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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

  •   苍宿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鬼影了。
      那一滴血就是如此,吃饱了就跑,总归躲在哪个角落里。头回苍宿还紧张,这会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回府休整了几日,楼里传来密信,说太子已经准备去民间逛逛,这几日下了朝就不见人影。其中还有一条特别注明的,是问他是否让太子接触风满楼。
      那自然是太皇太后问的。

      苍宿在那句话上多留了几眼,旋即丢进火盆里烧了个干净。
      方虚闻讯赶来,搓搓手,异常兴奋道:“师父想做什么?”

      苍宿早猜到方虚会偷偷看信,见人这么激动,便顺手唤了过来。
      方虚看着挂印在桌上转了几轮,停下来时,在纸上压出了个“臣”字。他愣了一下,旋即意味不明地桀桀笑着,两手抱拳,潇洒一句“得令”后就化身石猴飞出了窗外。

      一阵穿堂风卷进几片鲜绿的叶子,苍宿把药喝了,换上铺子送上的新裁的衣物,也出门了。
      这风是越来越热了。

      ·

      东市。

      田飘絮招呼着小厮看紧门店,摸上几块银子就跑出了门。她一路走走停停,听了几个有趣的八卦,把故事一路带到了王八桌上。
      “我听说国师和小皇帝闹掰了,朝堂上打架。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田飘絮绘声绘色道,“你们猜怎么着?那小皇帝年纪不大力道挺猛,一个铁头功就把国师撞倒了。啧啧,人家国师才从西北捡条命回来,身上的伤那叫一个触目惊心,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么。”

      谢运拿扇子捂着嘴,身子后仰,惊奇道:“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田飘絮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位花花公子,摆摆手,“你打听不到情报就先闭嘴听我讲。还不止呢,其实他们闹掰啊还是有迹可循,你们看,年初质子嚣张,国师大人分明是平息祸端,那小皇帝还不分青红皂白地禁了国师大人的职。后国师想来民间散心,不也遭了埋伏?玄九晚,这事你清楚对吧?”田飘絮看向一旁的玄九晚。

      玄九晚正在编花,突然被提,忙惊回神。他看着田飘絮一脸无语的神情,又看着谢运一脸看戏的神情,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清楚啊,事后我回玄门,还跟着乌姑娘细细排查了一番,发现国师住的地方藏了几包药。”

      “毒药?”谢运眼珠一转,把扇子放下,实打实好奇道。

      玄九晚歪了歪嘴:“蟑螂药算毒药吗?”
      “……”谢运骂道,“你他妈,谁会傻得去吃蟑螂药?”

      玄九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谁有事没事给国师屋子里投蟑螂药啊,这不蹊跷?”
      “……”

      田飘絮细细想了一番,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怀疑,那药其实是个暗喻,毒药在国师屋里,说明有人要暗害国师!难怪,难怪你一回老家,寒灵观就结怨来了,这摆明是有人要借你们混战趁机戕害国师啊!”
      这想法跟玄九晚的不谋而合,他当即一拍桌子:“飘絮啊,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去你的吧,就你这样还能得乌姑娘芳心。”田飘絮嫌弃道,“说得什么污秽之语。”

      谢运一旁静静看着,不可思议地,他竟然认为田飘絮说的有几分道理。

      “这样一解释就通了,国师和皇帝之间肯定出问题了。”田飘絮吐槽完,又细说道,“之前国师因臣子无辜遭殃,这事几乎传遍大江南北,很多人都为国师不满;而后国师又在豫江替林府平事,还将御史大人送回了朝堂;还有国师随军出征,与大帅平乱西北……桩桩件件算下来,百姓多对国师改观。可如今这局势,我又有些看不懂了。你们说国师大人不喜小皇帝,也没见他中意过其他皇子啊。他都与皇帝产生嫌隙了,还傻傻地听皇帝的话呢。”

      按常规的思路来看,苍宿在皇帝身后活得这么憋屈,早该另寻他主才是。他都是能通天地之灵的半仙了,连先皇都礼让半分的人,还会被现下的皇帝吓到?

      谢运展开扇面,给自己吹了两道风。他也没太懂苍宿的想法。
      要不是田飘絮在这乱猜,他都不会想到这一层。

      苍宿难道不一直是谢愿的人吗?不对。
      谢运想到了谢安。

      他是前几日才猛地发现谢安和苍宿的关系的。从前谢安几乎事事不管,除了认真上课就是认真请安,然而年后就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了。莫非那时候国师就开始留一手了吗?
      这么想想,真正好吃懒做无所事事的就只剩下自己了。

      谢运忽生出了中怅然若失的感觉。

      正在此时,街边传来几声惨叫。马车横冲直撞,击翻了路边摊贩的食粮,又压到了大片人群。
      有人在后面追,一甩拂尘,掷出两定身符,叫道:“当街纵马,轻狂无礼!还敢质疑本道长的实力,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本道长乃是替天行道!速速停下,勿要再伤百姓!”

      田飘絮被这熟悉的声音吸引住,紧接着,几个人果断凑到了窗台开始看。
      “这不是那个……好有名气的方虚道长吗?”田飘絮道。
      “这不是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知客大侠吗?”玄九晚道。
      “这不是那个……贼么。”谢运不好细说,喃喃完,拿头顶开左右两边的人,抬着把扇子跟着看。

      目光投去,只见两道定身符犹如定海神针一般,将马车死死禁锢在原地。方虚弾了弹身上的灰,故弄玄虚地走上前去,一柄拂尘撞开了马车的门:“滚出来,还需要本道长请你吗?”

      马车门被撞开,几个人狼狈摔出。
      其中一个戴了个面具,观其衣着打扮,该是哪家偷跑出来玩的公子爷。他身子碰了地,扬起一阵灰尘。像是从未被这般对待过,那公子爷仅露出来的一双眼十分震惊。他撑着地,小声骂着“放肆”。

      方虚浑然没听到,还翻了个白眼,招呼父老乡亲围来看:“乡亲们,你们见过我,相信也知道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乡亲们面面相觑:道长你说啥?

      一堆人里登时冒出两声“道长英明”,“方道长乃真性情人也”!

      方虚满意地点点头,矜持地压了下手,义正言辞道:“这马车里的人,出言不逊,不仅说我手上的符箓是假货,还说我骗你们,只是想赚你们的银子?荒唐!简直是对我的污蔑!”他指着那辆被逼停的马车:“被相信我的乡亲们纠正后,这位公子哥可是老脸一羞,落荒而逃啊。瞧瞧这满城混乱,就是他们弄的!”

      说罢,方虚从衣襟里拿出一袋银子,取出两颗给被马车撞了摊子的商贩,在对方两眼放光的目光中,轻咳两声:“说我骗银子?笑话,贫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路行善结缘,这是有目共识。你又说贫道是个假道士?睁大你的眼睛看清了,你的马车是如何停下来的!”
      方虚捻起几指默念了几句,旋即,马车上的符咒无风自落,惊得周围人张大了下巴。

      这必须真啊。

      “本——就你这样,你敢说你是国师弟子?!”摔在地上那公子爷气道。“你坑蒙拐骗,我哪里说错了?我这是为民除害!”

      在窗台看热闹的谢运听到这句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忙推开左右的田飘絮和玄九晚,将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
      “你有病啊王运,就你一个人能看?”“就是,懂不懂先来后到。”
      谢运没有搭理他们,仔细地听着,嘴下称奇:“大热闹啊。”

      听这声音,可不是他亲爱的大皇兄嘛。

      “还敢狡辩!”方虚拂尘一收,挽起袖子就上脚踹。他把谢束盈的衣领拎起来,捣一拳肚子,“叫你欺负我,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谢束盈哪承想一个道士的力道有那么大,被这一拳锤得心肺都快出来了。他好容易过来巡视一番,刚阻止暗卫跟随,这方虚就跟猴似的出现了,拦在他马车面前撒银子撒符箓,活像做法,他被堵得寸步难行,连说都不能说两句?

      若非不想被人发现,他面具一摘,还看这方虚有这个胆子没有!

      方虚当然没那个胆!
      他就是仗着谢束盈不敢摘面具才这么猖狂的。

      方虚边揪谢束盈的肉边恶狠狠地想,他妈的就是这个太子,跟那个臭皇帝在那斗斗斗,把他这么大一个师父都赔进去了。不揍你揍谁!他师父被他们这堆皇子搞失忆搞受伤搞得连家都不敢回,谁替他师父说话了?真是可笑。
      方虚呸了一声,专点谢束盈身上的痛穴。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清高的人,平时在师父跟前卖点乖就算了,这些人还真拿他当草包废物呢。这废物也有废物的活法呢!忍了这么久,终于送上一个能挨揍的了。方虚嗤笑一声,当他这十来年白混了吗。

      “你,若是你师父知晓……”谢束盈拼命扯开方虚的手,威胁道,“定处死你!”
      “处个毛线!”方虚一把扯住谢束盈的头发,两个人扭打在一块。“你他么还能替我师父作决定了?哎呦呦好大的官威哦,我真怕唉。”
      “你敢不敬本宫?”谢束盈低声威胁道,狠厉的目光瞪着方虚,“你今日伤我分毫,来日我便全数报答在你师父身上。”

      方虚听罢,果断停下动作。
      谢束盈见方虚没有进攻的架势,心下松懈半口气。可还没等他懈完,方虚大吃一惊:“呀,你还冒充太子呢?要是顶个面具就能充老大的话,我还说我是皇上呢。你污蔑我,我诛你九族!”说着,就要扒掉谢束盈的面具。

      谢束盈一惊,立马压住方虚的手。
      这死方虚,引来那么多人,这其中要有个认识的,也别谈什么笼络民心了——当朝太子被混混道士大街侮辱,还还不了手,奇耻大辱!

      方虚哼了一声,早就猜到谢束盈不敢摘,又掐着谢束盈的肉,心说要是师父也像他是个没脸皮的该活得多自在啊,想打谁就打,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谢束盈周边的下属不是没过来帮忙,只是方虚刚闯来时就给他们点了穴,如今都还没冲开,只能看着自家主上单打独斗。
      猫在楼上的谢运终于看不下去了,将扇子揣进腰封,花里胡哨的鞋子踩着窗台就闪过去,留玄九晚和田飘絮在那一头雾水。

      “道长何必呢?”谢运落地,将扇子往方虚肩膀一怼,强行解救自己快气个半死的兄长。他笑着将周围人群轰散,“大家伙也别看了,这位公子模样也不像个小门小户的,小心引火上身啊。”

      众人一瞧,觉得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便纷纷散了。

      方虚瞥了谢运一眼,皮笑肉不笑。
      就怕谢运不出现,要不然他就真要死了。贵族还真是都成一脉——热闹为大。那太子都被他打成这样了才出来,这三殿下也等着看自家兄长笑话呢。

      “唉,你谁啊?有没有搞清楚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啊就横插一脚。”方虚心下这么想,面上却装得震惊,“你们一伙的?”

      谢束盈喘出半口气,看着自己的皇弟,心里顿时涌出一阵感动。他被谢运搀扶着,反过手来拍拍谢运,低声道:“三弟,劳烦你把这满口胡诌的道士抓了,他乃……”
      “知客大侠,好久不见!”玄九晚跟着过来,没注意谢束盈在说话,毫无心眼地将手臂夹在谢运肩上,好奇地看着谢束盈,“公子,你们之间肯定是误会啦。运啊,我们都跟大侠这么熟了,别让大侠被误会啊。”

      谢束盈被看愣了,内心大为震惊:本宫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说误会了?打你身上试试看呢。

      另一边的田飘絮则径直越过谢运,对着方虚谈交易:“道长好久不见,我是你铺子边那家食肆的老板啊,还记得我吗?我们替你解决误会,你会谢谢我们吗?”
      方虚理所当然地点头:“贫道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
      “你说你是国师弟子,上回见国师与你谈话——那就是国师大人吧!嗯……他好帅,你能帮我要到一张签名吗?”

      谢束盈眼皮抽动,听到田飘絮那一段话后,一瞬间什么力也消了,直接气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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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月底完结不了啦,不过后台存稿差不多完结了哦。过两天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