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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

  •   翌日傍晚,天静得可怕。
      一道黑影从空中划过,窜进了皇宫之中。须夷,草丛中传来窸窣之声,紧接着,露出两颗发亮的眼睛。

      黑小八试探性地喵呜一声,甩掉头上的碎屑,溜进了政和宫的院子。
      它不急不缓地走着,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瞧什么有趣的东西。但下一刻,它的屁股就被人踢了一下。

      “这可没你的看客,扭来扭去给谁看。”

      黑小八炸起毛来迅速回头,在树上看见那个嘲笑它的鬼灵大人。它哈了几口气,喵呜喵呜嚎叫地向前走着,把好几个宫女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

      君无生嘁了一声,在墙后捡了几颗小石子,手中把玩片刻,边走边朝周围掷去。
      石子分别打中屋顶,树后,门口的死士,只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随后,他摸黑走到屋内,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后,他看着门外还在视察的护卫站在原地,一点异常都没发现,觉得无趣,便叫黑小八再去弄出点动静来。
      “那全是你的看客,去去,吓吓他们。”

      黑小八嘴里咕噜咕噜,但很快还是听话地跑出去抓了几个人。
      护卫们回头一看这猫不是宫里的,就准备围过来抓走。君无生远远瞧上一眼,旋即走进里屋,开始寻找所谓遗诏。

      黑小八和护卫的声音传到宫门外,几个早随着君无生一道来埋伏的线人立马吹响哨子,一里二里地传着,示意城门口的人可以行动起来了。
      苍宿站在国师府门前,一听哨声,吩咐其人:“击鸣冤鼓。”

      这一头,君无生还在找诏书。
      诏书其实很好找,吕桦兰就放在了塌边,什么防护都没有,就好像那份诏书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废纸一样。

      君无生瞥了一眼吕桦兰,紧接着取回诏书,走到桌案这来,边磨着墨边打开诏书。
      忽然间,床榻边的纱幔飘动,里面的人似乎未曾睡过一般,清醒地问道:“天容,你来了吗?”

      君无生的毛笔才沾上墨,就停在了半空。他偏过头来,像是有些惊讶:“啊呀,皇祖母,本王是不小心把您吵醒了?”

      吕桦兰笑了一下,把帘子掀开。她穿着端庄,就连头上的饰品都未曾取下过。
      “没有,是皇祖母想天容了,这才早早在这等着。”

      “我就说呢,谁没事大半夜顶着一堆金银珠宝坐着睡觉。刚进来时险些以为您要打坐静修,羽化成仙呢。”君无生停了手上的活,也笑道,“人家白花胡须的仙人那是一生都在修炼,皇祖母,就你这假模假样,别想了啊。”

      “……”听到君无生这番话,吕桦兰牵强地把僵着的笑容收了回来,也不迂回了,开门见山道,“听说,是国师将你救回来的。君无生,哀家记得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国师的吗?这会为了重生竟宁愿伏低受辱,都不太像哀家记忆中的你了呢。”

      君无生悠闲地“啊”了一声,一眼便看穿吕桦兰想挑拨离间。于是他打算节省时间,就重新拿笔沾上了墨,重新誊抄诏书。
      “话别说这么难听啊,感情一事哪有受辱一说?倒是你啊,本王瞧你对渡我那眼神,一会温柔如水一会杀意正浓的,莫不是犯了老花眼,把苍宿认成了你儿子不成?”

      吕桦兰表情顿时一僵,只是她还来不及阻止,君无生又在那说:“可惜了,谁要你亲手把他往外送呢?他五六岁跟了万千山,一直到十来岁,你都没打算去看他一眼,真不枉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

      “哀家不想吗?”吕桦兰压低了嗓音,忍住内心的怒火,道,“这都是你从苍宿嘴里听到的?原来他早就知道。”
      即便早就知道,也还是要装作陌路人……

      “哈哈,你在生气什么啊?”君无生写到一半,瞥一眼吕桦兰的神色,觉得好笑,“我发现你这人特有意思,有些没有的东西骗骗自己也就算了,还能把自己骗出一股火气来。你憋屈给谁看呢?给我看?还是准备再酝酿酝酿给苍宿看?”

      吕桦兰:“…………”

      “其实我真想亲手杀了你。”君无生依旧直言道。顿了顿,他耸耸肩,收回目光,继续写字,“把我药死就算了,还说我暴毙,多难听啊——不过苍宿不让。原因么……”
      他在另一份诏书上写下“苍宿”二字,满意地点点头,丢了笔,在诏书上盖下一个章。

      “毕竟是有生育之恩的。”话音刚落,君无生又噗嗤一声笑了,心里暗骂自己几句后,他招招手,让吕桦兰过来看看。“你瞧好了,这有两份除名字之外一模一样的诏书。一份是你如今最偏爱的谢束盈,一份则是苍宿。选谁,你自己决定。”

      吕桦兰蹙着眉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君无生道。

      这一共两份诏书,两个人。吕桦兰觉得想要谁当皇帝,哪份诏书就会被众人知晓。
      只是选择不同的人,就像下赌注一样,这回赌的就是吕桦兰的余生。

      吕桦兰警惕地看着两份诏书,又看向君无生,不禁问出:“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祝泌是你们特意送过来的人?”

      如果没有祝泌告密,他们不会防备苍宿,而是会把大部分兵力都转移到政和宫来。可如今谢束盈为了防苍宿进攻,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国师府,以至于吕桦兰这边的人都放松了警惕。

      苍宿这么做,是特意把矛头对准了自己,不想政和宫作为杀戮之地?
      吕桦兰偏开了视线,似乎不愿再往下想。

      可不知道怎么的,她脑中总有股莫名的力量在迫使她继续深想。
      虽说大部分人都被调走了,可她剩在这里的人也算是精兵强将,不可小觑。君无生既然能够不惊动他们就闯进来,只能说明君无生的实力比他们都强。

      在这间屋内,只有他们两个。然而君无生却没有直接要她性命,反而还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
      倘若这也是苍宿的意思——这就是他的意思,君无生说了,这就是苍宿的意思。

      吕桦兰心软了片刻,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君无生把话交代完后,顺势回道:“本王只是来确保你不会去干扰他们两个而已。所以接下来一个时辰,本王会一直在这守着。”

      吕桦兰走出门去看了看,天才蒙蒙亮,是混杂着黑色的蓝。
      周遭安静得只有树叶窸窣的声音,和几声忽远忽近的猫叫。

      她吐出一口浊气,走了回来。

      这时候,一只小黑猫突然窜进屋内。它快步走进,路过吕桦兰,一跃而起,冲进了君无生怀里。
      君无生差点被黑小八的铁头功给撞出内伤,他揪着黑小八的后颈甩了甩,空中扇了两个巴掌。

      “喵喵!”黑小八不悦地叫。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
      它方才带着那些人把周围的护卫清理掉,一刻都没歇下过,结果回来了讨不到好处就算了,还要被君无生隔空扇巴掌,天理何在?!

      君无生胡乱地摸了一把,对吕桦兰道:“坐着也无聊,方才一直是我在说话,现在轮到你了。”

      吕桦兰眼角抽了抽:“哀家没什么想说的。”

      “你讲讲苍宿小时候的有趣事啊。”君无生像是没听出来吕桦兰不想说,还给她出主意,“哦,讲他一个人的就好了,其他人的我没兴趣。”

      “……”

      ·

      鸣冤鼓敲了一宿,也不见皇城的门打开。
      不少官员被拦在外面,连早朝都没去上。他们大多数还是没搞清楚状况的,还凑到苍宿边上去问。

      “国师,最近可是要出什么乱子?怎么今日要敲这鼓了?”有人问完还指着城门,“今日门都不开了,好生奇怪。”

      苍宿点点头,耐心地回道:“对,你们不是早知道吗?有人要袭位。陛下不开门,就是打算从源头切断被攻破的可能。”

      “啊,可是摄政王不是一直没什么动静吗?”江泽挤进来问道,“前两日才说似乎是有他的踪迹,但也没说那个人就是摄政王啊。”

      “就是他。”苍宿道,“而且他已经进去了。”

      “什么?!”此话一出,周遭震惊。姜长盛不敢置信地指着门,“他,他单枪匹马就闯进去了?”

      苍宿偏过几寸头,数着人都到齐了后,看向姜元眉。等姜元眉过来的同时,从袖口处拿出几个小法器。紧接着,他不慌不忙在人群外围按下法器:“对,不过他是否暴露并不打紧,毕竟要袭位的也不是他。”

      “那是谁?”有人疑道,“如果他没有这个心思,怎么会大费周章从亓那赶来?”

      苍宿手上结印,平静道:“是来帮我的。”

      “啥?”大臣们个个目瞪口呆,互相看着对方吃惊的神色,将线索串出来后,眼睛顿时瞪得和铜铃一般大。

      “……”苍宿十指结印,默念咒法。看到法器凝出一层结界后,顺势解释道,“因为要夺位的人是我。”

      “什么?!”
      即便他们心里已经猜出了这个可能,可猜想与真相毕竟是隔了一层的。听到苍宿说得这么平淡,他们就更淡定不下来了。纷纷围向苍宿。

      “国师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你要造反?!”
      “你不会是疯了吧?”
      “此举有违天理伦常,是要造报应的啊!”

      他们一人一句话,几十个人在一块就是几十句话,叽里呱啦的,多少有些听不清。不过大致意思都差不多,苍宿也不打算听。
      他们齐齐围堵上来,正要伸手抓住苍宿时,中间却突然多出来一道透明的墙,将他们困在其中。

      “这是……器阵?”江泽环顾四周,此时,他才重新注意到地上摆的那几个法器。
      若这是一个法器结出来的阵,他废废时间还有可能破开。可这却是好几个法器拼成的阵,效用叠加,他琢磨都要琢磨半天,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呢。

      “拿自己的东西怎么会是造反?”苍宿站在外面,等里面的官员稍微安静点后,才继续道,“你们之中不乏有些年老的长辈,应该或多或少都有听过万国师与成文帝的事情。当年万国师突然离京,成文帝疏离太子,年幼的孝仁帝性情大变,近两三年未出现在朝堂之中……这些,你们至今都不知为何吧?”

      “为何?”

      “因为孝仁帝与皇室并无血缘关系,当时真正的太子被太皇太后下放至民间,直至二十年前才明白自己身世。”苍宿顿了顿,眉头轻微蹙起,似乎是不太想说的模样。但片刻后他神情坦然,好像方才那点不对劲只是错觉。
      他看向众人,道,“那个人是我。”

      最后那句话说出,几乎所有人都呆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这世上还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以至于刚听到的时候,他们脑中头个念头是——骗人的吧。

      可惜,苍宿要是想骗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想这样的方法。他也知道很多人不信,于是说道,“二十年前,宫中闹鬼,很多人传与太皇太后有关。我奉孝仁帝之命引出幕后使者,期间意外得知自己身世。只是彼时我尚未夺权心思,也就没有拆穿。而今,机缘巧合下,我救下被毒杀的摄政王。众臣皆知他曾和孝仁帝草拟过遗诏,只是不知那人为哪位皇子……并不是五位殿下。”

      “真的?”姜长盛睁大了眼,左右张望,找着了戚时序开始求证,“我记得你那时候是不是也在管这事,你知不知情?快点说啊。”
      姜元眉见状,拍拍她爹:“爹,你轻点,快把人家手拧断了。”

      姜长盛还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听到姜元眉提醒,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

      “……”戚时序低着头扭了扭手腕,随后看了眼姜长盛,又看了眼苍宿。
      两个人都看着他。

      “诏书之事是真是假我不知情,”戚时序道。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不过苍宿的确为太皇太后之子,当年太皇太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和万国师进行狸猫换太子。也就是说,其实先皇并无皇室血脉,如今五位皇子,没有一位血脉比苍宿更纯正。”

      陶述听罢,犹豫地回道:“虽是如此,先皇也为国呕心沥血了一生,他所做一切,大家有目共睹。是不是真太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陶大人说的有理。”苍宿吐出一口浊气,心说终于扯到这事上了。“正是因为先皇心胸宽厚,所以即便当年他知晓我身份,也没有取我性命的心思。甚至肯亲自来国师府,提议让我认祖归宗。”

      他说得头头是道,不少人深表认同,对先皇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苍宿见状,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本以为他这么做不过是虚情假意,可后来摄政王与我通灵时,却说先皇那份诏书上拟定的人是我。我也才知晓,陛下所言皆是肺腑之言,真心相待。”

      “竟然是你!”姜长盛恍然大悟,终于理解了一般,“难怪当初你通灵时的脸色那么差劲,还选了我们谁都想不到的五殿下。原来是因为那份遗诏上的人根本就不是五位殿下——哦哦!我懂了!”
      他抬手指着紧闭的大门:“所以如今不开门,是因为太子殿下不愿将真相公布于世!”

      苍宿挑起眉梢,深深地看了眼姜长盛。
      等众臣都琢磨回了味后,苍宿继续说道:“先皇所托,臣不敢不从。此行我击鼓鸣冤,却不想伤了同僚,这些法器能护你们十二时辰,各位大人,就此别过。”

      乌当涵旋即抬手做出手势,将楼中人分为两拨;姜元眉也后退一步,从阵内退了出来,对苍宿作辑:“臣手下精兵一万,愿护国师进宫。”

      苍宿点了点头,紧接着,双目一凛,手中掷出几张符箓。
      符箓如有疾风相助一般向前冲去,门前的守卫还来不及动作,便被符箓掀到了两侧,贴地不起。

      苍宿轻功上檐,自高处俯视周围守卫。此时另有一波人在内接应,对着上方的他亮出令牌——是谢运的人。
      苍宿简单在几个有兵的地方下了追踪令,随后把罗盘交给乌当涵和姜元眉:“带着持有令牌的接应人,分道行动。”

      姜元眉立即点头接过,可看苍宿并不准备和他们一起,便问道:“国师大人是准备独自去找陛下?”

      “嗯。”苍宿朝远方投去一眼。方虚随后赶到,指着一个方向,“师父,谢束盈在那边,我陪你去。”

      苍宿回得简洁意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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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正文已经完结啦,番外的话可能缘更哦,因为不知道要写多少。(可能两三天憋出一篇来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