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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关键时刻,君无生竟忍着伤从牢车里跳了出来。他抓住苍宿的衣袖,往回收了点,又猛地朝上空一推。
苍宿:!!!
“你跳下来做什么。”君无生笑道。
苍宿眼见君无生离岩浆越来越近却依然这般不挂心上的浪荡样,心里一火,手上下意识捻了个决。
君无生笑意瞬时消散,他几不可察地凝了下眉,下一刻,整只鬼就凭空消失在众人视野。
苍宿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发愣,但此时境况已容不得他多想,总归君无生没掉进岩浆就不枉他往这走一遭了。之前君无生那一力道还挺大,他空中转身,最终落脚在桥对岸的柱子上。
右护法显然惊于苍宿这一操作,他怒不可遏上前质问:“你凭什么上来?!”
苍宿并没有理会右护法这么愚蠢的问题,他视线停留在方才跳出的岩浆里,那辆牢车落入浆中,现下连渣都不剩了。
“喂,还看呢。”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
苍宿一惊,回头一看。那君无生正好端端地坐在身后看他呢。
小黑猫趁乱从桥这头跑去,死命爬着柱子上来,一头栽进君无生怀里。
君无生半张脸都被厄水烧得破皮,眼珠子稍一滚动就能掉下来。他另一只眼看到自己的眼珠快砸到小黑猫脑袋上了,及时抓着塞回眼眶,闭上了那只眼。
好似感受不到丁点痛苦。
苍宿:……
他眼底一黯,对着那护卫道:“你又凭什么来质问我?”
说完,他迅速拉住君无生,手上再次捻了遍诀。
君无生捏紧了小黑猫脖颈后的那撮毛。
顷刻之间,他们再次消失在众鬼视线之内。
右护法向前走了一步,四周环顾,最后一抿气,领着众护卫回殿:“剩余的怨鬼都给我看好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苍宿在一开始入地府的地方落地。
他保持着单膝半跪的姿势,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手。
君无生扫了眼周围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死鬼,又朝上邈了一眼。
“你不说要那个右护法带路吗,现下可怎么回去?”
“你没看到他居心不轨吗?”苍宿这才收回手,回怼了君无生。他顺着方向,也向头顶望去:“是老国师带我下来的。”
君无生手一顿:“……他带你?”
苍宿看了过来。
君无生又耸了耸肩:“我也可以带你,先前我进来时看了那右护法是怎么进来的。”
“行。”苍宿把特许令拿了出来,摆在君无生面前,“用这个是吧?”
君无生嘴角一勾:“真聪明。”
苍宿由着君无生在那捣鼓特许令,目光停在他那双手上。
按理来讲,方才厄水一泼,原来没好的伤口应该会更快溃烂的。可君无生身上那么多处伤口,偏偏手上却只有一点冻伤的痕迹。
而且按照他对君无生的了解,君无生没那么弱吧?这时候想的是逃走,而不是算账?
况且到了现在,那个右护法竟然还没追上来?
一刻过后,君无生果然靠着特许令破开了一条道。他返过头来对苍宿摆了摆手指:“愣着作甚,还要我请你走?”
苍宿提起一口气,但最后也没说什么。他总觉得这一路上有些怪,但事情还没解决完,此刻也不好翻脸。
他跟着君无生从小道里走出去,前方渐渐出现光亮,一股潮湿的血腥味又贴着墙缝而来。
苍宿趁着这段距离细看了一遍君无生身上的伤。
这鬼好像就是感受不到痛觉似的,伤口没阻碍到半分前进的速度。君无生向后看了一眼,看到苍宿和自己落了好大一截,还奇怪他是不是受了重伤。不然怎么走路一点没劲。
“……押你的鬼兵好像都挺怕你的。”苍宿淡淡道。
君无生砸了下嘴:“可能是抓我的时候也被我打伤了,有点应激反应吧。”
苍宿挑了下眉梢,没答话了。
很快,他们终于走出地府。
苍宿收完令牌,看到老国师在阵眼处盘坐着打盹,腰向下垂得厉害,估计睡得不踏实。
察觉到一点动静后,老国师打了个喷嚏,立马清醒。他揉了两下眼睛,看到迎面走来的苍宿:“回来啦?”
“嗯。”苍宿取下五枚铜钱,放在老国师膝前。
老国师拿起来看了两眼,随后还给苍宿,微笑地点头:“看来到底还是记着一些的。”
苍宿收回五铜,垂下眼睫,注意到老国师几近透明的脚,没什么心思回答:“大概吧。”
“行啦,有个大概也足够啦。”老国师两手在空中扫来扫去,扰乱苍宿的视线。他道,“那现下可助我补阵了?”
苍宿迟了好一会:“可以。”
苍宿把日录拿出来,先翻到最后一页给老国师看。然后才翻回第一页,拿起剑来开始比划。
君无生一旁看着,手里小猫也闪动着眼珠子,默默地缩着脑袋看老国师。
老国师朝阵下压下一掌手印,苍宿紧随其后,挑起老国师手背血管,剑尖在空中迅速凝化成一张阵图。他眼眸闪了闪,往自己手背上也划了一刀,凝血进去。
白云飘去红日来,金光浮现血光黯。老国师慈眉善目地感叹道:“苍天在上,宿命难违啊。”顿了顿,看着苍宿,“事在人为。”随后整个人瞬息化成一摊柔软的水,静静渗进泥土之中。
漫天鬼嚎,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渐渐减弱,平静。
最后一点金光扫荡整座鬼村时,阵法已成。
君无生从屋檐上落了下来,在地上走了一个酿跄,停在苍宿身边。
他离了一丈距离:“你才见他几面啊,没什么好悲情的。”
苍宿眼睛移开,知道这又是在试探他了。
他点穴止血,把日录收好,随后提剑上路:“阵法已修,那千金的半缕魂想必也很快能回去了。陛下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解决。”
君无生抚了两下小猫,对苍宿的避而不答表示容忍。
·
“什么路之希,她走丢了干我何事?”
县令府内,南宫君看着面前一群胡搅蛮缠的道士,心底白眼翻上天,面上却惊诧,“各位乡亲,你们再怎么不满我驱赶你们,也不能满口谎言吧!”
方虚一甩拂尘:“行呗,既然大人不肯承认,那我们就在这里再多住上几日了。反正大人礼善待人,总不能把我们驱逐出府吧。”
南宫君脸色铁青,胡子都快能与屋檐齐平了。
这群道士已经在府里赖上一日一夜了,过来时是说得好好的,奉郡守大人的命令前来除祟驱鬼,结果一进来,就以各种理由赖着不走。
若是普通道士还好说,南宫君还可以一棍子驱赶出去。可问题是他们来前就几乎是昭告天下自己的身份了,大伙都知道这群人是奉了郡守的命令的。若他就这么打出去,凭为首的那个方虚随便说个两句,他就有理说不清了。
作孽啊。
南宫君抹去额尖的汗:“这倒是,可是莫须有的东西,大人也不能乱扣帽子吧。”
“我乱扣?”方虚指着自己,“我都瞧见了,那姑娘如今就睡在你家茅屋呢!她吓得失了魂,你还管不管啦!”
一旁的谢束盈退居角落,面罩上映出一双揶揄的眼睛。
这道长可是有张好嘴。
在他边上站着的谢兰尘也没有说话,专心地看府内构造。
南宫君倒吸了好大一口气:“空口无凭,你自己去看。”
话音刚落,谢兰尘笑了下:“南宫大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旋即,他袖中突然射出暗器,一举搬动墙上机关。顷刻间,书架移动,中间显出一条暗道。
谢束盈看着里面走出来的谢愿和路之希,紧随其后:“大人可有何争辩的?”
谢愿将路之希安抚好后放在椅子上,歪着头看了南宫君一眼。
此刻他已把面罩扯去,南宫君看清来人面目,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南宫君略微一想,转头去看谢束盈和谢兰尘。
正好两人也一并扯去面罩。
面罩落地之时,南宫君跪在地上,面朝谢愿:“陛下,此事尚有冤情!”
谢愿坐在客椅上,沉着脸,一封举报信旋即甩向南宫君膝前。
南宫君慌忙中打开,他一目十行扫过去,手上抖得不成样子。
方虚吹着口哨慢悠悠地晃荡到小姑娘旁边,心情愉悦地检查小孩的状况。
终于结束了,他满足地叹出一口气。天知道他这一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从进府之后,这三个皇子就没给他留过一点喘息的时间。一会这个让他快去和南宫君周旋,一会那个又催他去讨点好处,客房要上等的,吃食要上等的,结果他自己还不敢多吃一点。
等到了傍晚,好容易可以休息了,那谢兰尘又恬不知耻地从窗户钻进来,一把掀开了他的香香被子,要他跟着一块找路之希的下落。
作孽啊。他感觉这一日比一年还难熬。
谢天谢地,终于要结束了。
方虚内心盘算,等苍宿回来后,定要好好添油加醋一番,讨个好便宜。
南宫君的妻儿闻讯赶来,齐齐跪在门前,小孩惊慌失措,瞪大着眼睛,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家中长辈更是被人推着轮椅出来,跌跌撞撞地从椅上滚下来,一双老寒腿吭哧一下,跪断了。
然而此时境况绝不容许她大口痛哭。
谢愿手放在腿上,尽量维持端庄形象。他一直微皱着眉,让自己看起来更显威严。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臣是被逼无奈,若非郡守大人欺压下官,臣岂敢做出这些大逆不道之事?”南宫君以头锵地,逼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余光扫到自己的家人,心一狠,道,“禀告陛下,若臣说扣押路之希并非本意,而是郡守大人主动送来,陛下可愿听臣一辩,放过臣之妻儿?”
谢兰尘嗤笑道:“当初贪污怎不想着自己妻儿了?”
“此事关乎太皇太后,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南宫君激动道。他张开双臂,拦住谢愿的视线。
谢束盈立即喝止:“你以为你的人头比得上太皇太后?大言不惭的废物。”
南宫君直视谢愿:“不然太皇太后为何要随陛下一同出访,她真是思念故乡,还是害怕往事揭露?!”
方虚听罢,竖起双耳。
此行一来,带太多人确实不合适。所以方虚先前好说歹说劝退了吕桦兰和谢安。现在看来,他的决定还挺对。
谢愿瞳孔微缩,此事事关重大,南宫君这是觉得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就如此大放厥词了?他眼神朝屋内其他下人扫去,南宫君立即领会,让他们都滚出去。
“希望你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谢愿哼了一声,敛下双睫。
“这个秘密我一直藏了许久,郡守不断与我闹起争执,也大半是想分一杯羹。”南宫君停顿一下,深吸口气,继续说道,“不知各位殿下来我香云罗时,可曾见过我们这的神医谢婉儿?她就是当今长公主。”
他说完这句话时,抬头看了眼各位皇子。但意料之外的,他们并没有震惊。于是他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往下说。
“长公主失踪至今,为何哪处都不落脚,偏偏落脚在太皇太后的故乡?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什么猫腻吗?”南宫君道,“自我上任后知道长公主的存在时,我便暗中调查。后来,我找到了教养着她的师父。得知她的师父早先在太医院任职,是当时国师的侄女。”
谢愿疑道:“国师?”
“是上一任国师。”南宫君解释道,“后来她因心术不正被卸职,中年时候收了长公主为义女,定居在香云罗——那其实是收了太皇太后的指示的。”
谢愿蹙眉:“什么意思?”
南宫君吐出一口浊气,冷汗如豆珠滚下。
“她奉命把长公主引来这,是为了掩盖这里还有一位皇子的事实!”
“放你的狗屁!”谢兰尘一扫桌上茶盏,瓷片从地上飞溅,割破了南宫君的脖颈。丝丝鲜血滴下,在地上炸开诡异的花。
谢兰尘在南宫君身前踱步,抱胸笑极:“不想死就不想死,这来一个公主那来一个皇子的,当皇上是只知生育的驴不成,成日每个地方发点孩子?”
“千真万确!”南宫君也出言吼道,他闭上眼,手肘重重压在一地碎片上,“下官曾把她叫来府中逼问,确有此事!她说太皇太后曾经在这里藏下一个孩子,为了保证那孩子不被找到,于是找长公主前来掩护。若之后有人说这里有皇室子女的消息,就拿长公主息事。”
“简直是不可理喻,”谢兰尘此刻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火炉,对着谢愿作辑,“宫内所有妃嫔诞下皇子都会登记在册,没道理又走失一个的。我们哪那么多兄弟姐妹啊?!”
谢束盈平日与谢兰尘反着来,这会却也点头应是:“皇祖母也是皇族,没道理特意把皇室血统置身宫外。”
然而他们这么说,内心却同时不可避免地想到方才南宫君的一席话,吕桦兰这回非要陪他们一起出访,真的只是思念故乡吗?
仔细想想,是否谢婉儿的身份揭露后,吕桦兰就主动认亲?是否此事水落石出后,他们就不再想皇祖母跟来的原因了?
他们心如明镜,确实有这个可能。
后宫之内,狸猫换太子也不算件难事。
谢愿咬了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
“还有证据。”南宫君深吸一口气,堵住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心脏,“太皇太后一早便有意将香云罗定为隐蔽之地,所以此地后来才有老国师,才有屠城、才有鬼村、才有长公主!”他趁着众人还未回过神来时,继续接道。
“郡守一直为难我,就是因为我已经得知这皇子的身份而没有告诉他!”
“什么?!”三位皇子齐齐喊出。
南宫君嘴唇翕动,他近乎着魔了似的,浑身颤抖:“我妻儿的性命,求陛下饶了我妻儿的性命……”
他跪着向前,紧紧牵住谢愿的衣摆。
谢愿震惊地看向跪在身前的县令:“朕……朕答应你,你先说。”
就在这时,府外泛起一阵窸窣。
片刻,隔着一门,堂前传来清冷之声。
“臣已将阵法修缮完毕,前来告知陛下。”
苍宿的到来就像热锅上骤然洒下的清水,谢愿一瞬间脱力,连忙唤道:“进来。”
PS:暑假最后一天[爆哭]真不想回学校啊……明天要赶高铁,新一章后天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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