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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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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乘着小舟,在月色正式挂上天幕时到了山塘客栈。
晚风吹着客栈上挂着的灯笼,将来往客官脸上的笑意照得暖意洋洋。船夫在岸边停靠好了,让苍宿他们上去:“客官瞧着不像是本地人,来我们这可是来对了,我们正宗老字号,保管让你们开心地来,开心地走。”
方虚了然地点点头,转头一看。只见几位歌女在露天楼台上弹琴奏乐。
“我靠,这客栈还挺会纳百姓之意的,才过了几年,歌女都整上了?”
苍宿朝那一瞥,顷刻收回眼神。门口负责招待的小二迎了上来,见方虚目不转睛地朝那看,会心一笑:“客官是想在这住几日吧?楼上还有间靠窗的屋子,正好坐着就能欣赏这乐曲舞蹈。”
方虚眼睛滴溜一转,寒灵观的寮房和客栈里的天字号,那肯定是后者更舒服啊。他伸出一只手,话先喊了出来:“师——”
“你们这可以点人么?”苍宿问道。
这湖上以客栈为中心,周边环了不少船只——不像接他们来的小舟,这些船只更像是楼船,可没有楼船那么大,看起来也就只能纳下十余人。
这些楼船也是供来人住宿的,每艘船上还有几个歌女,想来她们弹奏的曲子是专为那艘船上的人点的。
苍宿指着湖上的船,又问:“那船还有么?”
店小二“额”了一声,眨眨眼,犹豫道:“客官的要求我大概是知晓了,只不过客官您先前可能没有来我们这预定。那船只恐是不够了……”不过店小二很快找补,“但在我们这,每位奏曲的姑娘都有一艘独属于自己的楼船,若客官想的那位姑娘还没到别的船上去,那还是会有机会的。”
“乌当涵。”苍宿道,“我找这位姑娘。”
“乌当涵?!”还没等店小二回话,方虚大吃一惊,拧着眉头看向苍宿,“师父,你怎么认识她?”
小二左看右看,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弯弯:“看来我们乌姑娘的名声都传到外面去了啊。”他指着楼台中间那位拉琵琶的女子,“那位就是了,公子,您若是能得到乌姑娘的芳心,便可以让她引着你入船了。”
苍宿淡淡点头,抬脚便朝楼台那走了。
方虚大跌失色,这怎么和他想象中的师父不一样?
“你也认识‘乌当涵’?”君无生见苍宿落了座,对方虚道。他比方虚高,看过来时就总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方虚很快收起了神色,他扫扫鼻尖,朝声源处嘁了一声:“我当然认识啊,这可不就是国师府的丫鬟么?”
“哦,你怎么知道的?”君无生依旧问道,“国师府下人众多,每个你都这般熟悉不成?”
方虚一噎。
君无生好整以暇地等着方虚不噎了才听到答案。
“你敢对我师父他老人家说我就死定了。”方虚小声地将字一个一个往外蹦,“你这鬼不是挺清楚我底细来着?我这是去一趟国师府,被逮住了。”
还刚好是偷缚鬼盘的时候被逮的。
方虚小心翼翼地回道:“那姑娘可厉害了,压根不怕我们这群道士的,我一把拂尘往她那砸去,她直接给我剪断了。还警告我不准偷国师府的东西。”
“那你也太菜了。”
“……我其实是来看师父的,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方虚强行狡辩,“国师府是个什么地方?重兵看守!岂是我想进就能进的。只是我一片孝心,实在是想看师父有没有好些。可师父,他从来没对外说我我俩关系啊!我说我是他的弟子,你们都不信。”
君无生送了个白眼过去,被撵就被撵,又扯到苍宿头上了。
他懒得再听方虚在这夸大其词,话都没回就径直朝苍宿走去了,独留方虚一个人在原地做着抓耳挠腮的动作。
另一头编了好多废话的方虚直直换了十口气才发现身边空无一鬼。
“……”
方虚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微笑地迈着小碎步走向了他亲爱的师父身旁。
乌当涵此时在楼台上刚好奏完一曲。她带着面纱,一双灵动的眼睛扫向周围的人。纤纤玉手微微上抬,指向了苍宿。
“公子上船吧,奴家单为您演奏一曲。”
众人顺着视线望去,可惜只看见了一席白衣如翩翩蝴蝶离去。
他们有些失望,乌姑娘相中的公子究竟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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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二管事,参见国师。”
船只刚远了岸,乌当涵便把面纱去了。她将琵琶丢在一边,对国师作辑,“属下是新晋的二管事,先前是受主管事调派,这才离了国师府,回到家乡另谋势力。”
苍宿点头,抽空从窗缝看见放风的方虚。
刚上船时,方虚对上乌当涵那眼神就头皮发麻。正好门外缺个人,苍宿有话同乌当涵说,他便自请出去透风。这会这拿着苍宿送给他的长生笛有模有样地吹呢——吹得还正是方才乌当涵弹得曲子。
乌当涵朝外扫了一眼,温柔的声线说着要吓死人的话:“这是那个擅闯国师府的臭道士?国师把他招来作甚,他以前经常来国师府偷盗,手上那笛子质地不凡,指不定也是从府里顺的。”
门外的曲子吹岔了气。
“他是我弟子,法器送给他玩的。”苍宿拿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乌当涵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面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错愕。她说道:“属下是国师昏迷时候才进的风满楼,对这关系并不熟悉,曾多有得罪道长,这并非属下本意,望国师和道长原谅。”
苍宿也没多为方虚说话。他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可知主管事如今身在何方?”
乌当涵一愣,摇了摇头:“原先属下是从御史大夫那来的,刚来便听说主管事换了人。但尚不清楚新主管事的身份,只粗略得知他是宫内的人。风满楼内所有人员各司其职,属下也只是按照主管事的命令办事。”
宫内的人?
苍宿眉间轻微地动了动。之前有封密报传到国师府来,说给他投暗箭的是三公其一,这也是宫中的人呢。
“四殿下在其中也担着不低的职位吧。”苍宿又道,“算个管事了。”
这个乌当涵知情。她面露喜色:“国师怎么知道,是四殿下已与国师会面了吗?四殿下自小被养在主管事身边,如今长大了,或多或少能担着些事了。他一直是我们风满楼看好的棋子,唯国师所用。”
苍宿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
船内亮着灯火,烛光摇曳,苍宿眼眸微微转动,风一动,耳边就传来了君无生的声音。
“要我帮你么?”
一息之后,茶盏被搁在桌上。
君无生打了个响指,所有烛光一瞬即灭。
乌当涵双眸立睁,整个身子都警惕了起来。她左右看了两眼,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挡住左边忽如其来的劲风。
国师竟对她出手?!
“大人,属下不知说错了什么。”乌当涵急忙躲避,途中回挡了好几波风。她被苍宿暗中点中了穴位,只得退居门板上,一边四处留意那片白色衣角,一边手上摸索门上的锁。“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话音未落,一滴茶水擦过脚边的琵琶,弹出了一段音。
乌当涵紧张地看过去,旋即被一手刀砍晕过去。
君无生坐在之前苍宿坐在的位子,悠闲地重新点燃烛灯。屋内重新恢复明亮,他漫不经心地抬眼一瞧,看见苍宿已经好生将人放在了榻上。
“风满楼啊风满楼,”君无生眼神一黯,“这世间到处是国师大人的眼线啊。”
前有香云罗,后有皇城,如今又是个平江。君无生嘴边咂摸,看来他生前还是不够了解苍宿,竟不知风满楼遍布阙国上下。
难怪当初的皇帝愿意奉国师为神明,原来也有不少人暗中推波助澜。
苍宿将帷帐取下,退了出来。他默然不语,从袖中把毛笔取出来,在地上画了个符。
“你怀疑她说的假话?”君无生见苍宿没有逾矩之举,也就没有起身。他心情放松了下来,开始欣赏起自己的手来。
“不怀疑。”苍宿回道,“她说的正对上我想的。方才试探她,她回的那几招我很熟悉,想必是风满楼里学来的。”
嗯?君无生回过神来。他疑惑地朝苍宿这边看来:“那你伤她作甚?我还以为你要杀她,末了不忍心呢。”
毕竟死人的话最好辨别真假了,只要乌当涵死了,君无生就能把她生平事迹都翻个底朝天来,随便苍宿取证。
可惜苍宿下不去手,他也懒得去替苍宿帮这个忙。
他把腿放了下来,走过去看了眼符,旋即嗤笑一声。
还是个护身符。
可见苍宿非但没有杀人的心思,还想着怎么护短。
“这水流有问题。”苍宿随手一指桌上的烛火,解释完之后就绕着屋子寻找趁手的武器。
君无生挑了挑眉。
船底摇晃,招来的不是水下的鬼,便是湖上的人。
听起来哪样都不是特别好啊。
果不其然,苍宿刚说完话,方虚就神色慌张地推门闯进:“师父,对面船上有人打起来了!”
苍宿只找到一把用来附庸风雅的折扇。他偏头过来,神色突然一变,将手上的折扇甩了过去。
短短一瞬,方虚还没反应过来。耳边被折扇划过的风惊住,脚边就摔下一把锋利的剑。
当啷——
他失神地看下脚边的剑,只见那剑身上穿过一把扇子。
这把扇子为了调转剑的方向,已经裂成了两半。
“关门。”苍宿扯着方虚衣领把人揪了进来,脚下一勾,将剑收为己用。
君无生广袖一挥,将门合上的同时骂道:“饭都不让人好好吃了,这热闹还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