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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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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船只比这头的好看了不少,船身修长优雅,船舷上雕刻着独一无二的雕花,上有火星金边,即便在夜中都是耀眼的存在。
只是现下,那楼船的大门已被人破开了大口,裂开的木板摔进水中,砸出好大一个水洞。里面闯出来好些个黑衣人。他们分作两队,一队朝船顶杀去,一队竟朝着苍宿这头来!
靠近大门的两扇窗都被剑破开大洞。
方虚眉头一皱,伸出手挡在苍宿前面,震惊不似有假:“啥个物事?!我也没得罪人啊!”
苍宿扫开方虚的手,横剑挥一刀过去,回眸道:“你那天圆地方金铃杓呢,还不拿出来保命。”料定方虚是个不会事的,他紧接着就把方虚领子一抓,丢到了床榻边上。
方虚两眼懵,看看睡得安稳的乌当涵,又看看眼前来势汹汹的黑衣人。心里有句话想说又不敢说的——他这法器是护人不错,可这堆黑衣人也是人啊。这法器是对付鬼的,不是人的,有啥子用?!
“叫你用你就用。”君无生叩了两下桌面,嫌弃道,“亏我还以为你多听你师父的话呢。”
方虚:……
他当即就把法器拿了出来,狠狠摇两下,把自己和乌当涵护在了杓内。
那头苍宿听到铃声,果断挑了黑衣人的剑,甩出腰间五铜,切断黑衣人的手筋。
几个黑衣人错愕瞪眼,没料到国师竟有这招,他们吹起口哨,对船外大喊:“此人国师无疑!”
刚说完,其余的人已经被苍宿割了脖颈。黑衣人回头一看,血花飞溅,他脖颈上恰好抵上了一把血光之剑。苍宿脸上沾着的血迹滴在雪白的衣襟上,一双眼冷冽地看向他:“你是太子的人,还是太后的人?”
黑衣人面露惊骇,他吸了口气,刚要说话,脖颈处却传来撕心裂肺的痛。下一刻,他全身失力,瘫倒在地上。
苍宿收剑时使了巧劲,把人往边上推去。他一脚跨过尸体,准备出去时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头对君无生说:“你那无常寺的鬼——”
“就知道你要。”君无生悠闲地翻出生死簿来,上面赫然出现了几十个鬼灵的生平。他粗略一翻,“哦,奉命前来暗杀国师的刺客。”
“知道了。”苍宿交代完一句就出去了。他脚尖蓄力跳上楼台,于高处俯视水面波涛。
君无生收了生死簿,支着脑袋看着破败的门。
黑小八冲到门边,四脚使劲踹开了门,把屋里的血腥味逼出去。它重新跳到桌上,尾巴圈住君无生的手臂,紧紧盯着门外的苍宿。
“我们在这休息着吧,这一趟暗杀下来,可有烂摊子要收拾了。”君无生站起身来,手上抱着猫,脚下却是毫不留情地把尸体踢进了江里。
这么多尸体,奈何桥要挤不下了。
另一头,几队黑衣人听到哨声,放弃手上的目标,转而踩着船只冲苍宿刺来。
苍宿双目一凛,鞋靴踩过水面,换了艘空船对打。他注意到另一拨人正在追着个人打,心下一转,削了几个人的脖子,往那人逃跑的方向挨近了些。
江上水波翻涌,好几艘船没能躲开,上面的人被无情杀害,双双沉水。黑衣人虽不说秩序有度,却也有张有弛,几场战交手下来,被围着的另一人身上已是血肉模糊。
他头发被齐肩斩断,背上落下好大一片伤口,更无暇顾及身边无辜受难的百姓。
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他,为首的那个站在他跟前,像对狗说话似的笑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那人咬破嘴唇,哼笑:“我道你们怎这么狂,想是已经背靠金山了吧。”
“公子青天白日在我观作威作福,夜里却跑来山塘闲情雅致,又何谈不狂?”
“我若死,平江也不会让您们寒灵观活!”那人说道,“听闻国师住进了寒灵观?你以为他来是为了什么,为了整顿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阴险小人。你们杀了我,好啊。我门派成百上千人,总有个能把这事捅到国师眼里去,捅到当今圣上拿去!我看你们的靠山会如何收尾——”
“杀!”为首的黑衣人直接下令。
顷刻间,数十把剑直朝那人刺去。那人失了力气,在劫难逃。他手下拿着的两把刀蓄势待发,打算趁着他们刺过来的功夫砍出去。
可就在他把刀使出去的一刹那,整个人就飞起来了。
他看见那群黑衣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而且非常诡异地,像是被一股自中央爆发的气流给冲击到了,全向四周散去。
“我,靠?”他眼睛一大一小,声音像破风箱。
“他们要杀你?”头顶传来拉他的人的声音。
苍宿把人带到稍微远点的地方,落脚后问。“此处百姓众多,他们竟也如此胆大妄为。”
玄九晚摒住一口气,狠狠盯着那群人:“能和众多门派过河拆桥的小人土匪子,有什么不敢的。”旋即,他看着自己两手空空,默默攥紧了拳头:“多谢少侠相救,你若有能力,带着百姓们先划船走吧。记得把这事告到国师那去,请他与我的亡魂通灵。我定要揭发这专吃油水的道观!”
“你在我跟前,是活生生一条命啊。”苍宿面无表情说道,“我岂能路见不平却闻风而逃。”
说罢,他蹲下身来,正正地看了一眼玄九晚:“少侠可认识我是谁?”
玄九晚疑惑,都这时候了还准备结交好友呢。莫非是方才看他一对多敌,被他的英勇给震撼到了?他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苍宿,没见过。于是他摇摇头:“敢问少侠大名?”
月夜下,苍宿肩头的青发滑落了下来。他眼眸微动,笑了一下,起身握住了剑:“我若能救你,便告诉你。玄九晚。”
玄九晚咳了几下,错愕道:“你认识我?”
他看到白衣青年身上的血花和剑上淌下的水,侧脸投下的阴影让他无法看清这人心中所想。玄九晚目光移到了苍宿的腰间,见着了那五枚铜钱。他脑袋一时慌乱,总觉得自己该对这东西熟悉来着,但究竟是为何熟悉呢?
正想着,只见苍宿提剑闯进人群,如同一颗白子落进了黑子的圈套。
玄九晚不免心惊。他在江湖闯荡了那么久,即便少有佳名,可寡不敌众,终究还是会落下风啊。这不知是哪位少侠,竟敢只身陷阵,以一敌百?
他视线始终锁定在月光下的那一抹白,看着那抹白越染越黑,最终沉入黑色浪潮之中。
玄九晚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他心有不忍,分明那些人是向着他来的,怎么又把不相干的人给残忍杀害!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跳上半空,圆月笼罩,他以剑为笔,画出一个泰山压顶阵,从上一力推下去。
黑色浪潮顿时四散开来,打算留着苍宿一人被阵法困住。
玄九晚挣扎起身,他重新蓄力,就算拼了命,也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救出少侠。
可下一刻,被黑衣人包成的汹涌浪潮中却劈开两道光。银光乍现,竟是玄九晚那两把大刀飞了出来。
“接着!”缝隙中,苍宿露出来的那双眼熠熠生辉。他的眸光比刀光还凛冽,赶来的玄九晚像是被揪住了心神一般,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刀掷来的角度和力度都刚刚好,玄九晚甚至都不需要东西跑,微微伸手,便能接住。
阵法还在不断下移,已经迫近到苍宿头顶了!
突然,玄九晚好似看见了什么东西从那团黑球中冲出。那气势比方才飞来的刀还强,几瞬之间,气流把一里外的他弹飞了出去。
玄九晚落进水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千万根银针捅穿了巨大的阵法,直击云霄。
水底下翻起好大一团浪花,浪里像是伸出了无数只手,把那些人捆在船上,一起沉入了水面。
唯独绕过了那抹沾染血色的月白。
·
翌日。
“好了,他醒了。”
迷迷糊糊中,玄九晚听到了陌生的声音。脑海里的意识渐渐回笼,他怀疑地询问自己,我是死的还是活的?
床榻不远处的屏扇透来一人身影,很快,一角淡紫衣裳进了玄九晚视野。
苍宿端着一碗药缓步走到了玄九晚身前。他一手伸出来给玄九晚把了下脉,随后将药搁在了床榻边:“醒了就自己喝。”
“……”玄九晚有些失落,“我还以为少侠会喂我呢。”
苍宿面上不答,心下却有些不满。
又不是断手断脚,萍水相逢就想着要他伺候?玄九晚又不是他祖宗——就算是他祖宗,他也没想过要这么伺候。
一旁看热闹的君无生呵呵道:“异想天开痴心妄想呢。打晕丢了得了,留着也没用。”
玄九晚见苍宿没理他,磨了半晌,艰难地起身。他看看旁边的方虚,脑子还没缓过神:“你又是哪位大侠啊?”
方虚看都没看他一眼:“惊天地涕鬼神知客大侠是也。”
玄九晚:……
这江湖究竟有多大?是他太弱了吗,怎么对这些名号一个也不认识?
玄九晚把汤药一口气干了,神清气爽地挺起身子,霸气一摔:“我好多了!”
苍宿,方虚:……
君无生无趣评价:“我算是知道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了。”
方虚非常认同君无生的评价,并指着一地狼藉对玄九晚一本正经地说:“玄少侠,这青花玉蝶盏价值倾城,你这一摔,我十年吃土啊!”
“啊?”玄九晚低头看着碎碗,真没看出来一个土瓷碗竟这么珍贵,他摸摸头,“对不住兄台,怪我眼拙,改日请兄台去我府上一聚,我送别的给你。”
方虚张大嘴巴,面露期待地回看苍宿。
“他骗你的。”苍宿无情打破方虚的美梦,把两把大刀放在床下,旋即转入正题,“玄公子,你先前让我帮你去找国师,为何?你与他很熟吗?”
玄九晚立即道:“熟啊,可熟了!”
君无生轻声一哈,问苍宿:“你说他是装傻还是真傻?”不及苍宿回他,他自问自答:“空有虚名的侠客啊。”
“可我听说玄公子昨日去寒灵观拆台子,公子与国师熟,难道不知道国师昨日刚好才到观中么?”苍宿继续问道。
“我就是为了找他的。”玄九晚答道。他虽从未见过国师的面,可从田飘絮和王运口中也知道,国师对他们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若能将国师拉拢,日后宫中申冤鸣鼓也就不用单靠王运了。
“寒灵观早没有曾经的低调,国师还往那去,那里面的人贪财的很,或把国师底子都给顺走了,得不偿失。我受人之托,来给国师寻个好住宿。”
方虚:……
“受谁之托,莫非是那位姓王的侠客?”苍宿道。
“唉,少侠也听说过王运?”玄九晚起了兴致,心中猜想面前这位少侠究竟是哪方人士,怎么看起来还和王运很熟的样子?
苍宿点头:“嗯,他先前让我盯住国师行踪。我去过香云罗,还和他其他的朋友打过照面。似乎那时国师身边已有人护,我们无法靠近,便只得折返放弃。”
“真有缘啊,我怎么没和你打过照面?”玄九晚惊喜道,“我也去了香云罗,但没见到人,真是可惜。可惜没见到国师,也没见到你。要是我在那时与你结交,如今定是非常好的朋友了。你救我一命,此乃莫逆之交啊!”
“只是我应了王运的事,却不知他找国师究竟是何意图。”苍宿把玄九晚这话放在一边,继续打转回来,微蹙眉头,“前些日子听闻国师在元宵宴上做出那样的事……我实在不解王运究竟把国师当成什么了。”
一直盯着不动作,是在憋个大的,还是就喜欢这样?
谢运的眼光其实不怎么放在朝堂之上,苍宿能看出来,当谢束盈和谢兰尘争辩之时,谢运总是一副隔岸观火的心态。
苍宿想,谢运此人并不冒尖,根基不在朝廷而在江湖,是说明了什么。
分明不冒尖,却又引着皇帝去香云罗。
结交江湖朋友,远离朝廷纷争。最容易与民通感。
玄九晚细想了会:“王运啊,据我了解,大概是想把国师当‘信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