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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

  •   “……快。”
      “山体滑坡……严重……”
      ……

      “国师!”

      “快快快!醒来了!有救了!”
      “国师大人,太好了!”
      “都散开点!等会国师大人要呼吸不了了!”

      苍宿轻微地蹙了蹙眉,还没睁眼,就感觉耳朵快要聋了。
      意志稍微清明点后,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这周围都是大臣的声音,想必是从古城回来了。

      可他是怎么回来的?

      苍宿缓缓睁开眼,想要动弹,却发现自己身上像是灌满了铅似的,一点也动不了。
      直到方虚把他扶起,他低头一瞧,才看到自己被人绑成了一个木乃伊。

      “……”苍宿只好动动嘴皮,轻声道,“发生——”
      “水!国师大人要喝水!”方虚大声囔道,“哎呀你们这群碍事的都走开,啥也不干就知道看,给我倒水来!”
      ……什么事了。

      下人赶紧端了一壶水来,方虚接过,不由分说地怼到苍宿嘴边。状似担忧道:“师父,你要的水来了,是不是渴了?快喝快喝。唉你是不是喝不动啊,来来来躺着,我喂你喝。”
      那杯水就差没灌进苍宿鼻子里了,苍宿眼皮抽了抽,抿了两口后就偏开了头。

      他意识终于回笼,想起自己晕前的场景。

      在那个山洞里,吉双煞子和谢兰尘在打架,但是牵连出来的失心骨又使得君无生不得不站在敌方那头。
      什么鬼灵,将军箭,还有……君无生。

      想到这,苍宿头痛一瞬。
      那时候是一股强大的气流朝他冲来,将他打到后方的石壁上。那股气流似乎就是属于君无生的。
      紧接着整个山洞都被那强劲的风所波及,他头顶倒下一推石块,将他压在缝隙之中。

      苍宿记得,他身上的失心骨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后来呢,君无生呢?

      前世的记忆和现世的记忆同时朝苍宿涌来,此刻他的脑袋就仿佛是个快要被涨破的海绵,简直一团乱。
      他必须得细细理,慢慢理……

      “将军箭”究竟射在了谁的身上?
      君无生说,如果鬼死了,会变成什么?

      苍宿抬头,向周围望去。
      视野内尽是人,熟悉的,不熟悉的——可是没有他心里想着的那张脸。

      耳边再没有那道熟悉的声音。

      “战况……”他呢喃道。

      方虚凑近了身子:“什么?师父再说一遍。”

      苍宿好似活过来了,又好似没完全活回来。他的心口像是被古城的砾石穿出一个孔,怎么都填不满。
      “西北战局……”顿了顿,苍宿竟有些不敢往下说。

      “两败俱伤。”有人回应了苍宿。
      话音刚落,周围人群往两边退去:“陛下。”

      苍宿一愣,旋即投去视线。

      只见谢愿径直走来,挥挥手扫开了方虚,停在了苍宿面前。他神情严肃,忍耐着什么,道:“国师,朕有了土地,却失去皇兄了。”
      苍宿失神:“陛下意思是……”
      “我的二皇兄为了永绝后患,与亓那王同归于尽了。孤再也见不到他了……”谢愿眼睛酸了酸,好些天忍着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他已走了数日,就算国师你醒来了,孤也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府内登时一片寂静。
      一息,两息,苍宿并没有及时回应。谢愿掩着袖子揉了揉眼睛,偏过了几寸头,余光瞥见身后一众人的鞋底。其中有几个,是属于他其他的皇兄的。

      亓那大败,这于阕国来说是件喜事,一位将军换一个国,不亏。就算谢兰尘死了,君主也应该分清孰轻孰重,将国之喜报传及百姓。
      他有时间处理新封地的事宜,安抚武将的情绪,规划自己现有的权力。可是却没时间痛痛快快哭一场——谢愿是国君,不是皇弟。

      当谢愿见到被士兵护送回来的,九死一生的苍宿时,他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现有的权力是否会被波及,而不是苍宿是否还处于危险之中。他就明白了,他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他已经是个被权力控制的皇帝了。

      只有在苍宿醒来之后,谢愿确定了自己的权力暂时不会削弱,他的心才突然被一种失去兄长的痛苦的情绪所覆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都出去吧,朕单独和国师聊聊。”有这么多人在,谢愿半点有失威严的情绪都不敢外露。

      君王下令,百官不敢不从。
      方虚有些不满地看着谢愿,但被胡道推搡一下,还是走了。

      “永宁宫里那块石碑上的字,还是孤小时候跑去乱涂乱画的。刻得乱七八糟,二皇兄也没说什么,还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谢愿失落道,“现在,永宁宫真的‘永宁’了……”
      “……”苍宿半响没回过神来。

      他曾经试图扭转师父的死局,但命告诉他,他无法改变。现而今,苍宿在同一个地方驻足两次,却也依旧改变不了谢兰尘的死。
      他不再对此惊讶,只是,没办法接受。

      谢兰尘死了,吉双煞子死了,君无生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着。
      和之前一样。

      “国师……”谢愿吸吸鼻子,跪在地上,趴在床榻一边,闷声道,“姜爱卿和孤说,此前敌国埋伏都是我朝消息泄露。但是还没等他们查到是谁,皇兄就没了。你是孤最大的仰仗,国师,你能查出来吗?算是给皇兄一个交代。”

      “臣……遵旨。”

      “孤也不是想逼你,但此为国之隐患,清除内鬼刻不容缓。只是国师才醒,孤先给你些时日修养一阵,这些日的朝会你就不必去了。”谢愿叹了口气,“补药什么的等会就会送过来,国师先休息,有什么眉目了,来找孤即可。”

      苍宿蹙着眉看向伏在身边的谢愿,半响,缓缓点头。

      “你能活着回来,是孤最高兴的事。”谢愿拍拍苍宿的手,像是想到什么,“对了,其他皇兄似乎也很担心你,但鉴于上回质子的事,孤不确定……他们是否是被‘外人’利用了。国师,孤希望你有自己的判断。”

      “嗯。”苍宿没什么心情地点点头,像是疲倦得下一刻又要昏过去。

      谢愿“唔”了下,也没别的要说的了,便擦干净眼泪起身。
      只是等他要走的时候,却看见床榻边的桌子上,除了带血的盆子毛巾外,还放有两样东西。

      那是两样很普通的物件。一件是用金子刻出来的薄薄的书签,不清楚苍宿怎么把这无用的东西也带过去了,只是那书签在战场过了一遭,内部花纹已嵌进了血丝,像是洗不掉的样子。
      另外一样东西,谢愿倒是有些眼熟。

      那是个小小的挂件,像是骰子,但只有一面有字。那个挂件被一根绳子横穿而过,但谢愿瞧着,那绳子像是用头发制成的。
      他疑惑地伸出手,准备拿近点看。不料刚将手碰上去,就见苍宿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

      眸似冷泉,激得谢愿顿时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还是看清了挂件上的字。
      是个“臣”。

      苍宿一直冷冷地看着他,谢愿心慌了几瞬,面上仿若无事地将东西放了回去。他在脑海中不断搜寻这个物件,直到眼前浮现出君无生的模样,他才猛然一惊。
      那好像是君无生的东西。

      谢愿不禁心疑,摄政王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苍宿身上?
      他这位堂兄的遗体一直被太子安置在冰室,平常没有命令,谁也无法查看。如果谢愿算的不错,除了最开始通灵一事,苍宿从未与君无生打过照面。而今苍宿却能从堂兄身上得到这样东西,那只能是从太子手上得到的了。

      莫非苍宿之前愿随谢兰尘前往边疆,也是受了谢束盈的旨意?

      谢愿背过身,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国师,还有一件事,孤忘记说了。”谢愿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带了些疑惑,“前几日有人禀报,冰室炸了。”
      苍宿事不关己地平静询问:“终年寒冰的地方如何会炸?”

      “不知道啊。”谢愿悠悠道,“但是炸的范围不是很大,孤也没当回事。事后他们将损坏物件提呈上来,孤才发现,那些物件所放的位置,刚好在堂兄的灵体四周。”
      苍宿眼睫颤动,指尖默默掐进了皮肉。

      “他们说,那里连渣都不剩了。”谢愿垂了垂眼,意有所指地问道。“莫非是灵身安置不当?”

      空气再次寂静。
      盆子上搭着的血布不知怎地滑落进盆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水波动荡,将天花上的花纹扭曲得东一块西一块。

      苍宿眼眸轻轻转着,边上的红痣随之浮动。
      须夷,他回道:“二殿下有阴阳眼,当初摄政王选择陛下时,他没有异议。”

      谢愿当即一怔。
      谢兰尘能看到君无生?他想。所以这个物件不是谢束盈给苍宿的?

      想想也是,二皇兄想要国师出征,总不至于动动嘴皮子就招人过去。谢兰尘向来厌恶君无生,杀鸡儆猴以示威胁,倒也说得过去。
      这么一想,谢愿心底的疑虑终于降下来了点。

      “也罢,想是堂兄已经彻底厌倦了尘世吧。”谢愿缓了口气,扫了下衣袖,推门离去。

      苍宿目送着谢愿的离开,足有一炷香。直到手心一痛,他才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断纹旁,指印掐出了血丝。

      “师父——”方虚一步跨进来,张开双手做出拥抱动作,一个滑铲跪到了苍宿床榻边,“我把那些碍眼的全赶走了,还你清净!那个陛下没把你——”
      “你知道摄政王是谁吗?”
      “……”

      方虚默默把手垂了下来,脸上的笑也不自觉收了回去。
      桌上那枚小小的印章静静地躺在那,上面的“臣”字暗暗闪着血光。

      “你知道鬼死后会如何吗?”苍宿喃喃道。
      方虚注意到苍宿手上新出的伤口,有些不忍道:“师父……”

      “其实我醒来的第一眼,最想见的是他。”

      方虚默默拿出药膏,开始处理苍宿手上的伤口。
      而苍宿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似的,一双手摊开,任凭方虚拨弄。他眼神失焦,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很快,两滴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方虚从来没见师父掉过眼泪,见苍宿如此,他心一下就慌了。手足无措地撒着药,平时出口即成文章的嘴在这一刻也变得词穷,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君无生……君无生对师父来讲有那么重要吗?!

      “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一点都感受不到了。苍宿茫然地想。
      怎么办?

      如果君无生再骗一次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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