做事最是从心，但求问心无愧。”

　　李逐灵奇道：“真要说出来？说出来可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陈莫儿叹道：“若真是坤舆门的李姑娘，大约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可能，可若是你——仙凡有别，我怕是攀不上了。”

　　对面“哎呀”一声，道：“你这人好没意思，方才我唤你‘洛姑娘’你不应，眼下又来埋汰我——好罢好罢，我看你这人一点儿也不肯吃亏，那我委屈一下自己好了。”

　　说着，她纵向半空，于双耳一抹。

　　两只银铃落入掌中，化作两枚尺长的光针，细细的，握在手中像是随时会消融的冰锥。

　　她咔咔翻腕，仿佛随意划了两下，然针尾末梢所指，方圆不过百丈的小岛无声被割成三块，隔空平添了两条贯穿全岛的沟壑，像是纸被极锋利的刀划过，又无声裂开，露出漆黑冰冷的裂隙。

　　玉面黄衫的少女望着下方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唇角带笑，眼神冰冷。

　　“重新介绍一下——我乃星宫‘毕宿’斫星，今日奉命追讨‘乱命祸首’至此——”

　　“交出蜉蝣命盘，交还天玄神兽，还有大桑命种。”

　　“这些都不是你该觊觎的。”

　　“最后，还请你莫要再负隅顽抗了，不然我真的很为难啊，洛水姑娘。”

　　言毕，下头那个也笑了。

　　“毕宿大人，您要得可真不少，”洛水感叹，“不过我却是有些不明白——我确实偶尔路过落桑，见到了大桑出世，却实在不晓得你口中这‘命种’是什么。”

　　“至于神兽……腿长在他的身上，愿不愿回可得问他自己。”

　　洛水说着，笑看了眼青俊，直看得后者不自在地扭开头去，脚却是动也不动。

　　“还有你说的这个蜉蝣命盘，哎，我倒是听说过用途，记得是件改命用的好东西。不过你瞧，今日陶璧为它而来，烈山狩为它而来，连斫星大人您也为它而来——只是那陶璧和烈山狩的下场，可不怎么好看，如此，不若还是由我这个命硬的祸首保管着，免得累斫星姑娘你也遭了灾。”

　　洛水这番话语气轻柔，可内容算得上毫不客气。

　　可斫星听了非但不生气，反倒愈发高兴。待得洛水说完，她已然双眸森森，笑容灿烂无比。

　　“太好了！”她说，“我就喜欢你这样不吃敬酒的，正好可以试试我这逐灵针的滋味。”

　　洛水微微一笑：“不巧，我这人是真不爱打打杀杀，也不喜欢旁人替我安排死活——若谁非得坚持，我就只好请她去死咯。”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洛水人已自原地消失。

　　残影驻留处，那脖子的位置已然多了一道交叉的、黑洞洞的口子。

　　“啊，躲得好快。”斫星感慨，后脑同长了眼似的，反手一拦。

　　逐灵针与另一枚直刺后脑的光针撞在一起，发出极刺耳的声音。

　　两针相交，又同时分错而开，于空气中划出两道深浅完全一致的黑隙。

　　双方同时借势后跃，躲开了倏然裂开的黑隙，复又数度交锋，直如镜像一般。

　　斫星“啊”了声，道：“难怪你能冒充我骗过风崖呢，学得可真像。”

　　洛水堪堪后翻，躲过直刺心窝的一击，笑道：“可不敢当，不过是现学现卖——风崖对他那探幽瞳太过自信，一听我也是为了‘蜉蝣命盘’而来，立刻就信了是李姑娘要对他动手。”

　　她说着还以一针刺向斫星面门，无辜地眨了下眼：“李姑娘，你不会怪我擅自揣摩你的心意吧？”

　　斫星撇撇嘴：“既然晓得‘蜉蝣命盘’重要，还不赶紧还来？我也好想办法留你一具全尸。换作旁人过来，才不会听你啰嗦那么久。”

　　转眼间，两人已是数百招过，口中你来我往的，闲聊般轻快。

　　然只有下头的青俊才晓得眼前的景象有多恐怖：

　　不过转瞬，除了他蹲的阵法那处，整座岛上的景象像是在被四把无形的快刀飞速肢解。

　　天上、半空、地下，那里都是纵横交错的黑痕。

　　他晓得那黑痕是个什么东西，曾经老魔头给他们两个演示过，说脱离秘境其实说来说去，一共就两种法子：

　　一个是完全按照规矩来，秘境主人设置什么谜题，就老老实实跟着走；另一种则是完全不按规矩来——法子么，也很简单，就是将秘境中用于运作的灵气破坏，谓之“碎灵”。

　　所谓破坏，同“吸取灵气”类似，却并不相同。

　　只是寻常空间中灵气被汲取，周围的灵气便如流动的水，拂过的风，自然便会补上，且那被吸去的灵气，总归是去了另一处。

　　可“碎灵”则更加粗暴霸道，瞬间造出个短暂的“灵力”真空处，譬如在将秘境中生生劈出一个“罅隙”，凡灵气触之则直接消弭于无。

　　老魔头说这种罅隙叫“虚”，按照深浅不一，存在的时间也有长短。他还告诉他们这玩意儿就像是个饿极了的肚子，填满之前只会不断粉碎周围的灵气，比明渊的裂隙更恐怖，轻易还是不要用才好。

　　而眼下这满天长长短短的“罅隙”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填上的。

　　虽然早前被这两个戳出来的缝隙正在缓慢消失，可她们交手的速度太快，这百丈岛屿的上空很快就不够她们糟蹋的了。

　　就连青俊所在的这处，也因受到波及，而有了阵法不稳的迹象——

　　但见不知何处飞来的一道攻击砸在阵法之上，却没有同先前那般直接消失，而是如洇染的水墨痕迹般，将景物抹糊一片。

　　青俊一个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脑中一声突起。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