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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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苍宿另一只手正从背后抵住了墙，他的脚也刚好擦着衣服磨在墙边，不让自己往下掉。
小黑猫为了不被波及，先一步跳出了危险区。它歪着头看着面前一人一鬼，这边喵两下，那边喵两下，愣是不知道上去拉开。
右护法被吓得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走到他们面前，小心翼翼地拉开。
苍宿悄无声息地收回傀丝，落地后压着喉咙朝边上咳了两声。
君无生：……
“你……”君无生神情复杂地看着闷咳不止的苍宿，不知道是该先怀疑苍宿真的在给他自己下死手，还是先怀疑怎么一根傀丝还真能控制自己。但总归，他并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于是只好认了这个栽。
“你说什么胡话呢？吾哪有在杀鬼，这不没事么。”君无生睁眼说瞎话。随后朝苍宿走近一步，微欠下身挑开他鬓边的碎发，点了一下他眼角的泪痣，皮笑肉不笑，“这不是，想和我们新上任的大人熟悉一下感情么。”
苍宿：……
“啊？”右护法一脸蒙圈，他僵在原地，看看君无生，再看看苍宿。心底不是第一回觉得大人心思难以揣测了。
这人都一路杀到阎王殿来了啊，大人说要给他官位——这不纯扯淡嘛？！
“有一处地方还空着，刚好留给你。”君无生纯把右护法当空气，拽住苍宿的手腕就往外走，特意体现出自己“亲民”的一面，“看看喜不喜欢？”
出了殿门，没走几步路，他们就停在一间小屋前。
这间小屋像是许久无人驻足过，旁边的柱子都有些旧，还没推开门，就能感受到扑鼻而来的尘灰气。好似地府积聚的所有灰尘都埋在了这里。
苍宿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这，这怎么可以？”右护法骇然，他满眼不敢置信，嘴都结巴了，“大，大人，这里可是——”
“你是大人我是大人？”还没等右护法说完，君无生直接不耐烦地堵了他的话。下一刻，他又转回头，手一推，就把苍宿推了进去。
这屋子果然常年无鬼打理，苍宿一进去就吸了好大一口灰，不禁偏头打了个喷嚏。
他无语地瞪了眼君无生，后者非常满意，挥挥手将灰扫开才迈步进来。
屋内虽然落灰，但该有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少，甚至比上其他地方要更齐全些。屋内分为五部分，左右两边空着，只安置了几把桌子椅子，上面摆了不知多少年前的茶杯，像是会客用的。两窗堂后则安置了一整面书架，上面几乎塞满了书卷纸笺，还有些塞不进去的则被穿了孔，订在了书架两侧。
至于后面两间——苍宿简单扫了两眼，是类似于休息放松的场所。
“这可比他们的屋子大多了。”君无生指了指右护法，打量般的眼神扫过苍宿眼角那颗痣，“就任你为……‘通使’，你意下如何？”
苍宿没有听说过这个官职，他蹙起眉来：“通什么，通史？整理文书？”
不仅他没听说过这个官职，就连右护法和一众鬼兵也不明白君无生的意思，他们呆愣在原地，跟着苍宿的思路乱想了。
通史是作甚的？研究地府千年历史吗，这有什么好研究的，白纸黑字不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莫名其妙，大人不追究苍宿的过错就算了，还打算给这个既不是人又不算鬼的通使一个清闲得要死的职位。太溺爱了，大人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鬼兵们盯紧了苍宿的容貌，从头到尾，连根头发丝都不放过，最终定下结论——大人有意相亲。
想想也是，一只鬼孤苦那么多年，勤勤恳恳地治理公务，偶尔想有个伴，实属正常。加之大人那难以评价的性格，以这种迂回委婉的方式留人实在是情理之中。
“……你年纪轻轻就耳背？”在众鬼难以言喻和失望的眼神里，君无生很不解风情地回道，“这是吾专门根据你的才能为你量身打造的一个新官职，类似于使臣，懂了吗？”
苍宿嘴角抽了抽，心说什么通史还是使臣的，他干个屁。
他闹到这来不是想当官的，他就想回去。
而底下那群鬼兵就不这么想了，他们刚听到“专门”两个字，两眼就直放光，一脸终于琢磨透君无生的意思的兴奋。其中最属激动的还是右护法，他头一个冲出来：“大人，不可如此草率！若您执意要迎娶这位……公子，就算直接强取豪夺我们也不会有意见的。但是官职万万不能当做儿戏啊！”
此言一出，众鬼齐齐望向他，鬼兵感叹右护法的心直口快，苍宿和君无生则认为他脑子应该大卸八块。
这是苍宿与君无生头一回这么默契地动作——苍宿右手结出个风印推向右护法，君无生则手指一勾以黑气化绳捆住了右护法的手脚。
下一刻，右护法“颜面扫地”。
小黑猫爪子撮撮，旋即胡须抖动两下，像是唏嘘。
不及其他鬼兵反应过来，君无生避免节外生枝，直接一拍手下了命令：“行了，你就先在这里熟悉一下你的地盘吧。”话毕，他退居屋门外，面上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砰地一声关了门。
一层灰扬起又落下，苍宿立于正堂中央，眼眸散发出的光成了整间屋里最有生气的东西。
半响，他吐出一口浊气，硬生生把气压了下去，随后往里间走去。
猜都不用猜，君无生一定给这道门上了锁。什么官职，什么屋子，不过就是为了看押他而编造的一些冠冕堂皇且虚有其表的谎言。
不过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一个地府里的高官如此重视？苍宿低眸看了眼无法入座的桌子，啧了一声，拿衣袍扫了扫，坐下。他支着头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复盘了一遍。
君无生似乎只在他使出傀丝时表现过出乎意料的神情。
苍宿将傀丝取出来，环绕一圈，细细琢磨。
傀丝本就能对地府之鬼起作用，这点那些鬼兵都知情，那么君无生就不可能不了解。既如此，又为何要表现出那一丝的错愕？莫非官职权力达到一定程度时，是可以规避普通傀丝的控制的？
所以他手上的傀丝是针对君无生唯一有用的保命法器，也是君无生忌惮他的真正原因。
如果君无生想要彻底命令他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取走他的傀丝。届时他没有任何可以翻盘的筹码，更无法离开地府。
想通此结，苍宿把傀丝贴身放好。紧接着，他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定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这里的书实在是多，苍宿挑了一排逐一扫过，惊奇地发现上面除了有地府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务整理，还有道法一类的书卷。
他随手抽出一本制器集，翻开几张。里面的内容既实用又便捷，于现下还在精造法器的他很有用。
“若炼器炉由生灵法器或是鬼灵法器打造而成，其制出的法器势必威力加倍。”苍宿默念到这句话，脑海不由自主就回想起师父那锅炉子。虽说平常师父的钱财足够挥霍，但同样的神物，若能用法器将它的价值发挥到最大，也不算浪费师父的辛苦多年攒下的银两了。
屋子简陋，里面的东西却这么有用。苍宿也不埋怨这脏地方了，又取出几本书，点起燃火符就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师父一直没用过这些书里的法子，想必是从未来过此地。假使他能将这些东西装进脑子里带出去，能帮师父不少忙。
反正也出不去，先看几本书压压火气也行。
地府昏暗，桌台上只有一盏烛灯，燃火符在上面烧了又烧，摇曳的火苗总是将光团偏移，使得苍宿看得有些艰难。不过他现下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将书凑近了，凝起眉头继续记。
外面那天是亮是暗，苍宿分不清；在这待了有多久，他也没算。不过得闲时撇上一眼，用掉的燃火符已经有一小摞了。
就连里屋里突然出现的鬼，也是几乎凑到了苍宿背后，他才肯掐住一点时间一击过去的。
“苍宿。”君无生转了个身，退到窗台边。他抱着胸，咬文嚼字似的念着苍宿的名。“你很‘随遇而安’啊。”
苍宿将书折了一角，平静回道：“不是你叫我熟悉一下么？”
“……”君无生很不得劲。
他原本在门上设下了转送令，只要苍宿意图离开，便能直达他的暗室。可他特意把公务提前理清，在暗室里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硬是把空气都耗尽了，还是没见到苍宿一片衣角。
这简直不按常理出牌！
别无他法，君无生又想见人，只好屈尊自己过来一趟。
肩上的小黑猫亮着蓝眼睛，瞧着两人没有要打的意思，立马从君无生肩上跳下，飞进了苍宿怀里。它挪动着自己小小的身子，把头贴近苍宿的手，发出撒娇的声音。
苍宿顿时有些犹豫，思索再三，还是怕小黑猫跟君无生沆瀣一气，特意装乖来偷他的傀丝，只舍得给小黑猫摸了一下头就丢桌上去了。
君无生见状，直接呵呵一笑。
“在尘世不是挺能黏的么，地府就生分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样的，“唉，果然是错付真情啊。”
“大人突然造访有事？”苍宿懒得搭理他这句话，讽道，“这整间屋子就一扇门，再怎么着急，大人也别翻窗进来啊。有损形象。”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翻窗进来的呢？”君无生眉眼一弯，身形骤然散成一团白雾。下一瞬，闪现至苍宿面前。他一指挑起苍宿的下巴，将人目光抬上一点，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反问道，“我也可以直接穿门而入啊。”
苍宿对这距离极其不适应，皱着眉头就要偏头推开。君无生又拽住他的手腕。
“你不知道外面的鬼怎么说你的？”君无生作惊讶状，“他们可都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呢。你说，身为你夫君，却要被你拒之门外，是不是有些决绝了？”
“……”苍宿僵停在原地，目光中皆是震惊。他无法想象上一刻还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的人是如何在下一刻就爱不释手起来。他们俩甚至只见过一面，这种玩笑也是能随意开的？！
他无法忍受，也不管面前鬼实力究竟多少，直接一脚精准地朝君无生脚下扫去：“你脑子留在门外了是吧？”
君无生未料苍宿突然出脚，真的被当场绊了一跤。要不是拽住了苍宿的衣服，还撑住了旁边的桌子，恐怕下一刻就要出大糗了。
可悲的是，因他事先没有防备，手上力道加大，一不小心把苍宿的袖子撕成了两半。
哗啦一声，袖中所有的法器如天女散花一般撒下。
君无生揪着一块衣料，呆愣地看着地下一堆小物件。内心还莫名其妙感叹一下，小百宝箱还挺能装。
但他很快就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想了——就在他将视线收回的时候，一只手对准了他的额头。
手腕上的暗器锋芒毕露，银针上缠了一圈傀丝。
“你想找我的傀丝？不用找那么多借口。”苍宿歪了点头，面无表情道，“我这不就给你看么。”
君无生实打实震惊了，苍宿怎么知道他要干什么？！
就在思考的这一瞬，苍宿却不给机会直接开弓。
银针牵着傀丝直接穿透君无生的脑袋。
君无生定在了原地，情绪刹那转换，不到片刻就暴露原型：“我去你的，凭一根傀丝就想控制吾？谁他娘的给你的胆，万千山？信不信吾现在就去尘世杀了他，让你师徒俩团聚啊？”
苍宿不屑地轻哼一声，边调整傀丝的长度，使其更加趁手；边一语中的：“你就扯吧，这谎就跟我家门口五岁小孩说他能上天入地飞天成神一样真。”
“……五岁……我草——”
“你不是说要让我和我师父团聚？”苍宿也不理会君无生碎了一地的尊严，冷漠打断，“带我去见他就行。”
“去，不，了。”
苍宿泯然一笑，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小刀，将君无生扯来，刀尖抵在他心口上：“不信。”
君无生还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他依旧摇摇头，正要再次激怒苍宿。结果目光一瞥，与怼在自己心脏前的那把小刀来了个深情对望。
娘的这不是死门那把刀吗？！
无常寺的鬼能入尘世的一部分原因是其特殊的身份，再就是他给的权。但要是要他们能在尘世自由行走，除了他给的权力外，也就只有人之将死的地方。其中死门是最为“灵敏”的一类。
苍宿的“尸体”就在死门之内，而恰恰这把金刀能破死门。
即是说，苍宿只要找到去死门的路，就能“死而复生”。只要逃离死门，他们就无法去抓一个阳寿未尽的生人。
君无生不禁暗骂，不上套就算了，反倒被上了套。怎么来趟地府还大包小包都带上，准备得这么齐全要干嘛？！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 10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