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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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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宿这次倒是没掩饰,直接惊呆了。
陛下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你可知你这是在说什么。”苍宿警告道。
“亲耳听到的,信与不信,那就是国师自己的事了。”惠妃道,“这消息总归是国师不知道的吧,如何?”
苍宿凝着眉头,再次确认道:“娘娘可将此事与他人说过?”
惠妃被苍宿这严肃的模样吓愣了,僵硬地摇着头:“没,没有。这事讲出去可是要掉头的。本宫是看在国师可信任的份上才说的。”
苍宿深深地看了惠妃一眼,旋即移开视线:“娘娘保重。”然后起身欲走。
“国师可不能言而无信啊。”惠妃一拍椅子,说道,“虽说我家是错了事,但那毕竟只是一个贫民。再说那死丫头也不是我家丢过去惹事的,国师,答应本宫的,你得做到。本宫不管你如何和陛下交代这事,不许牵扯我家。”
苍宿停在门前,偏了几寸头,视线跃过窗看向外头。他眼角那颗痣在碎发间若隐若现,惠妃没来由地心脏慌乱。片刻,苍宿犹豫着回道:“茶凉了,惠妃不着急回宫的话,今夜还是温温茶,和家人说说话吧。”
惠妃一头雾水地看着苍宿,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眼前一晃,国师人影就没了。她额上的花钿因深蹙的眉头而弯弯扭扭,成了朵残花。
留是不可能留下来的。惠妃想。她连出宫见国师都是悄悄的,现在事聊完了,她不回去,是等着哪些碎嘴子往别个嫔妃那通风报信吗?
她对苍宿的建议不以为意,唤来下人,后一脚也跟着回了宫。
翌日。
宫中传来惠妃的死讯。
死状极其惨烈,她被当堂拔去了舌头,嘴里塞满了尖锐的金银珠宝。被发现时,她就是一身白衣吊在房梁下,怒目圆睁。鲜血从口腔中溢出,向下滑落,染红了白衣,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有人说,惠妃娘娘死前特意见了国师一面,肯定是听了国师的什么话才崩溃自杀的。皇上本就应闹鬼的事烦得睡不着觉,这会又出了乱子,他一句解释都没让苍宿解释,便命人把他押到天牢,眼不见心不烦。
戚时序闻言十分震惊,找了风满楼的人牵线,又买通那些小兵,赶进牢中匆匆见他一面。
“你搞什么名堂还把自己搞进牢狱了?”戚时序不可思议道,“让你查个事你还害死人了?!你计划怎么这么曲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起来了。”
他一嘴唾沫横飞,恨不得把苍宿淹进口水浴里。弄得苍宿嫌弃地后退了两步:“不是我杀的,昨日我去温府,有人通风报信了。我叫娘娘待一日再走……命由天定吧。”
戚时序听到,更是震惊:“你意思是说这不是你的计划?”
“……一半一半吧。”苍宿也没理由说谎,“我知道是谁杀了惠妃,杀鸡儆猴,以后估计也不会有娘娘敢来和我做交易了。”
“谁?你们聊什么了。”戚时序飞快问道。可刚问完,苍宿就一脸看起来不太想告诉他的模样,转过身去,打算当面给他表演个“沉默是金”来。戚时序猛吸一口气,催道,“苍渡我,你最好别给我演傻子,你叫我不查我才懒得管的。太后那边还等着我交差呢,你之前答应我的话全被狗吃了?快点告诉我,我没时间在这和你演戏。今日死的是惠妃,你不说,明日我就吊死在你们国师府门口!”
苍宿这才瞥了他一眼:“你就说是我干的——我见你惜命得很,没那个胆子再去地府走一遭。”
戚时序卡壳,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他就没见这世上还有哪个能克苍宿,要碰见了,他非得花重金请来留在身边。
“你干的?你不活了,你脑袋有病吧?一个锅飞过来你就自觉往上顶了?你看我信吗?!”戚时序从袖子里掏出几颗银子往牢狱里丢,势必要把苍宿的脑子砸醒,“我俩情谊没那么深,我还不至于陪你下葬。”
苍宿不慌不忙一个个避开,捡起碎银子二话不说往回掷:“你去找太后说是我干的,她自然不会为难你,还不会暴露我身份。”把戚时序脑袋砸醒后,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对了,你记得去太常寺跟方虚报声平安,省得他私底下搞破坏。”
“……苍,渡,我,这名字取真好。”戚时序咬牙切齿道,“你就在这牢里待到死吧,求我我都不救你。呸!”
苍宿耸了耸肩,不想搭理一个骂自己的人。
戚时序一脸忧愁地来,结果带了一身气走,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入了夜,苍宿在墙角一侧入睡——这时候他发现天牢的好处了,安静。
除了容易着凉,还是挺适合休息的。
只是到了后半夜,他休息得迷迷糊糊的,脑袋又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啧。
苍宿眼都没睁,摸起手边的石头丢回去:“方虚给我滚回去。”
“不要!我是来救师父的。”方虚忙躲开袭击,立马止了笑低声说道,“他们冤枉你,把你关在这么暗无天日的地方,都是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说着说着,方虚还想起了戚时序,也补一刀,“那大叔也是,不来救你,平时称兄道弟装那么像,出了事比谁都跑得快,还叫我别来找你,他也把我当白眼狼吗?哼!”
“……”苍宿不耐烦地睁开眼,刚想问方虚怎么进来的,一声猫叫就入了耳。他一怔,歪了歪头,瞥见了方虚背后的小黑猫。
小黑猫亮着漂亮的蓝眼睛,轻轻喵呜了一声,然后可怜兮兮地从方虚身上跳下来钻进笼子里,往苍宿手里蹭。像是在问他怎么被关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苍宿感觉没有什么问的必要了。
方虚额头挤在两根铁柱子中间,嘴巴绷直了:“我早知道师父会被害成这样,就不去太常寺了。那边都没什么能教我的,还要我教他们……都不知道怎么才能练成像师父那样未卜先知的能力。”
苍宿一听,不对劲。
“你把门外的守卫怎么了?”一个小孩闯进来,这么久都没动静?
“定——住——了。”方虚拖长音调,学着一副老气沉沉的模样道,“不能还能怎样啊?总不能杀了绑了吧,被人发现,师父你肯定又要被冤枉了。”
“没冤枉,滚回去睡你的觉。”苍宿催着,把小黑猫从柱子间塞了回去,“你把方虚带回去,盯着他点,别乱来。”
“师父你怎么就这么忍心抛弃你唯一的弟子啊。”方虚被一只手推出了铁栏,摸着压了两道印的头,快要哭出来了,“我不想你出事嘛!待在京城有什么好的,辣么多人欺负你!还不如跑得远远地安心生活。凭师父身手,若今夜我们逃出去了,那些虾兵蟹将根本找不到我们的。”
苍宿静默良久,本欲开口训斥,你把你师父想得太神了,就算逃出去,你愿意整日做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但转念一想,也许方虚就是小时候怕惯了,才有这样的念头的。再说方虚这人脸皮忒厚,真要他东躲西藏,他还真能乐呵呵地干着,就懒得骂了。
“师父——师父——师父——”
“赶紧回去。”
“不要,我要带师父走。”
“死不了,过几日师父就回来。”苍宿坦白道,见方虚眼睛一亮,终于不叫魂后才接道,“我屋里新安置了一些书,有几本是专给你入道的,放了点我最近研究出来的东西。你这几日全背下来,我回来抽查。”
“啊??”方虚的喜悦瞬间变成苦相,身上好像突然挑起了装满巨石的扁担一样,整个人都颓了下来,“师父你好坏。不理你了。”
说罢,像鬼一样飘着出了牢狱。
苍宿不放心地盯着那道小小身影跟着小小小身影摇摇晃晃走出去,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
受得打击还挺大,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给门口护卫解定身符。
没过几日,苍宿果然被放了出来。
门口迎接的是太后的人。
苍宿和他们说自己要先换身衣物,他们便跟着苍宿回了府,在门口规规矩矩地等候。
方虚还在死劲背书,蓦地见到一个大活人出现在面前,还是自己的师父,悲喜交加,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把书丢到了背后:“师父你终于回来了,我背着背着感觉有几处很奇怪啊。”
苍宿去里屋找衣服,漫不经心地问道:“哪里怪?”
“那书里有几条术法不对劲的样子,但我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方虚戳着脑袋,嗯了半天,道,“有个什么,嘶,叫‘失心骨’的玩意。没弄懂。我们平时的术法不都是要么镇鬼抓鬼要么保人保己的么,怎么这个术法像是……镇人,保鬼的?”
苍宿牵着衣服的手倏然一顿,隔着屏扇看向方虚,道:“失心骨不是保人的吗?虽说是请鬼上身,但也不至于被夺舍,只是短暂失去意识而已。你从哪里得出相反的结论的?”
方虚感觉自己没背完书的事情露馅了,但又感觉好像那么一丝能瞒住的希望,便转转眼睛,胡乱答道:“短暂失去意志,不还是相当于被夺舍吗?区别不过是夺舍是永远失去意志而已。这是谁研究出来的,这么邪门。”
苍宿张了张嘴,但很快又闭上了。他整好衣物走了出来:“按你的想法继续背吧,理解得挺不错的,所以不要用。”
方虚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看着师父朝浴房走去,心中窃笑:还好蒙过去了。
不过这个术法,好像是师父专门写给他看的……
方虚左思右想,还是没想懂,摇头晃脑把疑惑一抛,快快乐乐玩去了。
苍宿整理好一切后,随下人一同入了太后的政和宫。
太后早已在宫内等候着他,苍宿见到,太后与他对视的那一刻,眼眸里带着化不去的柔波。
转瞬即逝,成了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