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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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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附近都检查了一遍后,苍宿就离开了雀萧宫。
他今日没上早朝,回了趟国师府,胡道便把后院的情报递了上来。
“‘隐人’死了。”苍宿拆开来看了两眼,对胡道说。
“隐人”是他们插进宫中的人,只是最近才进宫,没有什么经验。没想到这才几日,就已经没了。
胡道愣了愣,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他女儿何其无辜,却被那些个畜生硬生生折磨死。换我,我也受不了,是肯定要替女儿讨回公道的。”
“隐人”也不过三十多,带着自己的女儿找上他们时,却像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脸上泪痕都没干,跪了有两三个时辰,说什么也不肯起,非说要给女儿报仇。听闻,他的女儿是被温小少爷绑着拖死的。他女儿还是如花似玉般的年纪,就因为路上不小心撞了下吃醉酒的小公爷,就被吊在马车后面硬生生地拖了整条街,拖走了命。
“隐人”得知消息后,想去找温公子算账。可温家何其高门显贵,还是当今惠妃的娘家,别说去算账了,门都没挨到就被踹出了二里地。
“隐人”家境贫寒,这世上也就他女儿这么个亲人,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怎么能不气愤。
正当他想豁出自己这条命给女儿报仇时,身边和他一样愤恨不平的人就说:我们这一身烂骨头,去了就是白白送死。你还想给你女儿报仇?他们压根就不会把你当回事!要我说,你还是先处理好女儿的后事,再去杀。听说我们这附近有一群神秘的人,武功高强侠肝义胆,我们去找他们,多个人多份力量。
于是“隐人”找了很多人搭关系,几乎把自己身家全放进去了,都没有找到这群人。直到第七日几乎饿得昏死过去,才被风满楼的人发现,送到了苍宿面前。
人死七日,生灵化鬼。苍宿去地下看着他女儿过了奈何桥,才上来对悠悠转醒的“隐人”报平安。
民间早有传闻国师通天地晓古今。闻言,心是放下了一半。但他还是不甘心,自己女儿半点错事都没做就要遭此虐待,非要入楼,哪怕废了他这条命都不要紧。
苍宿就让人把他放进了宫,当做线人。
只是“隐人”沉不住气,没几日就在惠妃面前暴露了。惠妃娘娘发怒,特意让娘家把“隐人”埋下的女儿从地里刨出来,又是划脸又是拷打,把一具尸体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丢在柴房里腐烂发臭。
“隐人”当即就拿着把刀冲进惠妃娘娘的寝宫,却没想到惠妃娘娘早有埋伏,反倒把他半条命都害没了。要不是宫中有其他线人暗中救下他,他剩下半条命也要这样白白牺牲。
结果没过几日,剩下半条命也就这样没了。
“生死有命,他也算尽了自己一份力了。”苍宿烧了纸条,顿了顿,看着成了灰烬的纸,道,“不过被鬼夺舍,这还是要算下账的。”
胡道拧眉:“国师意思是……?”
“地下有鬼找上来,府里最近多备些法器。”苍宿交代完这一句,便拿着笔走出了门。
刚到地府他就找上了君无生。判官堂内,比他先到的是右护法。
右护法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头冒大汗。听到脚步声,身子猛地一紧,回过头来看到了苍宿。
“你来作甚?”君无生坐在椅上,支着腿,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昨日要我滚,今日又找上来,薄脸皮国师,你这想我的方式还挺别扭啊。”
苍宿瞥了一眼右护法,对君无生道:“你偷东西的方式也挺别扭。”
“……”君无生哑言,不自在地坐端正了起来,对右护法骂道,“你怎么回事,还偷东西?知道自己还是个官员么,你就这么跪一日好了,明日再去领罚。”
右护法偷偷瞅了君无生一眼:“……是。”随后嘴角抽搐了几下,对苍宿道:“对不住,国师大人,属下擅闯国师府,理应赔罪。”
苍宿目光投下来,淡淡道:“擅闯?我瞧着不一定吧,找什么东西呢?”
右护法青烟直冒:“本来是追怨鬼的,误闯到国师府了。国师府法器众多,有几件不小心伤了属下,属下一时不满,就准备拿出来毁掉……此事断然是属下的错,国师大人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我看起来很好骗?”苍宿懒得右护法说话,也懒得在这和两只鬼唱戏,便又同君无生道,“他伤了生人,会降多大的罪?”
“生人,属下绝没有伤的。”右护法道,“大人可是说的那个从皇宫里抬出来的那个?他是被怨鬼夺舍的,属下奉命缉拿怨鬼,自然是只杀鬼。至于那个生人究竟是被打死的还是被怨鬼害死的,都与属下无关。”
“我有和你说话吗?”苍宿道,旋即吸了口气,“无关?有些事我不说破是给你——和你大人面子,你非要把界线划那么清,那我也可以说。”
君无生和他手下一个找到他这里,一个找到国师府,不就是为了把他研究的那样法器找出来么?本来苍宿还疑惑君无生怎地晚上突然来他这,稍微一想就通了。不就是右护法没得手,只能他亲自出面吗。
国师府内类似收鬼的法器也有不少,无非是右护法自己把握不定,取出去偷偷使在生人身上罢了。
一样使鬼上身的法器,一个濒死,还怨气十足的,正适合被鬼夺舍用来嫁祸的生人。就算找东西找错了,东窗事发后,右护法也能像现在这样狡辩。
“苍宿,看来你自己也知道这种法器的危害,那还在这说什么?”君无生手上拿着的文书往桌上一摔,脸上笑意冷了下来,“你研究出来了不就是想用吗?一件法器,就许生人用不许鬼灵用,我看自古以来也没这个规定。如今我手下不过是用了个类似的法器,你就赶下来兴师问罪。当初是谁和我说自己也要用的?怎么,别人用就是有罪,你用就是无罪?”
“……”苍宿暗骂一声。
“就当给你提个醒,我手底下的人我自己罚。但你……”君无生挑挑眉,皮笑肉不笑,“你若犯,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苍宿看着君无生这幅样子,眼里慢慢泛起来一阵怒火。但将要发出来时,又被他狠狠摁了下去。他咬紧了后槽牙,道:“我若有罪我自己去死,不劳你费手。”说罢,指着跪了许久的右护法:“判官大人也最好罚得重一些,好叫我不敢犯。”
君无生立马“啧”了一声,刚要说什么,结果苍宿径直走了,半点时间都没给他留。
“……我以为他性子已经好了不少呢。”君无生踹了脚桌子,白了一眼,“坏了事了。”
一桌文书笔墨直朝右护法脸上袭来,宛若一场疾风骤雨。右护法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心里憋屈得都不知道要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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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外头来了几个人,说是温府,要请国师喝茶。”苍宿刚回来,胡道就迈着步伐跑过来,对苍宿道,“我们和温府无冤无仇的,他们此时来找国师是不是有什么埋伏?我还是去推了吧。”
苍宿眼眸移了一下,回卧房换了身衣物,对着镜子理了理,不小心用了力,给束发的绳子打了个死结:“推不了,不用推。”他烦躁地把死结扯开,半天没扯开,就不弄了,出门跟着下人去了温府。
胡道没太反应过来,但微微一愣之后还是跟上去说了声注意安全,也不知道苍宿有没有听到。
温府门一开,就见正堂中央坐着位珠围翠绕的女人。女人头戴珠宝衣配玉石,眉眼高挑地看着苍宿:“国师大人,请入座。”
她身边丫鬟遍地,这个端茶那个送水,还有的给女人慢慢理衣摆。客座上坐着其他人,他们身边的丫鬟局促地站在那,却和自己的主人一样不敢吱声。
苍宿早有预料,便作辑道:“惠妃娘娘怎么突然出宫了,陛下没有跟来吗?”
惠妃闻言一怔,神情不太对劲了起来。她这回出宫是瞒着皇上的,所以刚进门就特意请国师过来,届时也好胡编乱造一通。没想到国师见面就拿这句话呛她。
“本宫看过了,那个被丢在冷宫的女人正是我家小孩不懂事误伤的孩子。国师有没有兴趣听听?”
“愿闻其详。”
惠妃娘娘便说:“本宫出宫只为和国师单独说说这事,应该和陛下没有关系吧?到时候陛下问起来,国师知道如何答吗?”
苍宿接过茶,看了眼成色:“那便看看娘娘能否讲点我不知道的了。”
“你不知道的?”惠妃娘娘怔了一下,旋即回神,笑道,“哈哈,原来如此,那国师想知道点什么?”她猜了猜,犹豫问道,“是……太后的?”
苍宿搁了茶水:“娘娘猜得这么准,倒省去我不少话了。”
“她……”惠妃娘娘脸色一僵,赶紧使了个神色,让其他人都退下。等屋子空了后,她才慢吞吞道,“上一辈的事本不该是你我可以插手的,而如今陛下已有二十,却依旧忌惮太后,想来是有致命把柄被太后握着。国师若想扳倒太后,本宫也愿意助这一臂之力。”
苍宿点点头,也不回话,只是示意惠妃娘娘继续说下去。
惠妃便向后靠着,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太后娘娘是个有手段的女人,宫里常传她当年一举当上皇后的事迹,都说太后野心勃勃,身后毫无依靠,硬是凭着那张好脸站稳了脚跟。要知道,后宫佳丽三千,要什么美人没有,单单她,像是给先皇下了什么蛊一样,叫皇上一眼离开她都不行。但据本宫所知,这背后可少不了当年国师的助力。”
苍宿眉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按捺神色,继续听着。
“万国师天之骄子,先皇面前的红人。先皇喜欢太后,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万国师和先皇讲过,只有太后成为一国之母,这阕国才能继续安稳下去。唉,虽然这话并不讨喜,还得罪人,不过从我们这一辈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苍宿想了想,师父可能还真说得出来这样的话。以前闲聊的时候,万千山说他年少的时候说话就喜欢打直球,似乎招了不少仇恨,不过没闹到他跟前,他就当不知道。反正别人气是别人的事,他自在是他的事。
“太后在宫中横行,心情好了,便赏给怀有身孕的嫔妃一碗安胎药;不好了,便赏一碗堕胎药。听说太后每回害了人,就回去万国师那静心打坐一个时辰。但这后宫之事嘛,只要太后娘娘做得隐蔽,万国师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也就真的以为太后是去他那学习的。后来先皇在朝堂挥斥方遒,太后娘娘在背后出谋划策,也挑不出毛病,是吧?太后娘娘此举一能稳固自己地位,二又能替万国师笼络圣心,简直天衣无缝。”惠妃说到这,感慨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后宫之内,谁不想成为太后那样的女人啊。”
苍宿当做没听懂,云淡风轻地笑笑:“这似乎并不是臣想要的消息。”
“……”惠妃娘娘卡了下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别急啊,本宫这不就要讲了吗。太后与先皇之间的感情在陛下四岁……或者四岁多的时候吧,发生了巨大的转折。怎么说呢,唉,他们,好像就突然不是爱人了,而是,仇人。”
苍宿道:“是因为先皇发现了太后的狠厉毒辣?”
“这私事本宫哪知道得这么清楚?”惠妃笑笑,“不过,据说是跟陛下有关。”
“陛下?”
“是啊。国师,这事本宫同你讲了,你可也要替本宫的娘家说说话啊。”惠妃提醒道,随后回忆,“前几年,本宫侍寝时碰巧见到的是吃醉酒的陛下。也不知道陛下是糊涂了还是怎么了,突然就抱住了本宫,说了句话。”说到这里,惠妃顿了顿,笑着看向苍宿。
“他说,朕想爹娘了,朕想朕的爹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