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
事已成定局，容不得反悔。就是君无生再早来几步，苍宿也还是会跟着皇上出行。
他只能看着胡道和祝泌在那里整理包袱，看着苍宿在屋子里盘算带哪样法器。
听着路过的下人说昨日中秋吃那糕点吃得有多香。
君无生：……
苍宿如今是把君无生彻底当空气了，君无生去扰他，他也不气；君无生拦在下人面前不让过，他也不去提醒；就连君无生要对他动手，他也无聊地拍开，完全不接茬。
没有君无生的日子，苍宿过得岂非一个“舒坦”可以涵盖。
君无生就奇了怪了，怎么苍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莫非又让鬼夺舍了不成？但喊名字时，苍宿还是应了下来。
于是他把猫拎起来丢进苍宿怀里，堵着路问他：“我不过才走了几日，你就当我死了？”
苍宿也不恼，顺着猫毛摸了摸，笑回：“你不就是死的么。”
“……还是因着那夜的事？”君无生追问道。
苍宿的手骤然一顿，小黑猫感受到了更重的力道，悄悄缩起了脖子。不过下一瞬，苍宿便抬起了自己手，轻声道：“阁下这是想让我多求你几回？”不及君无生回答，苍宿兀自点了点头：“阁下，你碍着我路了，让我过吧。”
君无生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心里有根小刺似的，怎么都不舒坦。
他让出了路，后退一步，险些隔着门槛把自己给跨倒了。
是夜，他俩再没过对话。
就连小黑猫都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氛围，待在苍宿手里如坐针毡，又不敢往君无生那边挨半步——它觉得鬼灵大人身上散发出来一阵浓浓的黑气。于是从苍宿身上跳了下来，躲到床榻上，把自己窝成小小一团，闷不做声。
君无生心里不悦，但脸上还是往日一般的欠。他盘腿坐在桌上，撑着脑袋歪头看苍宿整理行囊。
胡道敲了门，进来叮嘱苍宿一定要注意安全，又问国师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别明早又忘记了。
苍宿摇头，不甚在意地回道：“之前和圣上允偌过要给他们几个送护身符，不过没时间了，随便挑几样小法器留给他们就是，反正看不出来。”
胡道惊道：“那怎么能够？！”
这可是欺君啊。
苍宿耸了耸肩，这也没办法，他本来也不会制护身符，充其量也就拿个朱砂往符纸上依样画葫芦而已。大法器带着多累，明早起来画几个，再用小法器充个数就是。
胡道左叹右叹，只可惜自己学不会，要不然说什么都要给国师分担一点。苍宿懒得听他在那长吁短叹的，哄了两句就把胡道赶去睡觉了。
等他收拾好全部的东西后，也回了卧寝，准备灭了烛就睡的。
结果榻上早就有个香得冒鼻涕泡的猫，和闭上眼不知有没有睡的鬼。
“……”苍宿瞟了一眼，嘴角抽着无声暗骂。旋即关门，走到书房趴桌上睡了。
黑夜里，君无生的眼如皎洁明珠，静静地看着天花。
半响，他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屋门。
“大人……”
正当君无生要推开书房的门时，背后一道微弱的声音喊住了他。
君无生回眸，眼前不过是一只魂灵破碎的小鬼罢了。
须夷，搭在门上的手还是放了下来。
“说。”
小鬼吭哧跪下，以头锵地：“大人，香云罗一连出了数道命案，都是地府怨鬼作祟。此前国师设下的阵法已破，又是多鬼逃窜，属下要拦，却被国师另外设下的禁步令给挡在界外，如今，几近拼死才破出了道小口供其余鬼兵进界缉拿。只是短时间内，那里百姓未免……”
“自寻死路。”君无生眼神暗沉了下来。
小鬼惊道：“大人！尘世怨鬼本是我们无常寺负责缉拿，您不必强留阳间。自古阴阳两分，大人您多次在尘世驻足，若遭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
君无生踱步下来，离小鬼愈来愈近。
小鬼身子抖索，不敢出言。
“抬头。”
“大人……”
君无生：“你听不懂我说话？”
小鬼慌张地摇头，慢慢将头抬了起来。只见下一刻，还不等他看清君无生的面容，整个身子便化作粒粒灰尘，消失不见。
小黑猫闻讯赶来，停在门口，看见君无生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
“用得着你来提醒我。”君无生低声喃喃。
他才从香云罗回来，能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一只从地底下逃出来的鬼，速度比他还慢，真以为穿个无常寺的官服就是无常寺的鬼了。当他眼瞎呢。
小黑猫一步两步地走过来，试探地喵了一声。
君无生顷刻回神，月光下他一袭黑袍，云雾缭绕。下一刻，君无生甩出一块牌子。
牌子正正掉在了小黑猫脚前，小黑猫定睛一看，牌上赫然刻了“特许令”三字。
小黑猫：……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地我前几日就扫过一遍了，奈何国师阵法只能由他自己修复。”君无□□，“让无常寺去那守着，阵法一日未成，他们就一直留在阳间捉鬼吧。”
小黑猫十分之无语地叼起了令牌，跳上屋檐，四条腿跟腾云驾雾似的奔得飞快。一道黑影划过月空，瞬息不见踪影。
君无生远见玄猫消失在自己视线，抱胸而立，两眼微眯，无声骂道。
“他娘的，这十年国运白看了。”
旋即，他身形化成一阵云雾，穿门而进。
苍宿并没有发现君无生的到来，但估计是趴着睡不踏实，眉头一直是蹙着的。嘴里还时不时说着什么。
君无生好奇地凑过耳来听。
“……神经病，滚远点。”
君无生：……
什么意思啊，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听声骂的？
“真够欠的。”君无生噗嗤一笑，弯下腰来，手肘撑在桌上，歪头看着苍宿紧闭的眼。良久，他撩起袖子，一指勾起苍宿脸颊边的青丝乌发。
“哦，”他了然道，“做噩梦了。”
·
苍宿脑海里从来没有这段记忆。
面前是个破旧的茅草屋，他衣衫褴褛地躲在一个角落，从快要裂开摔下的门缝里看见乌泱泱的骑兵策马离去。
屋外满是村民的哀嚎声，吓得他往后缩。可惜背后是一道墙，他退无可退。
突然，门板动了。
苍宿心里猛地提起，喉间滚动，两眼警惕地看着门缝。
“救救我！”一位女子惊慌地朝茅草屋内跑来，手脚慌乱，在地上摔了又爬起。她瞪直圆眼，正好与年幼的苍宿对视上了。
苍宿呼吸一滞，手摸到身边的桌脚，身子颤抖着抓紧，总想拿什么东西遮挡住自己的视线。
女人显然没有料到屋里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愣了几瞬。不过身后追兵又赶了上来，她猛地回头，乌发散落。
下一刻，血花迸溅。
女人僵硬地倒了下来，身形挡在门前。
苍宿的视线被一片鲜血覆盖。
村庄里还有不少乱跑的村民，追兵抬起脚准备踹门，苍宿大脑空白，完全忘记了要躲起来。
不过下一刻，追兵收回了脚，剑指远方，怒喝一声哪里逃，便追了过去。
苍宿身子哆嗦，死死咬住手臂，不让自己发声。随后，他茫然无措地聚拢身旁的茅草，企图堆成一个小山丘来藏住自己。
“皇后吩咐，片甲不留！”屋外追兵吼道。
苍宿心里更慌了，就在这时，破烂不堪的门哗然掉下，灰尘扑面，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一队追兵看见了这个躲在角落的孩子。
“不许过来！”苍宿把桌上东西通通扫去，捡起上面的香炉举在身前，“你们怎可滥杀无辜？！”
追兵踏过女人的尸体走进来，先是看了眼没什么威胁的孩童，紧接着抬起眼帘。
玉面仙人慈眉善目，不染凡尘地端坐在莲花台上。纤纤玉手托举玉瓶，里面的枝柳却沾上了血，落下一滴在供台中央。
原来这不是茅草屋，而是一个小破庙。
追兵朝着仙人拜上三拜，念叨无意冒犯，保佑平安。这才摸出还在滴血的剑，一步一步向苍宿走来。
苍宿瞪大眼睛，眼前一切都变得如此模糊。追兵是红色的，剑是红色的，一切都是血的颜色。
鼻腔里充斥着铁锈味。
“且慢！”有人冲进门内，伸手拦住了追兵，“他不能杀。”
一道法阵爆出金光，追兵一剑像砍在了棉花上，灰落收手。他不耐烦地反过头来，正要呵斥来人。却在见到人的一刹那，剑落跪地。
“国师？”
苍宿却已经意识不清了，眼见那人挡在自己身前，犹如一座伟岸的山，刀枪不入。他凭着最后的毅力轻轻吐出两个字。
“师父……”
苍宿猛地清醒过来。
他压着胸膛大口呼吸，匆忙起身去倒了杯凉水喝。
是梦？！他心中猜测。
谁的梦，什么梦？
苍宿咬紧牙关，确信这和自己没有关系。
他前世一直身处深宫，周遭皆是金银珠宝，再不济也是琉璃彩景。何时见过这般场景？
便是想象也想象不出，一个小坡村是这般破烂不堪。
既然这不是他的记忆，那就是……
苍宿缓下神来，偏头看向屋内的铜镜。
天已破晓，日光从窗外洒进，铜镜清楚地反射出苍宿的神情。
——国师的。
笃笃笃。
“何人？”苍宿条件反射地问道，手下攥着衣袖，越绞越紧。
传来的是胡道温和的声音：“老奴没在卧寝见到你，便猜测你在这里。国师，等会该出发了。起来洗漱洗漱，用个早膳吧。”
苍宿眼睫颤了下，身子顿时松懈下来。胡道这一席话将他彻底从梦境中割舍出来，他吞咽一下，尽量用着平稳的声音回道：“知道了。”
“那老奴先去帮国师把行李放车上。”
脚步声愈来愈地，胡道已经离开了。
苍宿顺势对着铜镜理了下衣摆，走到门前就要打开。可中途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手握毛笔捻朱砂。
差点忘了要画符。
苍宿另一手从书册中抽出黄符，刮砂落笔。
书册缝里却连着抽出来了别的符箓。
“？”苍宿抓起来一看，他没有这个符纸啊。
然而下一刻，他缓缓放下了自己的笔。
已经有人帮他画好了符，还是整整一沓。
但不是护身符，而是驱鬼符。
驱鬼符的能效视画符之人而定，若画符之人内力深厚，此符就能够在接触鬼灵的那一瞬间将鬼绞杀。至此便是鬼魂，也得灰飞烟灭，不入黄泉。
而这一沓符竟是比驱鬼符品阶最高的还高。不是让鬼灵灰飞烟灭，而是让鬼直接下达地府十八层地狱，永无宁日。
苍宿后知后觉。
凡世符箓是无法插手阴间鬼灵来去归处的。
所以这符，是鬼画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