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穿越后被鬼缠身了》闲云度秋

47、第 47 章

　　苍宿一回香云罗便换了身素净的衣服。他一身劲装，银边束马尾，跨过堂门走了进来。

　　方虚看到苍宿，惊喜道：“师父师父，徒儿可听你的话了，所有事情都顺利完成了呦！”

　　苍宿偏了几寸眼，微微点了下头。旋即，他对谢愿作辑，将方才在门外的话重复了一遍。
　　谢愿指着南宫君，语无伦次：“他，他说这里还有一位皇子啊！”

　　谢束盈掩了袖子，眼眸直转，打量着谢愿。

　　苍宿挑一眉梢，转身，对着南宫君道：“大人这地还是块宝地啊。”

　　“那位皇子是国师的徒弟！”南宫君得了谢愿的允偌，也不含糊，“定是长公主的驸马！”

　　苍宿听到前半段话，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听完后，便觉得荒谬了。
　　他退守到谢愿边上，弯了点腰，提醒谢愿：“陛下随意处置。”

　　南宫君觉察到苍宿不信他，便起来争辩道：“他们去年想逃，还是我拦下的。此事郡守也知情，陛下大可去问。”
　　“逃？”
　　“对。若各位殿下有心打听，不难得出驸马是位道士的消息。何况……”南宫君吞了口唾沫，有点慌，“他们去年逃出城时，臣分明将长公主拦下了。甚至，甚至误手伤了她……但自驸马把公主领回去后，就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驸马死了。”

　　谢愿惊道：“怎么突然就死了？”
　　南宫君眼神略有躲闪：“他是一个道士，换命什么的也略通一些吧。但是皇子已经死去的事情不知太皇太后知不知情。”

　　谢兰尘一听那驸马死了，心底顿时就松下一口气。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坐到一边去了。
　　剩下的和他没关系，不用管。

　　“人都死了，那就没法对证了。”谢愿小声呢喃，问苍宿，“国师，依你之见，他说的是真的吗？”
　　苍宿知晓背后事情，当然知道这是真的。但他看到谢愿就这样被南宫君绕进去了，未免有些无奈。

　　“此事不假。”苍宿回完谢愿，转而对南宫君道，“莫不是郡守大人许了你什么好处？容你在这扯东扯西这么久。”
　　原本谢愿微服出访就是为了调查南宫君假公济私的恶行，牵出郡守一条暗线。而长公主和鬼村不过是一路提上来的破事罢了。怎么这南宫君专把大家注意引这上来，却闭口不提其他罪状。

　　苍宿又看向谢束盈和谢兰尘：“二位殿下也是这么想的吧？”

　　不及谢束盈和谢兰尘回答，谢愿就敲打桌面：“对！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一切罪行，否则我让你死在你妻儿面前，朕答应不杀你妻儿，没说不惩罚。”

　　谢兰尘原本还在玩自己的麻花辫，听苍宿这么一提醒，幡然醒悟。这府里总有一些郡守的眼线吧，风声可是容易传啊，一纸信鸽，那头就好藏了。思罢，他直接起身，眉眼弯弯，一脚踢出门去，对着那些下人要剑。
　　门外孩童看到几排剑成堆端上来，吓得直接哭晕了过去。谢兰尘就在他们面前细细挑选着剑，随后挥出一把，钝在南宫君脚尖后。

　　“臣请命前去郡守府内缉拿要犯！”谢兰尘作辑。
　　谢束盈看看这边，又看看谢兰尘那。心中摇摆不定，是继续在这跟陛下审人呢，还是跟着谢兰尘前去逮人？

　　想了一会，他也作辑：“城门处有重兵看守，臣去召集他们，保护陛下。”

　　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事了，县令做的恶事基本上都说明白了，再多再少也不过这两件。只不过如今谢兰尘要走，少一位悍将。而陛下单枪匹马，寡不敌众。他总要搬些救兵来撑场子。
　　再说，这可是他和皇祖母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势必要去问个明白。

　　谢愿点点头，让他们去了。
　　如今这里主事的只剩谢愿和苍宿，苍宿见谢愿还没有什么表示，心知他还需要历练，于是在旁引导，让南宫君一步步将罪状吐了出来。

　　郡守和县令一直不对付。大官看不惯小官，小官也不顺眼大官。其实两方私下产业都是富得流油，但私底下的事，只要不扯到明面上来都好说。皇上百里之外，根本管不到这里来。
　　可他们私底下还是暗自较劲的，恨不得抓住对方把柄。郡守一开始就是抓住了商贾科举一事，以此要挟县令事事顺从。县令心高气傲，自然不满，可把柄外露，实在不好反抗。

　　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时日，直到有回南宫君发现那群商贾不仅把自己当便桥，还同时走郡守的道时，他就意图给自己扳回一局。然而结果自然是郡守胜，就是因为“一官压一官”，他要告衙门，处理事件的却是自己的死对头。

　　后来南宫君便结识了一些江湖贤士。听闻这些人总是行侠仗义，他便起了利用的心思，装起了善人，并添油加醋地将郡守的恶行告知他们，叫他们赶紧报给更大的官。

　　通过这些江湖侠士，他也顺藤摸瓜到了长公主的身份。可不巧的是，这个消息也被郡守知道了。于是郡守一再压迫他，甚至纵容路之希闯入鬼村致其失魂，想逼长公主前去治疗。
　　南宫君知道，若是长公主去了，那他这个把柄又要落空了，所以才不得已将路之希放在自家，盼着谢婉儿早日医治。

　　可郡守这时候却倒打一耙，暗自散播他强掳自家千金。
　　而那些所谓的贤士先前明明答应地好好的，最后告的却不是郡守，而是他……南宫君觉出，这事可能已经超出他掌控了。

　　从谢愿甩来那封举报信，他就知自己大势已去，什么把柄什么后路全都没了。如今他只牵挂他的家人，他宁愿此生不再于郡守为敌，都要保全家人的性命——他不是郡守那个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利用的畜生。

　　南宫君说完所有，深深跪拜在地上，小声啜泣。
　　谢愿听完原委，看向苍宿。

　　苍宿一脸平静：“其人不正，家族不纠。包庇欺瞒当属同罪，夫妻一体，自是荣辱与共。”

　　南宫君霎那间失了力气，这话说得，便是强逼着他妻儿随他一同锒铛入狱啊！他怨恨地抬头，目光扫过国师的鞋靴，进而到那双薄情寡义的眼眸。
　　国师白衣胜雪，仙风道骨。但怎么越看，越像地府里窜出来的白无常。
　　眼眸似刃，不留情面。

　　苍宿压根没看南宫君。
　　堂前夜风扫过，树上落叶飘荡落水。池塘中间是个许愿台，上面还有几枚孩子刚抛的铜钱。孩子心地良善，一枚许的是香云罗的流民能够尽快安家，世上百姓能够不在挨饿受冻；一枚许的是亲人健康长寿，平安喜乐。
　　落叶在水面挣扎了一会，沉入许愿台，盖住一枚铜钱。

　　·

　　几日过后，陛下启程归京。

　　吕桦兰自南宫君交代所有事后就没再说过几句话，最先上了马车。
　　谢兰尘奉命领着护卫押解南宫君和郡守入狱，谢束盈则记录两人口中所有犯事的商贾的名单。
　　谢安偷偷塞给了谢婉儿两大袋银两，让她好好生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照看一下路府与南宫宅的孩子。谢婉儿已经收了那几个孩子为徒，又有“长公主”的名讳，旁人不会过多为难那几个孩子。

　　谢婉儿当仁不让，对谢安欠了下身，深深地看他一眼。

　　谢愿则和苍宿在车内对弈。
　　谢愿落下一子：“我还真以为国师不会放过那两家妻儿。”

　　苍宿笑了下，落子处拦住了谢愿的生路。
　　“新官上任三把火，陛下若不借此事做表率，杀鸡儆猴，怕是朝中有人更加得寸进尺。”他道，“我们此行出宫，最主要的还是彰显陛下的权威与爱民。与其纠结于官员家族，不如将目光放长远些，给那些流民安顿下来。”

　　谢愿点了点头。
　　站在那些贫苦百姓的角度来看，郡守与县令都是克扣他们的人，而他们的妻儿过得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也和郡守县令没什么区别了。把他们放在一块整治，既不会生出民闹，也震慑周边起异心的官员。
　　再一来，把这事了解后，谢愿把他们吞来的私产统统发放给百姓。百姓视线被转移了，也不会过多关注他们妻儿长辈的死活了。

　　如此，无论谢愿是真按照律法处决他们，还是私下网开一面放了他们，都不会击起众怒。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谢愿重新落下一子，寻求其他生路。“同样的年纪，有的孩子高枕无忧天真烂漫，有的孩子却双手溃烂骨瘦如柴。所谓是，不识民间疾苦人，不知民间疾苦坟。”

　　苍宿没再堵气，避开锋芒：“陛下所言甚是。”
　　他并没有挑明，其实放不放那些官眷都毫无意义。因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过了那么久顺风顺水的日子，一朝入凡泥，反倒更忍受不住，钱财与名声的压迫会更快地压断人的脊骨。

　　不过这些事情于如今的陛下来说是不重要的。谢愿只需知道清正廉洁和宽宥爱民是帝王必须承担的责任就行了。

　　一盏茶过后，已是平局。
　　苍宿两指撩开窗帘朝外看去，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于是与谢愿说明后，便下车，走上了另一辆马车，先行离开。

　　路上走的是曲径通幽处，竹叶萧瑟，无人打扰。
　　苍宿坐在车中看着窗外的景色如同幻影翩翩离去，手里的小黑猫已经睡着了，君无生也没有出声。

　　他抽出了先前从暗室里拿的那张纸。
　　天光大明，他终于看清了后一行字。

　　-师父因我而死，若重活一世，我再不卜国运。

　　若重活一世，我再不卜国运。

　　苍宿压了道内力，将纸磨成齑粉后，撒出窗外。
　　车子依旧向前行着，而星星点点化作凡尘飘扬半空，又被微风卷向四面八方，永远拼不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