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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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国街头，君无生丢给商贩几两冥币，买来了两套得体的衣裳——没法，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走在路上容易引人注目。
因着这钱是君无生出的，他自然而然当起了鉴赏官。
苍宿看出君无生想耗时间，忍着气随便取了件衣服，还没换就打算离开。
“这点时间都没有？”君无生抱胸戏谑，“这地府上下还没一个这么跟我对着干的，你把自己当皇帝呢。”
“……”苍宿剜了君无生一眼，无声骂出一句，拎着衣服去隔间，不到半刻就换好了。出来后，果然见到君无生一张快绿了的脸。
苍宿凑近了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距离说道：“我拿傀丝很稳的。”
君无生咬了咬后槽牙，脚一抬一踢，直往苍宿膝后奔去。
苍宿料想君无生会恼羞成怒，脚尖轻盈一点，随随便便就避开了。可位置一空，他脚下的小猫就遭了殃，被君无生这蓄满恶意的一脚一踢，整个身子飞到了半空，视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苍宿月白广袖一缠，脚下衣摆旋出一朵半开的花，就将小猫接了个满怀。
小二看不懂大人心思，见此状，只尴尬地以自己拙劣的语言缓解氛围：“二位大人好雅兴，这功夫甩得漂亮。”
君无生当即回过头，皮笑肉不笑道：“不会说别说。”话毕，就先一步朝店铺外走去。
他脑门上顶了根傀丝，苍宿让他去找回尘世的路，他还真挣脱不了。若非如此，他真恨不得刚开始就直接逼苍宿投胎去，少占他好容易挤出来的休假。
君无生一边走一边想，这傀丝究竟是怎么控制住他的？莫非是万千山在上面动了手脚不成？
万千山手上的傀丝就是他送的。
昔年万千山来时，君无生惊于地府突如其来的生人，正要去解决，没想到万千山还挺礼貌，一来表了自己的态度，二来诚恳地承认错误。他被勾起了兴趣，心情大好，当即送了一些傀丝，叫人全须全尾地打道回府了。而后，万千山也很识趣地没再来过。
君无生那时候还觉得自己挺善良，假使料理此事的不是他，而是还没去投胎的阎王，那万千山的下场就没这么好了。
但放眼现在，君无生真想给过去凑热闹的自己踹两脚。
君无生极其爱凑热闹。原本的阎王殿规矩森严，令人心生寒意望而止步，如今能够与鬼民熟络起来，他必然是有极大一份力的。
是以，他的名声在鬼国甚至比阎王还大。
苍宿与他走在路上，总能时不时被别的鬼喊住。
“哎呀大人，您今日怎么得闲出来了？来我这吃口茶不？啧，我总感觉自己越来越跟不上潮流了，您说如今这上面的人喜欢吃啥啊……”
君无生不假思索地微微点头：“行。”
“……”苍宿一手直接拦住君无生的脚步，“不行。等尘世来了新厨子你问厨子去，你们大人整日理事懂个屁。”
店小二醍醐灌顶。
君无生：……
“大人！我媳妇又生了十个，这也不是她的错。只是我们养不起了，地府还按头收税，您要给我评理啊！”
君无生上下打量，脚尖往回转了个弯，正欲亲自回阎王殿料理此事。苍宿又是一手拦住，一脸疑惑：“你还管猪纳税？”
君无生理所当然地摇头：“不管啊，但有其他鬼管啊。吾去传个话。”
“……”苍宿带了点怒气，对那头猪道，“你大人有公务在身，这事自己去报阎王殿。”
猪当场愣在原地，肥爪子对着点了点，默默低下头，迈着小内八跑了。
君无生望着猪离去的背影，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被苍宿全方位避鬼给气笑的，还是单纯被猪滑稽的模样给逗笑的。
隔了有半响，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指。身形化成了可升天遁地的黑雾。
苍宿眼疾手快地揪紧傀丝，听到耳旁响起轻微的一声“嘶”。下一刻，小黑猫自然而然地跳到他的头上，他看着自己的手也慢慢化成了雾。
两只鬼就这么在街上消失了，其他鬼却见怪不怪，各走各路，仿佛这条街上从来没有过他们二鬼一般。
此时，阎王殿的一件空屋内。
君无生一把扣住了苍宿的手腕，将人逼迫至墙角。两鬼距离不到半寸，君无生紧紧盯着苍宿的眉眼，像是在观察一样危险的雕塑。
下一刻，他弯起眼角：“行了，时辰也差不多了。”
手指往自己头上一弹，那根傀丝骤然断裂。
在苍宿略微惊讶的眼神里，那根傀丝自动从苍宿手上脱落，在半空转了一阵，融入君无生的发丝内。
“虽然不是很懂你师父对这傀丝做了什么手脚，叫吾一时失算。不过总归是吾的东西，拿回来也只是需要那么一点点时间而已。”君无生戏谑道，“你看，现下什么把柄都没了吧？”
话毕，他捏了捏苍宿的脸，向上抬起手，让小黑猫顺着他的手臂爬下来。
看着苍宿一言不发的模样，君无生内心松懈下来一口气，愉悦地给猫顺了顺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作死就不会死。瞧你年纪也不过十来岁，胆敢与吾叫嚣？万千山是有多宠你。”
苍宿没先回答，他视线越过君无生的脸颊往旁边扫了扫。
这竟是又回到了“通使”的理事处。
从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就清楚如今形势颠倒。只是他下的命令没有完成，君无生不可能破了傀丝——哪怕那根傀丝是属于君无生的。
年前苍宿从万千山手上得到傀丝时就听师父说过，这傀丝属于地府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判官，有着极大的威力，却唯独不能对判官本人起作用。
当时苍宿就有所感触，如果将傀丝改动，是否可以打破这一弊端。
他淬了自己的血，又泡了千年人参汤。合上自然灵气与人为生气，再添上几百道不同的咒文，融成了这些独一无二的傀丝。
而之所以要将自己的血融入其中，就是为了这一刻——傀丝归位。
血是人身最具邪性的东西，人常言道血气方刚，正是指明血的独特之处。它由世间万物之灵气孕育而成，受其压制，又压制万物。假使有朝一日傀丝真的遇上了那位名不经传的判官——也就是君无生，苍宿也能以血气压制一二。
只是究竟能压制多久，苍宿就不好说了。但他曾经有拿自己的血制过拙劣版的傀丝，拿来试小鬼时，得到过一样的答案：无论小鬼几时挣脱，都必须先完成他下达的指令。因为那血已经顺着傀丝流入小鬼体内，遍布鬼身，成为他的第二根傀丝了。
虽说那些小鬼比不了眼前这只大鬼，但苍宿对自己的血还是了解的。
而如今，他的血也早已漫入君无生体内。
苍宿凝眉，难道这间屋子就是可以送他出去的地方？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间普通的房屋啊。
“……”君无生搭在猫毛上的手停下了动作。他指尖点着手背，足足点了有十余下。
小黑猫挠挠耳朵，尾巴圈着君无生的手，很希望君无生别再敲了，震得它整个身子颠颠的。
“目中无人，大不敬。”君无生敲着的手指终于不再停在手背之上，而是一绕一弯，卷起一段黑气朝苍宿手脚飞去。
苍宿背后抵墙，无法避开，便只能结下几阵正面相抗。一阵小型爆炸声过后，黑雾散开，苍宿身前已无君无生的身影。
小黑猫被无情地抛在地上，它无语地给自己舔了舔毛，轻车熟路地往边上一挪，坐着了。
空气流动的方向非常杂乱，苍宿青丝被风扬起，只见他耳尖一动，蓦地转过身来结了一土阵。
就在他阵成的那一刹那，一颗拳头刚巧破土而来，擦过了他的鬓角。
若不是苍宿结阵结得快，那拳头就不会偏移角度，而是直接朝他背部击过来了！
苍宿瞳孔骤缩，但下一刻他下意识地拽住君无生的手，另一手手腕一翻取出之前的金刀往上狠厉一划。
这一刀划向手臂，深可见骨。发黑的血从伤口涌出，滴到了地上。
“啧，下手那么重，看来是意识到自己死到临头了？”君无生不慎满意道，甩了甩血，将皮肉强行合上。如同焊接物件一样，他的伤口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不到片刻就连上了大半，只是血丝还从不同缝隙中挤出。
苍宿漠然看着君无生这一动作，答道：“我以为鬼没有痛觉呢，要知道你有，我划得再深些。”
君无生倏然一顿。
“没有吗？你以为没有啊。”须夷，君无生扭了下另一只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出击。他目光在苍宿身上的新衣上停留一瞬，方向便转到苍宿脖子以上。后者避而不及，脸边还是被划破了一个小口。
一丝火辣辣的痛感传来，苍宿摸到自己脸颊边一手血，听到君无生冷冷说道：“你死了只是感受不到生前的伤罢了，真以为死后还能退化痛觉呢？要知道你不知道，吾一见你就该断你手断你脚，让你忌惮啊。”
小黑猫听到君无生这样说话，就知道他是再无忌惮，就开始对苍宿失去耐心了。它警觉地站起来，时刻观察屋内两鬼的一举一动。
它那颗小心脏开始噗通噗通地跳，有些焦急，不知道该担心哪边。
苍宿沉默地与君无生对视，手上却默默将金刀攥紧，藏在了身后。
他能感受到，这把金刀在缓缓震动。
时候到了。
“不过没事，现在你知道也不晚。”君无生略带兴奋地笑了笑，骤然挥斥黑气将苍宿笼罩，以手为刃斩了过来！
一柄由黑气凝化而成的巨型镰刀盖过了苍宿脚下的阴影。昏暗的屋内闪过一道噌亮的银光。
苍宿辨清君无生的方位，手下给金刀结下印。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他摒住了呼吸。
哪怕是与鬼的血混合了，只要取出他身为生人时候的血，这副半人半鬼的身体也能回到尘世。
他本来就算不上“鬼”，这只鬼还想滥用私权杀了他？
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