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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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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花车游行明为飞雀楼一年一度的花魁选秀,但实际上,这是众人推举的驱鬼仪式。
历史已过百年,外乡人把鬼村与香云罗分了开来,便不会再去想这里曾经的不堪。本地乡民同样不想与鬼村再有牵扯,可奈何他们扎根于此,事事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以防万一。所以,经贤人建议后,便把这驱鬼仪式包装成了花魁选秀。
按照规矩,花车上的人必须是童男或童女,要么致阳要么致阴,如此才能震慑地上被法阵镇压的小鬼,使其不敢再造次。
其次,花车游行时,上面的人需得每隔一里抛撒鲜花。这篮子里的鲜花并非凡品,而是掺了符箓浸泡的药水的。但凡收了鲜花的百姓,就能保佑此年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苍宿听罢,视线向屋内停留了一会,问道:“你是何时夺了老鸨的舍的?”
小鬼内心一霎,支吾道:“我是……几日前。”她不安地瞟了君无生一眼,视线只敢停留在鞋尖那块。“我本是一只熟睡的小鬼,几日前一股强大的气流朝我袭来,我便被打出来了。再等我醒来,我就夺了这老鸨的舍了。”
“强大的气流?”
“……阵法破了。”君无生像是嫌小鬼说话太慢,解释道,“这里的阵法是先前的老国师制成的,威力非常。发生破碎时,阵法碎片波及方圆十里,这块地域的小鬼都蠢蠢欲动。”
可笑的是,降祟阵破了,禁步令倒是固若金汤。如今地府小鬼能窜出,负责缉拿的阴兵却束手无策。
小鬼把头低得更下,不敢反驳。
其实破碎的阵法只是把她击飞了,而把她击到人身里面的,是来自阴兵扫荡的恢弘鬼气。
那日傍晚,她只迷迷糊糊从尸堆里爬起,月光狡黠,一只黑猫从手边路过,悠悠然停在了那人脚边。
周围,是鬼马阴兵。
她当时半死不活的魂都要吓没了,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见一队阴兵听了指示,迅速散开,镰刀挥舞,手起刀落。顷刻间,逃跑的小鬼化作星星点点,迸溅出的鬼气被那人随意挥手散开,便化为青烟,飘飘然使向黑夜悬空。
紧接着,那人双眸扫来,冷静的眸光如同出鞘的剑,哪怕是对视上一刻,就感觉心魂将要瓦解崩塌。
她死后还没有下过黄泉,可生前也听说过不少地府流程。只这一眼,她内心便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就在那时,追出去的阴兵收刀归队,对着那人跪地作辑。
那位大人抱起了猫,淡漠说了句“解铃还须系铃人,逃窜之鬼,哪能一日捉尽”。旋即,长袖一摆,地上尘土携狂风席卷而来,她当即就失去了神志。
谁知道身后撞上了个失心疯的老鸨。
苍宿狐疑地看向君无生,心说这鬼还是爱凑热闹凑惯了,什么都插一嘴。那小鬼本来就怕,他再这么一插嘴,那小鬼哪敢再说话。
君无生倒是无所谓,他只问苍宿:“让你别来,你什么都不懂,这阵还怎么补?”
“……”苍宿的头恍了回去,嘴皮子动了动。
桌上的杯盏没人动过,还倒扣在原位。盘下延伸的木桌纹路一路蜿蜒苍宿手边,断在他指尖。
现下有几个问题。
其一,宿宿是被谁杀的;其二,阵法是由谁破的——要说百年阵法经年不修自破,他是不大愿意相信的,尽管这信任感不知何处生来。除非是国师对阵法一事非常自信;其三,陛下选这个地方,究竟是因为什么。
除此以外,还有几个疑惑的点,不过那些与此行没有太大牵扯,便先不算进来。
正想着,街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一个不知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道士,还敢冒充国师弟子大肆敛财?谁给你的胆子。”
苍宿一愣,旋即起身从窗外望去。
眼前赫然是鲜衣怒马的谢兰尘,
和被谢兰尘压在身下哭爹喊娘的方虚。
苍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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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谢愿与一行人安顿下来后,边用膳边聊着香云罗的近况。
香云罗近来出现大量流民,流民进城,居无定所,便在路边做起了乞讨。可是县令总不能真让那么多人占着街道,于是一人分配了一包干粮,让人出城去。
可这样流民就不乐意了。我来去自由,凭什么你让我滚我就滚?要是干粮多还好说,就拿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他们去砌墙呢。这给谁谁高兴?
于是流民便像泼皮无赖一样缠住了县令府。要走也行,拿点实在的东西来!
县令面上赔笑安抚,一关上府宅的大门,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没直接赶流民走都算善莫大焉了,给了干粮还不知足,真当粮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谁都知道今年全阕国的收成都不好,那些个闯进来的刁民为何而来,心里没点数啊。还在这道德绑架上了,有没有点良心。
总归,流民不肯走,县令也不肯再多给粮。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封举报信就从香云罗告到了官府。
谁都不知晓这信件是怎么跨越大江南北毫无阻碍的,但那封举报信弹劾的不仅是这件城城都有的杂事,更是弹劾县令玩忽职守,公为私用。
根据这份举报信,县令在很早时便与来往商贾勾结。他将商贾的孩童划在自己或自己旁亲名下,以此保商贾幼子也能成功科举。
不仅如此,县令勾结当地检举官,不许事情上报。利用商贾送来的黄金银两进行贿赂,买通人脉,从中获利。
其中有不少贤人问询赶来,想向县令讨要一个说法。结果都吃了闭门羹,正当他们准备打道回府时,却被商贾一行人派暗卫刺杀。
活下来的贤人大多是有点功夫的。他们不甘县令如此谋财害命,就联合起来一纸状书告了上去。
谢兰尘对此疑惑:报案者零零散散,几乎被刺杀的暗卫攻得体无完肤,是怎么游刃有余地传递举报信?莫不是中途有谁暗自相助。
谢束盈同样有疑:县令敛财之事自然有罪,只是这事谢愿既然知晓了,直接派给御史大夫就行了。何必亲自跑来一趟?微服私访讲究的不就是一个出其不意么,有证据还来,岂不是瓮中捉鳖。
甚至还有一个他们俩都疑惑的点:皇祖母来干什么?
然而决定这一切的谢愿什么也没表示。
他只是在用膳的时候好奇打听香云罗附近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像一个爱听故事的普通少爷。
掌柜的看他们是外乡人,本不好多说的。但耐不住对小孩心生怜惜,便隐晦地提醒他们不要在此久留,酒足饭饱事情办完就赶快离开吧。
谢兰尘本身就有惑,掌柜说话还藏一半露一半的,更是内心下头。他火气直接就起来了,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地问掌柜的这里是不是有鬼。
掌柜是没见过这么自落陷阱的人,登即一个傻眼,反问:“你们知道这有鬼还来?”
谢束盈怕掌柜怀疑他们身份,只得跟在谢兰尘身后擦屁股,解释自己这一行人其实是一脉传承的仙家。专门过来除祟的。
岂料这时掌柜的就不买账了,内心鄙夷袒露出来。没好脸地说他们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谢兰尘常年征战沙场,身边全是夸赞他的,哪能受这个气?还没等掌柜骂完就击了回去,本事都还没露就说没用,你的话算个蛋!
有理没理,反正掌柜是不怀疑他们身份了。他好意提醒,到头来还被泼凉水,试问哪个花胡半百的人能忍受这些?也不管面前人是何方神圣了,连带着所有仙家道士一类的人都一并骂出。
“前两日就有个背桃木剑环宝葫芦的道士过来,说包能驱鬼除祟,保家中健康顺遂。还说什么手上符箓除了能避厄运,还能吸好运,是京城国师亲手描绘,假一赔十。把我们忽悠得一套一套的。”
掌柜心想被骗钱经历,脸上那叫一个红润。便是气也不短了,腰也不弯了,唾沫横飞。
“你们知道他那一张符箓多少银钱?”掌柜捻出三指,“半吊钱啊!半吊!你们这顿饭加起来才一吊,他一张就要我半吊!”
“那你又怎么知道是假的?”谢兰尘才不管掌柜心里滴血,“有讲究?”
“通缉令啊!”掌柜的捶胸顿足,“那个臭道士是扒手出身,前些日子才被官府安上坑蒙拐骗的罪名呢,谁知道他跑了出来?!他娘的,我买了十张符纸呢,要让我逮着了,他死我也要让他把钱给我吐出来!”
谢兰尘:……
说话就说话,喷什么唾沫星子,脏了我的衣。
他这一后退,掌柜的便心生警惕了。他还以为谢兰尘是想与那臭道士划分界限呢。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掌柜的一口啐过去,连带着方虚那份一起骂道:“你们这些什么仙家道家的,吃饱喝足就赶紧滚吧。要早知道你们是来驱什么鬼啊魔啊的,老子直接关门放狗。”
谢兰尘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心里其实已经气炸了。
要不是公务在身,还有皇祖母一旁看着,他早就掀桌砸店了。
刚巧这时,方虚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又在大街上走走停停,脸上遮了个面罩就当大家从未相识。
目光移去,只见这位大名鼎鼎的国师的关门弟子方道士甩了一记拂尘,手举方才从花车上捡来的花,神乎道:“你们之中已经有人被鬼夺舍了,我瞧得一清二楚。这是花车上抛来的花,你们只知它能保平安,却不知它还能验人鬼!”
方虚绕着人群转一圈,高声宣言,掷地有声:“国、师、亲、鉴:只要拿着这花,辅以现灵咒,凭花能否自燃鬼火,便可查验正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