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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比起感激更恨自己弱小 露娜死里 ...

  •   既然没死成,那就好好活下去。

      她的腿使不上劲,只好蹲在楼梯拐角处降低自己被误伤的概率。左肩上那道灼烧的痕迹在持续地发疼,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不松口的钝痛。

      于是露娜靠着墙壁,从楼梯的间隙往下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

      三个黑斗篷同时动了。左右两侧的两个各自凝出一团暗红色的光,从两翼夹击过来;领头的那个身形一矮,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贴地掠出,绕到了男人的背后。

      露娜忍不住思考,如果是她被这三个人围攻,自己有什么办法能够突破重围?

      男人没有转身。

      他左手在空中随意划了一下,像是在翻一页书。两道从侧面射来的暗红色魔法在距离他大约三步的地方同时停住了——不是被挡住,而是停住了。像两只飞行中的鸟突然被钉在了空气里。

      然后它们碎了。无声无息地碎成暗红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像一层颜色不对的雪。

      绕到身后的领头黑斗篷已经出手了。一柄短刃从斗篷下闪出,裹着浓郁的暗红色光芒,直刺男人后颈。

      短刃擦着他的耳廓过去。那个距离近得荒唐,露娜从楼梯上都能看到他几缕头发被刃风撩起来。但他的表情什么都没变,像是被蚊子飞过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领头黑斗篷持刃的手腕。

      领头黑斗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他的整条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短刃上的暗红色光芒急剧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像火焰被风吹灭一样,熄了。

      短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男人松了手。领头黑斗篷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另外两个立刻靠了上来,架住了他。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领头的用那种露娜听不懂的语言急促地说了一个词,三个人几乎同时转身,朝旅店的窗户方向冲去。
      其中一个抬手轰碎了窗框,三道黑影接连翻了出去,几秒之内就消失在了小镇的夜色里。

      大堂安静下来。

      被腐蚀的墙壁还在嘶嘶作响,空气里残留着那股甜腥味。地板上散落着碎玻璃、翻倒的桌椅、还有那层暗红色的粉末。

      男人站在大堂中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粉末,用靴尖拨了拨。

      然后他转过身,抬头看向楼梯口。

      四目相对。

      "我说了上楼。"他说。

      语气不算严厉,但露娜还是本能地别开了视线,她感觉自己像被学院的导师抓到上课走神。

      "……走不动。"她说了实话。在这种时候还要逞强实在没有必要。

      男人看了她两秒,没有追究。他走到楼梯口,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平视着她。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有压迫感,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

      "肩膀。"他说。

      露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衣料被灼穿了一小块,露出下面一道约两寸长的伤痕,边缘发黑,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男人皱了一下眉。动作很轻,但露娜捕捉到了。

      "那个东西的残余魔力会往里渗。"他说,"你在学院应该学过。"
      看起来他已经知道自己是魔法学院的学生了。

      露娜当然学过。这类侵蚀性魔法造成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残余魔力会沿着伤口慢慢腐蚀周围的组织。不致命,但会很疼,而且会留疤。

      她低头翻了翻自己口袋里剩下的材料。白创粉已经用完了,剩下的几样东西没有能处理这种伤口的。

      "我来。"

      男人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她把手臂递过来。

      露娜没有动。

      "你可以自己处理,但你现在手在抖。"他说。

      露娜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她犹豫了一下,把左肩侧过去。

      男人的手指碰到她肩膀附近的布料时,停了一下。

      "我把袖子推上去。"他说。

      露娜点了一下头。

      他把她左臂的袖子小心地推到肩膀以上,动作很轻,避开了伤口。然后他的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和那些黑斗篷的暗红色截然不同,温和得像冬天的炉火。

      光覆上伤口的瞬间,露娜感觉到一阵凉意,像是有人在灼烧的皮肤上敷了一块冰过的薄荷叶。伤口边缘的暗红色开始一点一点褪去,发黑的部分也在慢慢变淡。

      这是什么法术?露娜想着课上老师对于各种法术的讲述,怀疑这可能是书上写的古精灵魔法。

      "不会留疤。"

      露娜活动了一下左肩。疼痛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点隐约的发痒,像伤口在愈合时才有的那种感觉。

      她垂着眼睛,拉好袖子。
      真好用的魔法啊,如果不是没有天赋,露娜也想学。

      变得强大,成为伟大的魔法师,就不会再受制于人,生死关头只能期待别人的拯救了吧。
      可普通人的悲哀正在于此,想要成就不朽,不是凭借她想就可以的,天赋运气出生,她一样都没有。
      而努力,不等于就会有回报。

      "你是谁?"露娜知道自己问得很突兀,没有任何措辞上的修饰。但她这会儿没有精力去组织什么得体的话术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

      "阿列克谢。"他说。

      一个名字。露娜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方的假名,但她暂且选择相信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露娜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所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说过了。算是魔药师。"

      "魔药师不会这种魔法。" 露娜十分怀疑。

      "你见过多少魔药师?"

      露娜被噎了一下。她确实没见过几个魔药师。

      "那些人,"露娜选择换一个话题,"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

      "你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不知道。"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魔法?"

      "治疗术。你的肩膀不是已经好了吗?"

      每一个回答都是似乎正确、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的废话。露娜以前在学院里和一些贵族的管家打过交道,这种说话方式她再熟悉不过了。

      露娜有点生气,于是她选择不说话了。对于不想回答的人,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结果。

      男人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倒像真的被触动了一样——很浅,很短,一闪就没了。
      "你很有意思。"他说。

      "这句话后面通常都不会接着什么好事。"露娜说。

      "你要去阿什菲尔德。"这不是一个问题。是陈述。

      露娜心中一动,在售票处她只是买了去北边的票,在马车上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你怎么知道?"

      "格伦溪往北走,沿线只有三个能到的地方。陶林、米德兰、阿什菲尔德。"阿列克谢不紧不慢地说,"去陶林的人不会买全程票,去米德兰的人不会在候车的时候反复看北边的地图,所以剩下阿什菲尔德。"

      露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所以呢?…”

      阿列克谢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阿什菲尔德附近最近不太安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一个人急着赶回去。"

      "今天这些人,"阿列克谢朝被轰碎的窗户抬了一下下巴,"只是小角色。北边还会有更多。就凭你的实力一个人过去,运气好的话,大概能撑到第二个山口。"

      阿列克谢说的没错,露娜想到今晚自己只往下面扔了一把烟障术的粉末,结果差点被一道余波击中,然后蹲在楼梯上站不起来。这就是弱者的善良——永远需要一个更强的人来兜底,否则善良本身就会变成一种自杀行为。

      "……你的意思是?"

      "我也要往北走。"阿列克谢说,"一起?"

      露娜沉默了。

      她靠着墙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的颤抖已经停了,但指尖还是凉的,衣服上那个烧穿的洞还在。

      从这里到阿什菲尔德还有至少两天的路,路上可能还有更多那样的奇怪的家伙。她身上只剩两枚金币,没有魔导器,会的魔法只够在实战中撑十秒钟。

      而瑟兰在那边等她。

      露娜沉默了一会儿。阿列克谢大概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转身要往楼上走。

      露娜突然开口,"我没有钱,没有值钱的东西,魔法水平也远远比不过你。"

      阿列克谢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所以?"

      "如果你要害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没必要陪我走两天的路。"

      "或许我只是出于好心,担心你的安全,才问你要不要一起。"阿列克谢看着露娜的眼睛说。

      真的会有好心人不求任何回报地帮助自己吗?
      露娜不是很相信人心,但她知道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她应当接受这个人的邀请。那三个逃走的家伙大概已经记住了自己的外貌,如果落单很容易被他们抓住。

      她站起来。膝盖还有一点发软,但能站住了。
      "谢谢你。"露娜说。

      她不讨厌阿列克谢。他救了她,治了她的伤,可能还出于好心提出和她同行。
      但正是因为如此,露娜格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弱,弱者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阿列克谢看了她一会儿。
      "你的逻辑很奇怪,很少有人面对别人的善意,会优先假设自己是怎么被谋害的。"

      "我知道。"
      露娜从他旁边走过,踩着楼梯往上走。她需要回房间拿行李,顺便换一件没有破洞的衣服。

      "露娜。"她说。
      背后没有声音。

      "我的名字。"露娜补充了一句,没有回头,"总不能一路上你都叫我'小姐'吧。"

      "好。明天早上见,露娜。"
      阿列克谢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隔着几级台阶,带着一点回音。那两个音节被他念得很轻,像是在试一个新学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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