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活在我的梦里》临池游

15、十四.善后 他微微抬头

　　Day 1:
　　哈默林服务区，不知道谁起的名字，当这是格林童话呢。我倒是在这里发现了挺多大老鼠的，奇了怪了，服务区明明放了老鼠药。

　　Day 2:
　　这些老鼠大得出奇。比我原来养过的那一批还要大，不过到底还是老鼠。我想……能不能用我小时候的方法把它们纳入我的麾下呢？

　　中间隔了很多无意义的页，西溪一扫而过翻得很快。

　　Day 47:
　　成功了。
　　但是这些老鼠精得很，它们需要我为它们提供食物。万物有灵，它们告诉我粮食不是它们的目标。
　　它们在寻找一种能让自己整个种族进化的美味。我要到哪里去找。

　　Day 338:
　　我找到了。
　　我怎么了？
　　我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之后的页都是大片的空白，偶尔有些无意义的笔画，西溪飞快地翻页，看完就递给了秋随。
　　“这家伙……真是个疯子，用人去喂养老鼠。”秋随放下日记本，心有余悸地了一眼门内，“自己死得痛快，留下一屋祸害。”

　　西溪轻笑了下，没接茬。
　　“进去吗？”霍许站得离门最近，能听清里面的撕咬声，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这种令人反胃的声响了，“……吃人肉的老鼠……亏他想得出来。”
　　霍许闭闭眼睛，西溪的眸色也略冷了些。
　　意料之中。

　　再进门查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里面白骨成山，注定没有人可以活下来了，再开门，他们双拳难敌四手，怎么打得过这些大老鼠。
　　秋随站在门外，沉默了许久。

　　“——有没有，我是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呃……能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清理掉？然后给里面的一个人痛快？”那些人已经被啃食得不成形状，惨状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仅仅隔着一扇门，一面是静默无声的小队，一面是白骨成山人间炼狱。

　　西溪手落在伞柄上，伞尖微微旋着地，大半的压力落在伞上。
　　霍许看着西溪奇怪的姿势，没出声。
　　西溪反倒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几秒钟后，霍许闭闭眼睛：“你有病吧。我带的东西是很多，但第一天就全用完怎么看都不合适吧，后面靠脚硬打？”
　　“军火就是末世的特产，抢一把就有了，这些老鼠不好对付，得一劳永逸。”西溪反驳。

　　十分钟后，几人在服务区里又找到了一辆配件完整、没有死人、可以开的越野车。
　　秋随主动承担了搬运原有物资的任务，穿着塑料一次性雨衣（其实是内套在袖头上剪了几个洞的大黑色垃圾袋），物理意义上风雨来雨里去。

　　西溪主动提出要带艾莉尔去扫荡一下服务区的超市。
　　艾莉尔心里有些发怵，左顾右盼地跟着西溪，落在他后面几步远的位置。

　　离了秋随，西溪好像就是个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美丽雕塑。他没有什么表情，虽然平日里的行为都很正常，但刚才那一副杀伐果断的样子已经牢牢地刻在了她心里。
　　在末世里，实力强大又阴晴不定的人是极危险的，即使艾莉尔愿意相信他是好人。

　　西溪不是多话的人。
　　二人沉默地从翻倒的货柜、碎裂的玻璃里翻出几盒还能吃的饼干，乱七八糟的小糖果之类，装了整整一小车，由西溪负责拉着往回走。

　　艾莉尔手里还捧着点从货柜里翻出的烟，以及冰柜里剩下的速冻食品。临走进行最后的搜刮，她把前台放着的小锅和整整一袋一次性餐具也捡走了。
　　走到空旷旷的一地狼藉的大厅，西溪顿了顿，转过身子。艾莉尔明白他有话要说。

　　西溪的语调和艾莉尔平常所见的不太一样，很慢，很迟疑，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你是……郑朝夕？”
　　郑、朝、夕。
　　很清楚的三个音节，艾莉尔瞳孔迅速缩小成针尖一般，他怎么知道自己原本的名字的？

　　“……嗯。”艾莉尔垂下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西溪会知道她原本的名字，也不想提。
　　诡异的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散开来。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欲言又止的西溪收回视线：“别谈恋爱，记得定期泡水。你的异能很强大，限制会慢慢减少，保护好你自己，霍许值得信赖，秋随水平有限，你会成队内的战士。”
　　艾莉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只能小幅度点点头。

　　西溪继续向前走进了雨幕中。
　　他微微抬头，看到了一点金黄打碎了雨幕，啾啾地飞走了。

　　西溪并不意外，他抿抿唇，往车的后备厢走去。有些事或许是可以避免的。
　　他拍拍秋随的肩膀，眼神总算平静了下来。

　　“回来了？”秋随偏头，把最后一瓶矿泉水塞进后备箱。
　　西溪点点头，帮着他把新运来的食物继续往里放，塞得满满当当。

　　艾莉尔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丢进袋子，刚想把口扎上，西溪折回来，摸了盒烟，喊上了在驾驶座发呆的霍许。
　　霍许跟西溪出去了，秋随估摸着他俩应该是去抽烟。他没抽烟的习惯，就按照西溪方才的吩咐准备弄点吃的。

　　艾莉尔显然也没到能抽烟的年纪。她正心不在焉地把袋子放在后座上，一头红发无精打采地垂落下来，貌似心事重重。
　　秋随默默地看着那口小锅，又想想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开始做饭。

　　谁也不知道霍许和西溪为什么抽烟能抽好几十分钟，回来的时候一身烟味。
　　艾莉尔正在后座研究残章，布兰切特伏在她膝头，让她慢慢撸着。

　　秋随端了装得满当的小锅出来。
　　里面是他用搜刮来的物资拌出来的一锅，卖相很差，椰奶混着稀碎的饼干渣和燕麦片，可怜的几小颗碎坚果浮在还没消去的气泡之间。

　　西溪惊讶地看着秋随准备的餐食——他甚至准备了餐具，是从车里找出来的一次性的。

　　东西意外地不算难吃。大家把这锅糊糊潦草地翻了翻分了分，肚子算是填了个半饱，有力气接着赶路了。

　　坐在副驾驶的西溪用半张纸巾揩揩嘴角，放下还剩大半碗的糊糊，神色不明。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胃。该死的，这东西又开始疼了。

　　末世上哪里去找对症的药，服务区里也不大可能找到吧，西溪的表情更沉了些，手上的力道也骤然变重。
　　薄薄的衬衫在此刻变得坚硬如铁，西溪带着薄茧的指尖按在自己微微凹陷的皮肤上，额前略长的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两侧，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腹部的皮肤绷得发紧，却还是凉的，胃在里面绞成了一团，让他几乎直不起腰。
　　雨还在下，愈发猛烈的风送来了湿气。

　　西溪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喝了一半的糊糊就被他顺手放在了挡风玻璃前。
　　屋漏偏逢连夜雨，话貌似是这么说的。胃一疼，身上那些旧伤也开始作妖，刀的、枪的、砸的、踹的，浑身都开始软了。

　　偏偏现在还有一堆“历史遗留问题”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服务区老鼠也没解决，他现在休息也不心安。
　　他咬咬牙，强行咽下了嘴里的血腥气。

　　后座的秋随三两口就扒完了自己的糊糊，还颇有意犹未尽的感觉，这东西滋味不错。他手艺还行，大家都挺爱吃，除了西溪。
　　西溪一直安安静静的，好像也就盛了个碗底的食物。

　　“你不吃吗？”秋随看着西溪剩下的糊糊，又看着明显在忍耐什么痛苦的西溪，试探道。

　　“没事。”西溪也知道自己这话毫无说服力，不由分说地把剩饭往秋随手里一塞：“你先吃吧，我休息一下就好，老毛病。”

　　秋随自然不信，回想在便利店西溪就像鸟一样小的胃口，又看他手按着的位置，一个猜测渐渐成型：“……你有胃病？”

　　话是秋随附在他耳边说的，西溪听得很真切，也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西溪默认了。

　　西溪挣扎着想起来，但眼前一黑没成功。
　　他打断了秋随要说的话：“出去再说。大家都吃完了就赶快走，久生变。”

　　霍许和艾莉尔洗好了锅具也回来了，正在把之前剩下的报纸糊在玻璃上遮挡外界视线。
　　好不容易把后排的窗户都遮上了，霍许拉开车门，把东西装进袋子里：“西溪怎么突然安静了？”

　　秋随急中生智，把自己的运动服外套脱下来扣住西溪惨白的脸，又将安全带扣上：“他困了，要睡觉。他说让我们尽快走，离这里不安全。”

　　说话的间隙，秋随把西溪的剩饭倒进了嘴里，浪费可耻，西溪现在这样肯定是吃不下东西了，不如由他解决。

　　霍许并未多问，坐进驾驶座准备开动：“艾莉尔，遥控器没问题吧？出了服务区你就按开关，放心，这炸弹威力相当小，但对付一屋老鼠绰绰有余。”

　　车轮子辗过地上的污水，霍许平稳地将它开出了服务区，艾莉尔迟疑地按下了红钮。

　　秋随坐在副驾驶后面，没时间去听隐约的轰鸣声，他的注意力都在西溪身上。

　　没有药，没有热水，西溪不知道怎么样了，只能硬抗。

　　听到远远的爆炸声，西溪的长睫微微动了动，出了一口气。

　　炸弹的位置是他亲自选定的，他相信哪怕已经很多年没用过相关技能了，但曾经的吃饭本事之一不是盖的。

　　他隔着衣服举起一只手，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里面有东西在乱跳。
　　……疼死了，不就用了一点异能吗。

　　他的鼻翼还顶着那件不算厚的外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是他给秋随挑的，还带着温热的气温。

　　西溪觉得这身运动服很适合秋随。
　　他以前在雁城工作时见过不少本地的高中生，个个都穿着类似的衣服，倒意外有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末世来临时，秋随才十八岁，就是个学生，这身衬他。
　　现在也不过是少年心性，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