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 1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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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至东宫，方虚突然停下，手一拦。
“宫内有法器痕迹，还有重兵看守。师父，我先带人去干扰，你看时机到了再进来。”
宫中不少地方布下过国师府的法器，皇子殿内是最多的，可能一间屋就有三四个。一个法器就很难破解了，三四个放在一起，相互配合，相当于把各个法器的短板补全，更难破解。耗时费力，方虚花了一晚上，也才悄悄破开后门两个房间和一处水池的器阵。
方虚正准备结印开大门，凝心聚力之时，却突然见门哗一下就打开了。
他看着自己才捻了一半的诀，心中震撼：莫不是老天有眼，竟让他只要一晚就练成了绝世道法！
苍宿弹了下他的后颈，手上残余的金光随之而散：“那倒不用，我已经做出来的东西，还是知道怎么解的。”
随后，他先一步进宫，分一队从左面走，自己则带一队往右边去。
方虚：……
这一路遇阵破阵，遇兵降服。苍宿以手为刃，三两下除去前方阻拦的小兵。小半个时辰之后，他甩掉手上的血渍，透过一扇门看见了谢束盈。
谢束盈左右精兵环绕，他坐在椅上神情严肃，嘴角却下意识扬起点弧度，似乎是兴奋苍宿的到来。
苍宿止住身后的士兵，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脸颊一侧还留有不知是谁的鲜血，目光锐利，仿佛踩着红莲而来地狱罗刹。
微微眯眼，他对谢束盈作揖，道：“陛下安好。”
“朕可不敢安好，”谢束盈另一半兵符在手上缓慢地敲打着，“谁承想国师竟也会对天下江山感兴趣，甚至不惜以身入局，蛰伏多年。叫得我皇室三代都不慎中招，至今还对国师半是敬佩，半是畏惧。”
话音刚落，埋伏在角落的士兵就从四面八方冲上前来，将苍宿围在圈内。他们手持兵器，蜂拥向前，尖锐的刀刃朝着苍宿胸腹的位置直直捅去。
苍宿一手抬起，待头□□来的瞬间擦过刀刃，反握住枪杆，旋即使力腾空，沿着一圈人扫去。气流自中央向外冲击，震得士兵长枪掉落，横扫一片。
下一刻，苍宿施出带有追踪令的暗器。暗器犹如银线一般，像穿针一般迅速穿过一圈人的脖颈，血滴飞溅，回到苍宿手中时，却依旧是银光熠熠。
不待时间流逝，苍宿接过暗器便反手朝谢束盈掷去。
谢束盈呼吸一滞，幸亏身边人反应快，及时接住了飞镖，才没让他受伤。
可不知为何，身边人刚接住飞镖，手筋就突然抽动了一下，旋即，整个人咽了气，倒在谢束盈面前。
苍宿进一步掷出傀丝，刺入尸体头颅。手一扯，那人便直挺挺地站起身来，成了一具牵丝木偶。
他摔地上时脸上糊出一片血迹，此时起身，面容直对这谢束盈，一脸鬼相把谢束盈吓得朝后绊了一步脚，头也磕到了椅子上。
“苍宿，你在搞什么邪术？！”见尸体没有下一步动作，谢束盈很快调整呼吸，视线略过尸体看向苍宿，“道法岂是这样用的？此举天理不容，你就不怕遭报应！”
“这话对江大人他们说说便罢了，同我说不是一句废话么。”苍宿心如止水，他轻轻扰动傀丝，被操控的人顷刻挥动手上拳头，对着谢束盈身边的人砸去。
他的力道好似变大了不少，这一锤下去，直接锤破了小半块地。碎石块朝身边人飞去，逼得他们不得不拉着谢束盈向后退。
苍宿似乎还没对谢束盈动杀心，他手指朝左右两边的方向指，慢慢杀掉了谢束盈周围的死士，也没伤到谢束盈分毫。
“陛下为何突然这么防备臣？”苍宿不急不缓地问道，“分明前两日陛下一直在提防摄政王来着，说要把大部分人手安排在政和宫，可今日臣一路扫进来，总觉得人比之前却多了不止一些。是怀疑臣在欺骗陛下？实在寒心，想是周围哪些小人在蛊惑陛下。无事，臣帮你杀了他们。”
说罢，他向前一步，解决完树上的人后，收回傀丝。
谢束盈冷哼一声：“你现在还在跟我装糊涂？”他指着政和宫的方向，“不劳国师费心，政和宫那边朕也派了兵，定叫堂兄有去无回。哦，说来，国师是不是有个能够仿人外貌的法器，名唤‘替罪羊’？”
苍宿眼神一凛，果见谢束盈继续说道：“政和宫唯君无生和皇祖母在，国师，你说，如果‘你’要皇祖母死，皇祖母会不会死？”
倘若吕桦兰真被那个法器伤害，那君无生的罪名就要坐实了。
“臣还没那么大的权。”苍宿回道。他面色不变，甚至“啊”了一声，像是灵光一闪，“陛下不会不知摄政王也懂术法吧？那个法器，稍稍改动一下，也是能变换样貌的。”
谢束盈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还不等他回些什么，后门就走近一人。那人手持折扇，眯着眼笑道：“原来如此，皇兄不必担心，臣弟赶来的路上以为见到了国师，便顺手杀了。本以为是误了皇兄的事，没想到是阴差阳错，已经解决了。”
谢束盈猛一回头，竟是谢运？！
苍宿眉头一蹙：“你杀我？”
“对啊，”谢运走到谢束盈身边，看着苍宿疑惑的模样，笑道，“国师不会以为本王会真的帮你吧？我和皇兄才是一家人，哪有帮外家人的道理啊？再说，方才在城门口偷听了一嘴，没想到国师还有另一层身份。那我们之间可是差不多隔着血海深仇啊，本王哪有那么傻，把自己的命拱手相让。”
接着，谢运对谢束盈作揖：“皇兄，五皇弟和四皇弟皆被国师所害，如今只有你我联手，才能反制国师。”
谢束盈狐疑地看向谢运，心说平日出事不出事都不见你出现，如今倒是出来。他道：“你偷听到了什么？”
“自然是苍宿乃皇室血脉啊。”谢运像是奇怪这种事怎么还要他复述一遍一样，反问道，“戚丞相没有和皇兄说吗？他也知道啊。”
谢束盈心头一霎——戚时序怎么知道的，这件事难道不只有他和吕桦兰知晓吗？！
谢运看到谢束盈的神情，本来也在疑惑，可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震惊道：“皇兄，莫非你不清楚戚丞相和皇祖母都是风满楼之人？风满楼乃因谁而创，这你应该知道吧。”
谢束盈警惕地看了眼苍宿，一把拉过谢运，问道：“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戚时序叛变——那这件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你手底下那些人查不到戚时序身上吧？”话音刚落，他就明白了什么。
果然，谢运答道：“臣弟混进了风满楼，取得了那里面人的信任，才知道这些事的。”
苍宿手上滑下一枚飞镖，不动声色地结上咒法，接着看向谢运：“怪我轻看了你，为了节省时间也没来得及给你结契。三殿下，你如今反水，是放弃你那些朋友了？他们可是因为你入了风满楼，如你所言地……为我效力。”
“平民也叫‘朋友’？国师也太把他们当回事了吧。”谢运哈哈一笑，挡在谢束盈面前，“皇兄，若非臣弟埋伏于风满楼之内，今日可能还未能及时赶上。太皇太后也是楼中人，十多年前便是她借刀杀人害死了宝妃，暗中培养四皇弟。皇兄不是一直不解谢安为何视你如仇敌吗？就是因为太皇太后在培养谢安的同时在暗示他，宝妃为你所害。”
谢束盈心跳得极快，满眼不可思议。
“你以为皇祖母眼中只有你一个人吗？”谢运说道，“她早就摸透我们了！她明面上对谢愿好，暗中却对谢安好，私下里还说偏爱皇兄你。无论谁当天子，她都稳居后位。我昨日还从方虚口中了解一件事，便是她在你与谢安争夺的时候就与国师合盟了，手上还不止一份诏——”
话还没说完，苍宿掷出飞镖，踏着树桩一跃过来，横扫一腿，直把谢运撂倒。
他眼疾手快地将傀丝绕谢运脖颈三圈，收紧力道：“殿下，话有点多了。”
谢运被傀丝掐得满脸通红，呼吸困难，像是下一刻就要毙命。
苍宿则破罐子破摔，对谢束盈道：“我与太皇太后本就血脉相连，她与我合作有什么不对吗？陛下，你本没有知道的必要，就这样一知半解地死去也算解脱。可惜了。”
“不可能！你在骗朕。”谢束盈眼神中闪过几丝慌乱，“倘若真如你所说，皇祖母背叛朕，那她根本没有必要告诉朕你的身世。朕就不会调转兵力，也就不会将你围困于此。”
苍宿瞥了眼谢运，眼神一黯，抬手劈晕了人，丢在一边：“自然是臣让太皇太后说的，不然她周围的敌人可就比现在多多了。她年岁已高，手上又有传位诏书，若是一不小心有个什么好歹，如何能助臣？”
“所以君无生是——”谢束盈终于将事情想清楚了。君无生并不是去杀吕桦兰的，而是去保护她的。
自己派去保护皇祖母的将士，在皇祖母眼中看来，竟还不如几个外头来的，不知底细的小兵。
谢束盈发现，他从头到尾都处于一个巨大的骗局中。
他出生就带着不祥之兆，遭父皇嫌弃，被母妃疏离。自己也不争气，既不能像谢兰尘那样潇洒战场，又不能像谢运那般游乐山水。
他为了能被父皇赏识，拼了命地学，废寝忘食地学；他为了能摆脱身上的厄运，不停地在朝臣之间周旋，强撑着身子也要挺直腰背。
他以为戚时序能选中他是因为他的成就，他以为吕桦兰能看中他是因为他的潜力……
都是假的？
谢束盈心中像压了块巨石一样，喘不上气来。他不想去想，自己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却还是逃不掉头顶那块小小的乌云。所有人接近他都是有预谋的，臣子不效忠他，兄弟不亲近他，长辈不信任他。他们都只是因为自己好骗又好欺负才假意与自己和颜悦色，一旦他没有威严，没有作用，他们就会像现在这样——
全部跑到别人那去。
苍宿才活过几年？又与他们相处几年？谢束盈想，可他是在他们眼底下朝暮相处了二十余年啊！二十年抵不过几年吗？凭什么，凭什么个个都弃他而去？
谢束盈恶狠狠地瞪着苍宿，像是要把人的样貌刻进自己的心脏一样。
“那有如何？有没有诏书又能怎样，朕已经是天子了。”
什么信任，什么名誉，他不要也罢。他就要这个位子，他就要能够实打实看见握住的权力。
不合他意的，他就要杀；讨他欢心的，他就要留。这天下为他主宰，他做什么都合理！
“倘若陛下能早狠心一点，也就不会听信臣的‘谗言’了。”苍宿说道，“但时机已经过了。陛下，有的时候优柔寡断就是一条错路。你打算做什么，选择信任谁，都不该是临时起意或是临时变卦的。那样到头来，你只会更加迷茫。心软不会害了任何人，只会害了自己。”
他指着地上的谢运，神情似是惋惜：“前车之鉴。”
谢束盈哼了一声：“说得好，朕决定了，就拿这句当成你的遗言吧。”
刚说完，不知从哪又冒出来一群人，绕过谢束盈，直朝苍宿袭来！
苍宿猝不及防地挨上一刀，面露震惊：“不可能！我分明——”分明已经把周围的人都杀干净了！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些人腰间都佩戴了能够隐匿气息的法器——难怪方才苍宿一直没能察觉到。
他失了方寸，背上又挨了几剑。冷汗随着血液下落，苍宿寒意直冒，匆忙间往嘴里塞了颗丹药。
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苍宿被一剑当胸穿过。
血花飞溅，他终于因体力不支栽倒在地。
有鲜血从嘴角流入地底，苍宿艰难地从衣襟里取出剩余的飞镖，没有时间下咒，他孤注一掷地朝谢束盈甩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力道不足的原因，这次的飞镖才飞到一半，就跟泄了气一样，速度越来越慢，被死士一拍，就不堪重负的掉在地上。
谢束盈后退一步才发现早就没有攻击力的飞镖。他再移去视线，看到又有人往苍宿腰腹处补了一刀。
“咽气了？”他问。
死士一探鼻尖，对谢束盈深深一点头。
谢束盈皱着眉头，似乎不信。这有些奇怪，方才还气势滔天的苍宿，就这样轻飘飘地死了？
他亲自上前去检查，先是将手覆在苍宿脖颈处探了探，接着又试了试鼻息，还是觉得不保险，碰了一下苍宿的手。
触上时，体温竟是凉得吓人。
谢束盈这才放下心来，勾唇一笑，招招手命人抬起来。
死士找来绳子，缠住苍宿脖颈三圈，将人五花大绑，对谢束盈示意道：“陛下，已经绑好了。旁边的三殿下也要绑吗？”
谢束盈冷眼一瞥：“死都死了，他就算了，先留在这吧。”反正也用不上。
他望了眼天，心中时而空虚，时而愤怒。
国师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接下来该干什么，就这样结束了吗？
要不要将这个消息报给皇祖母——对，要给皇祖母看看。
不仅要给吕桦兰看看，还要给君无生看看。要让他们都看看，和自己作对，就只有这个下场。
谢束盈眸中的快意弥漫上来，他深深地看着没有动静的苍宿，吩咐道：“把国师扛上，去政和宫。”
不是都要背叛他吗？不是苍宿比他更值得吗？
他就要看看，在一个有着血缘关系但没有心跳的尸体，和一个健全的皇帝面前，那个满心只有利益的皇祖母该作何想法。
他也让那个宁肯给苍宿办事也不与他站在一起的堂兄好好看看，这就是压错宝的结果。
亏他曾经还好心送君无生最后一程，就是这样回报他的？那不能够。
谢束盈正想着，心脏突然抽痛一下。
他面露苦色，知道是自己情绪波动太大，牵扯出内伤了。
熟悉的下属过来问道：“陛下，可要现在熬上汤药？”
“不必。”谢束盈想也不想就抬手拒绝。熬汤药起码要一个时辰，他可没这个时间等，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快点走，你们都没吃饭吗！”
杀人诛心。
想想就令人兴奋。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第 1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