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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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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队护卫拖锁彻查,但未免有些房屋是不能闯入的。是以,他们整装待发寻了将近半个时辰,却依旧没有找到苍宿。偶尔看到一片身影,但赶过去的时候却和另一波鬼兵碰上,让人溜了。
屋脊上的守护兽静穆肃立在那,底下长廊被人轻踏几下,一阵风袭过。长明灯泯灭一瞬,又亮起摇曳的光。
紧接着,一扇门无声开了一道缝。
缝里实在黑暗的极,叫鬼压根看不清内部模样。
苍宿贴着门缝看过外面几队阴兵匆忙跑过,确定几扇门是无鬼进去的,便先合上了门。
凭他一身生气,这地方也待不了多久,等会还得转移地方。苍宿这般想着,环顾四周,双手镰刀同时剜了一圈花。
他怀里的小黑猫在一行颠簸中快摇晕了,这会终于可以歇息小下,忙不迭从衣襟里冒出一个小脑袋来,张开眼睛扫视周围。
屋内凉意阵阵,除了苍宿走路时极轻微的衣料窸窣声,再没听其他动静。苍宿一连探了好几个隔间,都发现没有鬼在。
甚至这件房内好似都没有什么鬼气的存在。
他得以喘息半口气,把锁链挂在肩上,任凭一段镰刀甩在腿后,手上只拿一把。
接近窗边,窗台透进来点朦胧的红光,苍宿摸了下猫头。
小猫夜视能力很强,陪着苍宿扫过一遍之后也发现没有异样,小声而又短促地喵了一声,示意没有问题。
苍宿这才开口说话:“你应该知道那闹事鬼在哪吧?”
他边说边用另一只没拿锁链刃的手抚起梁柱,摸透纹路。
小黑猫平日跟君无生是最多的,听闻猫都通灵性,显然一只鬼带出来的猫更是非同寻常。
苍宿身上有这只小黑猫,并不担心等会将如何找到君无生。但他方才从门缝向外望去,鬼兵泱泱。他更加担心的是,他怎么拉着君无生出去?
更何况他之前是被老国师推下来的,还得找阎王——这倒是其次。
小黑猫歪了歪头,往回缩了点。朝苍宿蹭了蹭。
“……”苍宿才不吃撒娇这套,他没再理会装傻的小黑猫,转而研究起这间屋子来。
他刚摸索柱子纹路,好像还摸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柱子上面的图纹极像个八卦阵——这阵他绝对见过,不然不可能这么熟悉。
于是苍宿又细细摸了一遍。
这梁柱的用料是顶尖的,表面圆滑,凹槽明显。外圆内空,深浅不一。
阵图繁复花样中间空出几个小孔,每个同样大小,能供银针穿进。
苍宿心生疑窦,一个不成文的想法油然而生。他贴近柱子,敲了敲。
果然有机关。
仅这一个相似的阵图代表不了什么。苍宿后退几步,贴着墙边的架子逐个摸去。
虚空花灼尘、烈云消痕笔、玄阴巾帕、长生笛……每摸一样,苍宿脑中就对应上一个名字。
他怕自己猜测出错,甚至把每个法器的里外都摸了个遍。然而毫不意外地,指尖总能触到那三个字。
——“国师府”。
这竟是他在国师府内未寻到的暗室!
苍宿大为震惊,他本以为虽然暗室设在地府,但总要避开鬼兵,好歹也扯个偏远的地界,让鬼寻不到。谁知它竟设在阎王殿内,所有鬼兵的眼皮子底下啊。
果道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么……
既是暗室,苍宿动作就大胆了起来。国师有这个胆子在阎王殿设置暗室,还能让暗室在此安札这么多年,想来是有些隐匿手段的,如此他就暂时不用担心被发现了。
不过事情总要防个万一,苍宿到底还是没燃灯,就着黑开始走。
暗室有分不同的区域,靠窗的两间分别用于放置法器和制作法器。苍宿往另外一头扫了一眼,只见桌上还有些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材料,大概都落灰了。
两窗之间的堂后则是摆放纸笺竹简的地方。
桌上有一张未干的纸,苍宿摸过去的时候,指尖沾上了一点湿润。
他眼眸闪了闪,将纸牵起拿去窗前对光辨认。
“国运,牵系……地府之鬼?”苍宿仔细辨认,其实后面还有一行字,可是光线实在是太暗了,他辨不清。于是无奈作罢,将信纸甩了两下,折起来收进衣袖之中。
“右护法回来了!”有护卫突然喊了一声。
苍宿抬起眼帘,侧耳细听。他怀里的小黑猫如今休息好了,跟没事了一样,就又想着乱逛了。于是扭了扭身,从他衣襟里跳了下来,小小身子隐于黑暗之中。
门外护卫听到这一声,摸出口哨集合队伍。为首的那个五指并拢一挥,几队便前去迎接了。
苍宿听了半响,没了动静。
他推开一木门缝,视野里也没再看见那些护卫。
右护法。苍宿心里留了个底,回头招呼小黑猫。
哐当一声,里间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苍宿:……
苍宿循声找去,手一掏把受了惊吓乱窜的小猫捞回来。下一刻,他轻轻打开门缝,走了出去。
临走前抬头看了看,暗室门上的颜色和旁边的不同,也许原先是有什么东西挂着的。
右护法扭了下自己的脖子,即便面罩覆脸,也能看出他眉宇一片阴霾。
他立于殿门中央,脚底衣袍时不时飘出雪浪花纹。
“方才是否有个诡异生人借特许令进殿?”右护法理着束袖,低沉问道。
“是,大人。”护卫作辑解释,“我们方才正全力缉拿他。阎王殿内天罗地网,量他逃不到哪去。”
“嗤。”右护法扯着嘴皮笑了一下,旋即,两手结八印,十指转乾坤,嘴中立喝,“天墟链刃!”
苍宿本在暗处听他们讲话,骤然听到右护法这么念着,两眼一凝,瞬间脱手身上武器。可那镰刀却在被召回时趁机卷上了苍宿的腰腹,一瞬破开好几道宫殿的窗,把苍宿逼到右护法面前。
只见护卫围成的圈内扬起大片烟雾,狂风自中心朝四周扩散,瞬息间扫开最近一圈鬼兵。
天墟链刃在空中转了两圈,服帖地回到右护法手上。
右护法漠然地扔下一块令牌:“杀。”
随他一声令下,被召集的几队护卫齐齐上阵,锁链上的利刃直朝尘土中央砍去。
苍宿睁眼,百刃如雨,顷刻间已杀至眼前。
他避而不及,只得摸出腰间五铜,拼尽全力挥至头顶。屏住呼吸。
然而下一瞬,鼻腔却未曾涌进血腥味。
苍宿错愕抬头。
电光石火间,五枚铜钱竟并成一块巴掌大小的盾,金属声不断碰撞闪出火花,五铜边挡攻击边削去他鬼刀刃。
五息过后,数十把刀刃已断,铁链在空中抛出数条线,最终无力地落到地上。
五铜除尽威胁后,自上落下压在地面,砸出五个深坑。
苍宿眉梢压下,但不及思考,还是先把五铜收回手中。
周围的护卫都被气流冲出一里,乱刀竖在地面如同花心。
右护法站在外围,大吃一惊。他谨慎地后退两步,两眼紧盯那五枚忧有破军之势的铜钱。
“你怎会使这……”话未说完,右护法抬眼便看见苍宿捡起了地上插着的刀刃,掂了掂,两手两脚相继掷出。
右护法双目瞪大,视线里刀刃越来越近,他还来不及反应躲闪,身上就多出了几道口子。
伤口不深,像是吓唬鬼的。
但右护法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这些刀刃,其实是完全可以插进他的胸膛的。
苍宿又捡起了几柄刀刃,耐心把玩,眼眸直对右护法:“特许令是供鬼阴阳两通的东西吧?”
虽然这语气是疑问,但右护法丝毫不怀疑,苍宿已经知情这令牌的重要性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苍宿说道:“能得到这令牌可不容易,借了总要还的。如今你办事不力,还不了了。后果是什么,犯不着我个生人提醒吧?”
右护法阴邪的双眼与之对视,他暂时沉默。
沉默代表默认。
苍宿心下松了一口气,但他面上不显山水。他眼神一撇,先前摔倒在地的鬼兵又站了起来,零零散散地围着苍宿绕开好大一圈。
于是苍宿食指扫了半圈,看着右护法。
“……”右护法挥了挥手,“国师远道而来,你们就这般待客吗?大殿之内,容不得你们如此撒野。”不过言语能听出来是咬牙切齿的。
几队鬼兵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站成了几排,听候右护法差遣。
“听说你是想带鬼走?”右护法挑了下眉,低沉的声音传来又多添几丝嘲讽,“若国师能够光明正大地来,也不至于闹得如此场面。除非你是想挑衅我地府规矩,坏了阴阳两道的和谐。国师,你是这意思吗?”
三言两语挑起两界纠纷,这位右护法显然不是个善茬。有句俗话是这样讲的,对待无赖的人,只有比他更无赖,才能让他说不出话。
苍宿听完,直接道:“你地府擅闯尘世岂非早就坏了规矩?你们大人公然挑起两界对立,你是这意思吗?”
“你——!”右护法激动地上前一步。他吞了几口闷气,回道,“香云罗的鬼都是怨鬼,你们道士修理不了,自然要我们收拾烂摊子——罢了,我不与你计较,你要带哪只鬼走,我登记在册,你取了便是。”
这句苍宿却听错了,不禁反问:“还要我娶了才能带走?”
他突然想起几个时辰前街上结亲的那两头猪。
“什么?”右护法比他更疑惑,“不取你怎么带走,等着他自己走吗?”
“……”苍宿有些复杂地收回眼神,心里一紧,糟糕透顶。地府习俗怎是如此?他内心数落,嘴上也有些不情愿地报了君无生大名,“那鬼叫君天容,烦请大人替我送来了。”
右护法手上僵硬一瞬,旋即哼道:“等着。”
话毕,他让几个脸上不太好看的护卫去领鬼了。自己站在原地,俨然成了一尊雕像。
苍宿看着右护法一抽一抽的眼睛,心说这仪式果然不正当,连鬼都受不住。
没过一会,几个鬼兵四方包围把牢车拉了出来。
牢车内的君无生好像是睡着了,倚在杆子边上,没有一点力气。他垂下的头发遮挡住眼睫,却露出半截被割伤的脖颈,放在腿上的手也好似生了冻疮一般,青一块红一块的。
苍宿蹙着眉头:“你们还伤了他?”
右护法嘴皮扯得更僵了,话好像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怨鬼都是要落十八层地狱的,这点小伤算什么。国师真是见不得世面。”
牢车一停下来,苍宿身上的小黑猫就窜地一下溜了出来,飞快地奔到车内,左转转右转转,两只豆子大的眼珠时刻盯着君无生的脸。
旁边的护卫接受到右护法的指示,闭上眼睛,将手中厄水尽数撒进车内。
苍宿还没阻止,车内就顿时烧起了团团烟雾。
他有些急切地走上前去,不满地看着泼水的护卫:“这什么东西?”
“厄水,叫醒鬼的良药啊。”右护法立马接道,没让这话落地。
苍宿转回头,只见烟雾散去,君无生的确醒了。
只是身上那些伤口登时皮开肉绽,变得更为可怖了。
竟是硬生生地给痛醒的。
君无生一睁眼就见到了车外的苍宿,没管自己身上的伤,反而一挑眉:“你怎么跑地府来了?”
他脖子上有伤,嗓子便是哑的。等这难听的话刚说出来,君无生自己倒是没忍住先笑话了自己。
连笑声都是沙哑的。
苍宿:……
“我娶你来了。”苍宿没好气道。
“……哈?”君无生猝不及防地停了笑,不敢置信地看着苍宿。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特意挪了下身子,靠近苍宿。“你说什么?!”
同样的话苍宿不想再说第二遍。他踩上车去解开枷锁,把牢车的门打开。又对右护法问道:“现下如何回去?”
右护法呵呵反讽:“你如何来的不就如何回去吗?”
怼人这套苍宿已经轻车熟路了,怼鬼也大差不差。
“你这么宝贝你的特许令,不走你的路子,等着我又回来一趟给你?”
“……”
君无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感叹道:“唉,终于不是怼我了。”
苍宿一记眼刀就扫了过来。
君无生:……
“往这来,别墨迹。”右护法指着殿门,“走我前面。”
苍宿扫了眼君无生身上的伤,又看了眼牢车。片刻间就决定从车上跳下来,地上捡条锁链捆住柱子,向前拖拽。
尚在笼中的君无生默默看着眼前松垮的锁,后背正对苍宿,替他盯梢着跟在后面的右护法。
“那右护法说的也挺对的,苍宿,你如何来的你不知道?”君无生抱着胸,好奇问道。
苍宿前面拉车就够累了,闻言道:“闭上你的狗嘴。”
“……”君无生垂着眼想了一会,随后目视前方。
右护法正好对上他那淡漠的眼神。
紧接着,小黑猫被君无生推搡了一下,骂骂咧咧地跳下了牢车。
殿门重新打开,岩浆上仅横着一架窄桥。
苍宿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状况,确定那右护法没什么猫腻,这才转到牢车后,蓄力往前踢了一脚。
然而就是这一蓄力的过程,身后右护法突然变卦,甩出天墟链刃!
镰刀爆发出破风之势,一刀削去牢车杆子,直逼车内君无生的脑袋;另一刀缠绕锁链捆住牢车,将整个车子掀翻。
整个车子带着君无生一路朝着滚滚岩浆垂下。
情急之下,苍宿只能扯开离君无生脖颈一寸不到的镰刀。然而混乱之间,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脚下已然虚空。
右护法召回天墟链刃,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人一鬼朝岩浆摔下。
他深知,落下岩浆,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