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 10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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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生这回并没有随苍宿一道，正如苍宿所猜测的那样，鬼灵是被限制入尘世的。恶鬼尚且要被制裁，君无生位居高官，想待在尘世更是难上加难。
地府地狱有一套惩戒法，若是有鬼私自入尘世，就要受弯钩锁链穿骨之刑。官员可做特例，但每月也有限制，需得有正当理由。
君无生特意想了想，在“看热闹”和“不受刑”之间做了一番艰难的抉择，最终决定还是和自己的文书相伴。
苍宿看着君无生还要在这件事上犹豫那么久，内心十分不解，所以当他对这个结果表示尊重时，明显感受到了君无生向外释出的怨气。
苍宿这个“通使”本身没什么事可干，一是尘世与地府很少有过正面冲突，二是君无生设下这个职位就是心血来潮，原本就不打算给苍宿安排什么活，是以，苍宿走得悄无声息，也没别的鬼知情。
他回到尘世，依旧是落地香云罗。按照路线，他得一路向北。途中，苍宿顺路去了趟林府，只在远处浅看了眼，听说戚时序已经收拾行囊去京城准备会试了，就稍微放宽了心，猜想人应该是没多大事了。
不过当初那一刀差点划死人家，苍宿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在继续往北的路上，他就一边制作自己的法器，一边想着要送个什么赔礼。
路过平江时，听闻寒灵观适宜静养，还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道观，苍宿便在那留宿。
寒灵观的住持见苍宿要来此居住，心中先是惊诧，然后表示强烈欢迎——万千山给苍宿留下的银两太多了，住持这辈子没见过家底这么厚的道士。
寒灵观内有一巨大的炼丹炉，恰好能帮助苍宿炼化法器。而后，苍宿便将玄关扣和水波镜融进了炉内，又取出桂木削成笔杆的模样。一连几个月，他专注于精炼法器，顺便解决平江作乱的鬼灵。
收的鬼多了，他就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师父了。
偶尔他也做梦想起过师父，醒来后，他就去地府转几圈。被君无生找回去料理了新抓的鬼后，又一脸平静地回来。
新年暮春之时，他自己的法器终于快制成了。
然而就在他离开的前一日，平江大雨，当夜，观内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那是苍宿第一次被人胡乱叫“师父”。
几月过去，苍宿的心再次因这两个字而拨动。寒流与暖流同时包裹住他，令他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收局。
想了一晚上，他还是不认为自己能够像师父那样有资格成为别人的师父。所以带着小孩吃过几顿后，他就走了。
小孩记忆力都比较差，过不了几日也能忘了他。再说还有那只小黑猫陪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几日后，苍宿到了京城。
朝堂之上，百官垂首，唯苍宿一人站在堂中央，抬着头和皇上言明自己的身份。
皇上心有诧异，目光意味不明地扫过国师府那一群人，随后竟主动下台，细细打量着苍宿。
彼时戚时序正新官上任，正不满着皇上的优柔寡断，便借题发挥，暗搓搓地痛斥皇上一顿。
他背后有林家和戚家两大势力，饶是皇上都得斟酌着回话，更别提底下连嘴皮子都不敢动的官员了。
苍宿与戚时序相视一眼，戚时序便了解了苍宿的意图，将矛头对准了国师府。
国师府的人还一头雾水，而皇上却已经被戚时序骂乏了，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朝会。他心对万千山有好感，便干脆顺了戚时序的意，当即就让苍宿去管国师府那堆烂摊子了。
即日起，苍宿成为了国师府新任国师。
事后，苍宿找上戚时序，见人手上深可入骨的伤口，就把自己做的“桂花落”当做赔礼，赠给了戚时序。
那片书签里刻了通灵咒，若是日后林府意图对戚时序行不利之事，戚时序便可以此为当初林府谋害他的证据，将真相大白。
戚时序见人不赖，便动了深交的意思。
苍宿想要清查国师府的勾当，戚时序想要在朝堂笼络自己的势力，他们各怀心思，却恰好战线统一。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从此明面上陌路之人，私下却不断往来信件。
胡道成为二人牵头绳，慢慢地，也成了风满楼的联络人。
他时常辗转各地，不在苍宿身边的时候，总是担惊受怕。他夜里时常做噩梦，梦到万千山在他面前化成了血水，又梦到苍宿被国师府和朝廷翻起来的浪潮淹没。
京城比香云罗大太多太多，胡道踩不着属于他们的那块地。
但每当他匆匆赶回国师府时，却看到了围着苍宿转的方虚。
方虚是个喜欢闹腾的小孩，苍宿教他东西，他就爱开小差。刚开始苍宿学着师父的模样忍耐了好一阵，都快把自己的气性磨没了都没在方虚面前发过火。但方虚仗着自己有天赋，屡教不改，谎话连篇，知道苍宿生气了就开始装委屈撒娇。
此招一用就是一年。
直到有一回，不知道怎么地方虚就琢磨出了入地府的方法，还瞒着苍宿去了地府。苍宿发现后，二话不说就把方虚拎回来打了个半死，任凭方虚怎么求饶都不管用。
从那之后，苍宿是一点也不装了，但凡方虚开始耍小聪明偷懒，他就连打带骂，让方虚卷地铺走人，爱滚哪去滚哪去，别认他为师。
一开始方虚还有点小脾气，苍宿叫他滚，他还真摔门而去。但是出门躲了几日都没见苍宿来找过他，他又担心苍宿说到做到，真不要他了，又灰溜溜地跑回去，对着手指故技重施开始抱大腿装可怜了。
胡道听到久违的哭爹喊娘声，又见到苍宿冷着脸端菜出来的模样，心一下就实了。他忽而发觉他们已经从香云罗走出来了，忽而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找到归宿。
转眼，又是入秋时节。
苍宿在国师府内种了棵桂花树，金秋来，满院飘香。
他跳上树，折了桂花，又做了桂花糕。
给周围人分完后，苍宿走进府内再挑了几壶酒后，拿起“追忆”，转眼到了地府。
他在阎王殿的屋子内设了机关，每回他来时，便能直接落地此处。
暗室离君无生所在的“判官堂”挺近，站在窗前都能看到对方。他一点灯，屋内一亮，那头就知道他来了。
苍宿望那头看了一眼，猜到君无生应该是还在处理事务，就自己先开了壶酒，坐下先喝了。
等了一会，暗室内一阵微风扫进，苍宿睁开眼，对面原本空无一人的座位上登时出现了一只鬼。
“最近来得少了啊。”君无生拿过桂花糕，跟玩似的一点一点撕开，丢进嘴里。他脚搁在桌子上，道，“看看，我说叫鬼来扫扫，你不要。这书一地都是，乱得要死。”
“……”苍宿把酒放下，“要你管。”
君无生哼笑一声，怼道：“什么德行。”
苍宿瞟君无生一眼，把桂花糕收了回来。
“你那徒弟最近还好么？”君无生拦住苍宿的手，嘴上依旧不饶人，“上回见时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我还当你在杀驴呢。”
苍宿一想到方虚就没忍住白了一眼：“欠打。”
“哈哈哈哈……”君无生见苍宿吃瘪别提有多快意了，心道就该找个猢狲成日去骚扰苍宿，把苍宿气死了，他就好看笑话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没注意到把苍宿的青筋都笑出来了。下一刻，君无生刚睁眼，就见一手刀朝自己劈头盖脸斩过来。
自打苍宿伤好之后，君无生才发现此人别的不说，功夫是真藏拙。当初苍宿骗他说功夫不如万千山他还真信了，现如今苍宿一刀杀过来，他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迎头碰上，痛得咬牙咧嘴，点心都掉地上了。
苍宿似是没料到真打中了，还歪了歪头：“你怎么不躲？”
他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手，目前地府还没有哪只鬼敢打君无生的，可他打的次数似乎已经无法用两只手来计算了。苍宿内心默默思考，打多了的下场不会很惨吧？
可转念一想，君无生的脸皮也没到方虚那样厚的地步，没必要当着众鬼的面拆自己的台。
“……我去你，”果然，君无生想去摸头，话还没说完，手就拐了个弯，去捡地上糕点。然后一派云淡风轻地浅浅笑着，“苍宿，你是活腻了么？”
“手快了，抱歉。”苍宿一点也不真心实意，简简单单一句话，非但没哄高兴，还彻底激怒了君无生。
君无生把点心打在桌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桌子捶破。但桌子刚扬一个角，就被苍宿一掌拍了回去。
君无生笑骂一声，转而手指一勾，从地底扯出几条黑线，把苍宿捆在椅子上往后拖。
苍宿没懂君无生又在发什么神经，但这一架要打起来毁的可是他的东西，于是他由着黑线束缚自己，只是脚底一顿将身体定在了原地，没让这黑气拽着他跑。
随后，他手上探出傀丝，三两下化去了黑气后，又抬手抵住瞬移过来的君无生的攻击。
劲风扫过他鬓边碎发，他包住君无生的拳头往边上移，说了一句：“我又见到那只猫了。”
这迅速转移的话题让君无生原地无语，好似他成了个蛮不讲理四肢发达的屠夫。须夷，他收回手，摇身一变，又坐回原位，悠闲地吃起了另外的桂花糕：“见就见呗，这点事也要专门和我说？”
“……它不是对你很重要？”
君无生耸耸肩：“没死你就当个宠物玩得了，阎王那老鬼平时正经得不得了，还装神秘不让鬼见，整日就知道处理公务，跟个木头似的。他跟我也就是个上下属的关系，谈不上交情，如今成了个猫倒是看着顺眼多了。没事抓来玩玩，等他死完你还找不到机会整他呢。”
“……”
苍宿觉得自己说这话就是多余了，于是起身，把剩下一壶酒推给了君无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装，“送你了，这段日子我都不来了。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君无生点了点头，接过酒，算苍宿在上面还有点良心。只是头点到一半，他有些好奇：“朝廷那么忙？比我这还累？”
“不是，不过烂人比你这多。”苍宿走到墙边摸起了机关，漫不经心地回道，“最近要查一些陈年旧事，没事别来打扰我。”
“呦，挺会使唤鬼。”君无生笑了，“来这给我充老大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不会挨揍的底气。
“嗯。”苍宿懒得争辩，君无生说是就是吧，等会给自己说两句又得把这闹事鬼惹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嗯’个屁！”没想到君无生听了更加跳脚了，他一跃而起，走到苍宿这来一脚踢出，“你他娘的就是活腻了，回去赶紧寻个好日子，吾亲自来杀你。”
苍宿已经对君无生喜怒无常的态度习惯了，听都没听完人就走了。君无生那一脚直接踢到了墙壁上，燥得他又爆出几句粗口。
暗室又恢复冷清，君无生闭着眼缓了几息，始终没明白怎么会有人能这么惹他讨厌。
之前那个一玩就炸的苍宿呢？
君无生想，莫非是苍宿捡来的那个徒弟太能磨他气性了？已经把人逼得心如止水了？那就难怪了。
好样的。
念及苍宿回去还要忍受方虚的无理取闹，君无生心情一下就舒畅了。他提着酒哼着小调回到自己的判官堂，连批阅文书都没那么大怨气了。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了三下，旋即右护法走了进来。
“大人，属下出门执行任务时，无意中得知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讲就走。”君无生道。
“……额，是关于国师的。”
“说。”
右护法斟酌了下语言，犹豫道：“近年国师府经由国师接手后愈发强盛，已逐渐被当今皇族青睐。有人说，近日朝堂上有人议，让国师去占卜国运，预言未来。”
君无生开酒壶的手倏然一顿。
“国运岂是能被凡夫俗子预知的？！”右护法气道，“这简直天方夜谭！”
地府手握生死簿，掌管人间生死，都无权干涉国运。更何况尘世的人？
平时看看星星看看月亮就够他们研究的了，还把主意打到了国运上。
君无生道：“国师怎么说？”
可是苍宿作为千古头个能够通灵的人，能力穿梭人鬼之间。君无生还真不确定苍宿是否连这个能力都有。只是一旦预知国运，后续要面对的麻烦事可不少。他们头顶上就是这个国家，要是上头的国家乱了，那他们这也别想安生了。
“他拒绝了。”右护法道。
君无生缓慢攥紧的拳蓦地一松。
不料下一刻，右护法说：“因为老国师生前已经预言过一回了。”
“什么？”君无生震惊道。
这件事情连他都不知道。
右护法点点头：“假使老国师将这种方法教给了国师，我们作为被动方，可能无法承担其后果。”
君无生蹙着眉凝神细想了会，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的神色。
半响，他缓缓道：“有我，他不会成功的。”
右护法愣了愣，道：“大人，您是要……”
“开始准备吧。”君无生眯了眯眼，“反正也快了。”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 10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