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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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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原来是个众寮来着,而今修行者少,问卦人多,寒灵观又不准备扩建,就把那块改成了神坛。”方虚指着一块地方,那里还有住持领着外来客去诵经。他说道,“我记得是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不小心闯进了众寮,才遇到的师父。”
苍宿跟随者方虚的脚步,一路上弟子前来行礼,方虚只是轻微颔首,闭口不言。等到弟子走了,他才继续说话。
“不过你好像只是在这短住的,我刚碰见你,你就打算走了。”方虚感叹道,“要不是我隔日看到你嫌弃这里的伙食,我险些以为你是被我的热情给吓走的呢。”
“……”
这个热情,苍宿大概也能猜中个七七八八了。
“那时候寒灵观香火并不旺,能一直开着都是当地富家子弟的银两施舍,比现在清净多了。”方虚将这一路的大殿小院一一介绍,“我在富宅里打杂时偷吃了剩饭,差点没被打死,逃出来的时候刚好想起这么个事,才往这来的。我的天,那一夜。师父你可真是要吓死我!”
苍宿看到方虚的神情,接了一句:“你不吓死我就不错了。”
“……”方虚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月黑风高,我刚想吃碗饭呢,师父你和鬼一样窜出来唉。一手搭在我肩膀上,我都以为我老母来接我了。”
苍宿把方虚的话大概圆了一遍。脑海里想出来的真实情况可能是方虚溜进寒灵观偷吃殿上贡品,才被他拦下的。
不过方虚只拣好听的说,具体如何还是要苍宿自己想起来了才算数。
又路过一排弟子,方虚收起了神色,默默地点头,反过头来看见人走远了,才说:“不过观里的东西确实不好吃,还是师父你带我出去吃的大鱼大肉香。”
那贡品都放了多久,受了多少香火了,能好吃到哪去。
君无生跟在两人后面,闻言,呵呵一笑:“你胡搅蛮缠换来的吧。”
方虚:……
这怎么能叫做“胡搅蛮缠”,这叫“真诚制胜”。
苍宿还想继续听,问道:“然后呢?”
方虚一脸菜色地把目光收了回来。他抵着脑袋想了一会,道:“然后我就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去了啊。”
苍宿被勾起的兴趣像是被一盆水浇灭的火苗,成了一盘死寂。
转角,他们走到了大殿之前。
大殿前有一个巨大的丹炉,丹炉中间被掏空了,铺上一层厚厚的香火,上面插满了人家刚燃的香。缕缕蓝烟经风搅乱,四处乱舞。
方虚闻到呛鼻的味道,顺着方向朝那看了眼。
“哦我又想起来了。”方虚两眼一亮,指着那丹炉,“那个时候,方圆十里,只有寒灵观是有闲钱养炼丹炉的。我来不久后,好像是你什么法器制成了,我们才一块离开这的。之前我还没想起来,但师父,你一打那只鬼,我就想起来了。是你手上那只毛笔。”
苍宿又是手腕一翻,藏在袖下的毛笔顺着手臂滑了出来。他把毛笔对着光,看着上面的纹路。
这毛笔很普通,与寻常的笔没有任何差别,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藏在里面的银针了。难不成他以前在这里落脚,就是为了炼出那一枚银针来?
“太久远的事了,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方虚也顺势盯着那只笔看,“这笔没啥特别的啊——哦,我晓得了,师父当时肯定是看我孤苦伶仃,特意寻了个法子强留弟子与你相依为命的。太感动了……”
苍宿:……
苍宿收回了笔,在那已经改造成香炉的炼丹炉上停留了一眼,说道:“我明日出门走走。”
“刚来就走?”方虚听岔了,脸色骤变。他眼睛滴溜一转,委婉说道,“那,那先留个饭吧,我去叫胡伯他们……”
该死,钱还没拿呢。
“……”苍宿微启唇,刚想说什么。忽然间,道观闯出来一个人。
准确来说,先闯进来的不是那人,而是那人手上两把大刀。
那两把大刀绕着大殿中间的香炉转了两大圈,削断了几段树枝,回到了那人手上。
紧接着,道观内又闯进一群人。他们分为好几波,闯进不同殿,将里面虔心祷告的百姓驱了出去。
整个寒灵观在短短两盏茶间就从热闹非凡变成了鸦雀无声。
住持道长从神坛那边碎步走来,沉着脸看着为首拿着大刀的公子。压着气先行了个礼。
“玄公子何故扰我寒灵观清净?”
“这不是还你清净么?”拿着大刀的公子一左一右将刀插在地上,笑道,“你们寒灵观多年不守规矩,别说如今这份荣华富贵,就算是昔日,也有我玄氏一族一份力。你有资格质问我?”
他们在大殿前闹着,苍宿转身走进了偏殿。他路上几个手刀砍晕了那几个练家子,和方虚说道:“你们这热闹还真挺热闹,容易招鬼。”
方虚跟在苍宿身后,总被并排走的君无生捉弄。他嗔了几眼过去,得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攻击。
无奈,他只能装作不在意。然后对苍宿解释道:“寒灵观原先不就是他们门派帮衬起来的么?说是这么说,但每年寒灵观都得交一部分香火钱的。如今道观旺起来了,交的钱却还同以前一样,他们不平衡嘛。一来二去,就成了现下这副模样了。”
这也就是说,或许寒灵观以前的主家是那些门派,但现在大概变了。寒灵观贵气起来了,心就和香烟一样开始飘了,想着自立门户,不收门派驱策掌控。
可门派岂会如愿?好一招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两边都不肯让步,也就演成了如今这幅局面。
“不报官?”苍宿提了一嘴。
方虚立马竖起一根手指停在嘴边:“不不不,报官没用,要真有用,那还能闹成这样?”
那就不只是狂了。
苍宿神色凛了凛,回眸去看那来搅事的人。一笔符咒下去,护住了寮房里的人。旋即揪着方虚的后领踩着树梢跑出了道观。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方虚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出了几里地了。他好奇地回头一看,只见寒灵观门口那耍着花刀镇场子的公子背对着他们,还在与住持道长对持。
那公子好似说了什么国师之类的字眼。但方虚揉揉耳朵,风声太猛,他又没听清。
出了寒灵观,他们俩又回到了山下的小桥流水人家。
那船夫已经不知载了多少回客了,这会又从桥下过去。只不过这回他不唱歌了——一直唱得累死。
君无生坐在二楼的木栏上陪着快要累趴的黑小八,从上往下看两条腿在水上的倒影。他是这几人中最气定神闲的,过了这么久,头发还是一点没乱。
坐在二楼喝茶的客官看到木栏上突如其来的小黑猫,不由得一惊。他们停了话,你看我我看你的,指着那黑小八。
“这猫好黑啊,不过它那双蓝眼睛倒是好看的极。”
“看这毛色,也不像是野猫,该是哪家跑出来的吧?”
“嘶,我记得寒灵观不是还有个猫猫殿么,里面供奉的就是一只黑猫。”
刚说到这话时,那黑猫就迅速转过头来,一双蓝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几人将要说的话顿时又吞了回去。
君无生终于收回了欣赏自己容貌的心情。他偏了几寸头,看着黑小八炸起来的毛,轻哼一声,一巴掌朝猫屁股拍了过去。
黑小八霎那间就跃起来,一副要投河的模样,把那几个人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紧接着,君无生又勾了勾手指,桥下船夫的桨不知为何就抬了起来,接住猫后往旁边一扫,丢给了在桥上的苍宿。
而那桨从水里划出的动作十分迅速,搅起的水直冲这喝茶的雅间而来。君无生慢悠悠移过身,哗啦一声。水将这几人淋成了落汤鸡。
目睹一切的苍宿:……
方虚也不由得疑惑,大胆发言:“师父,你那鬼是不是这儿有问题,不犯贱不爽啊?”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鬼知道。”苍宿回道。
“……”
君无生拍拍手,验收一下成果便回来了。他听到方虚这样说他,眉眼弯弯,并不言语。
方虚没有阴阳眼,看不到君无生在哪。但在他脚底下,一根头发丝粗细的黑气悄悄从地底钻了出来,躲进了方虚的裤脚,逼得方虚这痒那痒。
方虚眼睛瞪得老大,伸出一手扒住苍宿的袖子,扯扯:“师,师父哈哈哈,你那鬼又来给我哈哈哈作妖了。”
苍宿面色平平地看向君无生。
君无生兴致起来了,抱胸做出口型道:“求我啊。”
“……”他就知道君无生这闹事鬼的脾性。索性手一抬,将猫挂在肩上,空出两手去检查方虚的身体,“你哪痒?”
方虚一下指着自己的肚子,一下指着自己的脖子,一下又跳起脚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逼回去了。只露出个两眼泪汪汪,是哭不是笑的表情给苍宿。
苍宿让方虚稳着别动,神色认真地找他身上那段黑气。片刻功夫,就从他身上揪出了那根头发丝。
君无生非常不爽。
苍宿看了君无生一眼,便将头发丝缠成几圈,准备掐断。
“慢着慢着!”方虚见到这黑气,激动极了。他从自己衣襟里掏出个锦囊,示意苍宿往里面丢,“这可是地府里独有的傀丝,可以用来抓鬼的。你快给我,待我炼完,定能打造出绝顶法器。”
苍宿神色复杂地将目光移回到方虚身上,笑了一下,手指使了点力,将那根蔫下来的头发丝丢进了锦囊里。
他如今是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眼光。
“走吧。”苍宿把黑小八从肩上取下,托在手上,让方虚走在前面,“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吃饭去。”
君无生与他并排,垂眸看着窝成一团的黑小八,提醒道:“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看这小八子不喜欢平江。”
苍宿的手倏然一顿,问了一句:“山塘客栈是在湖边?”
前头方虚听了,摸紧自己的荷包,又有些馋样。连连点头:“在在在,那挺好的,能边游船边用膳。就是稍微贵那么一点点……说来小时候师父也是带我去的那吃饭呢。”他嘴巴努努,两根手指打着转,凑过来提醒道:“师生情谊,就是源于那顿美味佳肴啊。”
日头已经落下三分之二,他们落脚于河边,视野开阔。
湖中央砌了座房屋,上方巨大的牌匾正写着“山塘客栈”四字。那头摇来几艘小船,载着岸这头的人去那。
“我请客。”苍宿简洁意骇地道出三字。
方虚感动得心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