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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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皇上到了香云罗。
香云罗近些年挨着太皇太后的面子，办得是越发好了。路上百姓垂发盘髻，有说有笑的。衣服也是常新的款式，就连身上佩饰都带了点新意，结下的彩绳还是京城里没见过的。
谢愿被太皇太后牵着手，见如此和气的氛围，不由出口：“这治安不是挺好的吗？”
吕桦兰捏了捏谢愿的手，耐心教导：“事事若只看表面，就永远只能看到表面了。”
谢愿一知半解，他低下头，眼睛转了几圈，拍了拍自己的腰腹：“祖母，我饿了。”
吕桦兰会心一笑，侧首回来，冷着眼吩咐宫人：“少爷饿了，你们就在这干看着？”
“祖母别担心，”谢束盈说道，“我刚已派下人去寻好客栈了，现下就去吧。”
谢兰尘在一旁玩着自己的头发，他扎了个麻花辫。指尖突然弹出一张被折得方方正正的符箓：“国师呢？”
谢愿返过头来：“哦！我让苍哥哥去歇着了，这一路舟车劳顿，他劳神过度，就和我说自己先去睡一觉。不用管他，我们走吧。”
“苍公子也来了吗？”冷不丁地，吕桦兰提了一嘴。
“嗯……”谢愿抬头看去，太皇太后神情平淡，但总有种不怒自威的风气，叫人不敢在她跟前作乱。他规规矩矩答道，“对，他一直比我们快上半日行程，说是要先替我们‘扫清障碍’。”
吕桦兰抿了一口气，没过多询问什么，只是牵着谢愿的手继续往前走。
香云罗来往百姓很多，只是这里没有什么大户人家，谢愿一行人来，就有些引人注目了。
不过也就特别那么一点。
香云罗作为各道中枢，从这路过的商人络绎不绝。穿得多富贵的人来了这也屡见不鲜。他们这一路到客栈，也就仅仅是多收到了几方视线而已——有些还偷偷往这丢手绢，也不知道是想丢给谁看。
一大辆花车与他们擦肩而过，百姓欢笑不止。
谢束盈与掌柜的吩咐上菜，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回头，和掌柜的打听道：“这是作甚？怎么笑得这么高兴。”
掌柜探头一望，也好奇：“一年一度的花魁游车吧，只不过今年的好像更热闹些。莫不是今年花魁美若天仙，不可方物？”
谢兰尘嗤笑一声，毫不避讳地朝花车吹了一段凤求凰，接着把这一路捡来的手绢通通抛向花车中间那位面纱遮脸的美人。
吕桦兰是对这两个孙子没眼看了，两眼一闭，催着赶紧上楼歇息去，心道别惹是生非才好。
谢兰尘还念念不忘地看着，脚停留了好半天才肯挪步。对掌柜问道：“美人手里是……？”
掌柜把头伸远了瞧，耳朵又留神一听，准确道：“二胡。”
“喔，”谢兰尘恍然大悟，随意夸赞一句，“如听仙乐耳暂明*啊。”便转身跟着上了楼。
掌柜面上露出个十分复杂的表情，但不敢多嘴。
“呕哑嘲哳难为听。”*
花车中央，君无生捂着耳朵利落评价。
“……”苍宿咬了下唇肉，没搭君无生的呛，而是手上加力，弹得更加愉悦。
拉出来的音乐跟鬼号丧似的，也不知道这是花车巡游呢，还是葬礼游街呢。
“为什么不换个会弹的乐器奏乐。”君无生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脚边同样忍受不了的小黑猫，贴心地给人家耳朵塞了两朵花当棉塞。“真不明白底下跟来的人是怎么想的，没赏过乐吗？”
苍宿面纱下的嘴皮动了动，旋即放下二胡，拿过旁边的花篮，朝车底下的人扔花。
底下百姓匆忙接住，春心荡漾：“宿宿是天仙下凡！宿宿是举世无双！”
视觉麻痹了听觉是吧。
“……肉麻死了。”君无生牙痒痒，他转而扭头对苍宿控诉道，“我给你的驱鬼符呢？你没给自己留一张？！”
苍宿顿了一下，这才回了他话：“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送完了，没了。”
“你没个东西傍身会露馅的知不知道？”
“也没和他们一路。”苍宿道，“陛下让我一人解决祸患，只要见不着鬼作乱就行了。把符给他，比放在我身上好使多了。”
只要陛下一行人没见到鬼，那又怎么会知道他露馅了还是没露。
君无生撇下神色，手指无聊地打转。半响，他问道：“你这游街何时结束？”
“不知道。”苍宿按老鸨吩咐的流程把花撒完之后又拉起了那把二胡开始拉，一心二用地回道，“不是你说那老鸨被鬼附身了么，你去问鬼啊。”
两个时辰前，苍宿刚落脚香云罗，君无生就和他说这有浓烈的鬼气。他半信半疑地跟过去，随后就找到了一座舞坊。
里面的老鸨刚好出来买人，一脚踏出了门，他就被推进去了。
原本他是要走的，但老鸨在那哭爹喊娘地说今日本该待在花车上的宿宿被鬼压床，死了。没办法，找不到一个比他还美的，便只好让苍宿顶替一下。
苍宿一头雾水，他个男儿身，还是外来客。且不说性别不一，光面相就很容易被拆穿了吧。何况还是游街。
结果老鸨说，宿宿就是个男孩。
苍宿：……
他本来还要推脱，但当他看到宿宿的尸体后，思考半会还是接下了。
因为那位宿宿的模样不似鬼压床，而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捆住了，没法动弹。君无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在没人的地方给他指着宿宿的身子，直截了当地说宿宿身上有好几只鬼在吃残骸。
宿宿何止是死了，连鬼灵都被其他鬼吞噬殆尽了。
“……我要问就不是这么问了。”君无生皮笑肉不笑道。二胡声又在他耳边响起，君无生头一回感觉自己好像要回魂了，他激动道，“你学琴棋书画的，没学过怎么拉二胡吗？”
“没有。”苍宿理直气壮道，其实这就是君无生自己活该。之前老鸨让他挑件像样的乐器做做样子时，他的打算不是这个的。谁让君无生一直停在二胡边上要他选，还说什么从没听过他拉二胡。
苍宿此前已经提醒过了，要他选个别的。奈何君无生就爱唱反调。苍宿也没办法，唱就唱吧，反正石头不砸在自己脚上是不会觉得疼的。
这报应不就来了么。
苍宿不语，眼见游街快结束了，手下暗搓搓多弹错几个音，身子更是朝君无生这移了过来。
君无生：……
小黑猫实在忍受不住，找准时机就开溜。结果刚飞上天就被君无生一手摁了回来。
“给我坐着。”君无生哼笑。下一瞬，他收回了笑，眼睫向上挑起，视线与车下几只鬼遥相对望。
趴在人背上正吃着精元的鬼：……
小鬼吓得果断放弃干饭，从人身上摔下来就要逃。
“唉国师，你不会弹我会弹，我教你。”君无生眼疾手快地绕到苍宿身后，两手从腰后伸出覆在苍宿的手上，还不及苍宿反抗就开始拉。
苍宿：！
“有鬼啊。”君无生嘴覆在苍宿耳边，低声回道，“想不想让他们死？”
说罢，君无生牵动苍宿的手，拉出一道长音。
音波搅动空气，旋即，一阵强大的气流从百姓脚下扫过，精准地打中了小鬼的后背。小鬼的身形瞬息之间瓦解成片片碎屑。
“好了。”君无生这才松开了手，后退半步与苍宿保持距离。“彻底死了。”
小黑猫敏锐地转过头来盯着君无生。
明明打死个鬼就是挥挥手的事情，用得着借国师大人的手在这拉弦？安得什么心思！
君无生给了它一个眼神自行领会。
黑猫耸拉下耳朵。哦，好罢。大概是听不下去国师的“仙乐”了吧，好罢，它懂了。
苍宿像摸着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猛地把二胡放下。他转过头来，微怒的双眼看向君无生。眼眸十分明亮。
君无生摊了摊手，两指夹住苍宿垂下来的面纱，假装要扯下来。然而目光却停留在苍宿这双眼睛上。
“没事了。”他尾音上扬，眉眼含笑，假装什么都没读懂。
苍宿因着要假冒宿宿的身份，早在出门时就被老鸨要求换上了宿宿平日常穿的衣服。只是这衣服不似京城那般保守。轻薄的纱跟没有样的，还要穿上好几层才不至于露肤。
苍宿厌恶得极，硬是在薄纱里头加上自己的衣服。但是如此一来，他身上衣服多了，行动就难免受制。
浑身都不舒坦，偏生君无生这时候手脚还多。
手绕过腰腹时怎么都刺挠。
苍宿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过去，低下头来重新整理自己的行装。心下盘算着一下车就脱下这碍事碍眼的衣物。
“我真是谢谢你了。”苍宿低声讥讽一句，转而继续去拉他的二胡。
这回拉得比之前还难听，就连车下被苍宿吸引过来的百姓都有些纠结。到底是要视觉盛宴，还是要耳根清净。
君无生却是回过味来了，看了眼猫，缓缓问出：“你这是前世受了什么不该受的罪，今世才这般厌恶男人接触？”
音错一瞬，弦断。
苍宿咬了下牙，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看不出来吗？”
君无生乍然一顿。
“手别搭在我肩上。”苍宿手握弓子撮开肩上没有一点分寸的手，“弦都被你挑断了。”
君无生放下手，顺势撑在苍宿身后。他像是没听到前一句话，神情自若地拨下猫耳朵里的花，弹走。
“太好了，终于断了。”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