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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行路 他的舌头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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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秋随突然听见了前面的声音:“秋随?你在听吗?”
“在,怎么了?”西溪的声音很虚弱,但是吐字清晰,很显然意识正常,秋随的心总算是稍微放下来一些。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你们也睡一会,接下来的路不好走,现在是上午十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等下午再吃一顿得了,这里的车还不少。还有……”
“还有什么?”秋随听着他话说半截有些急迫地追问。
西溪慢条斯理地勾起嘴角:“外套的味道不错,我很喜欢,借我再盖一会。”
死不正经,秋随想,活该他肚子疼,疼去吧,疼着还有闲心调戏他。
衣服给他盖着倒也无妨,他里面穿的不少,西溪当时可是给他拿了完整的一套。
霍许懒得搭理这两个家伙,不耐烦地问:“谁会开车?一会换一下班。”
“呃……我没有驾照。”秋随谄谄道。
“我现在只会开飞机了。”西溪压着嘴角。
霍许嘴唇无声地开闭,看起来是无声地骂人。
“往前开就行,越远越好。”把外套一叠盖在腿上,西溪直起腰来,眯眼看着前方,“反正这附近也就雁城的人稍微多一点,离开附近就好了,到时候调头往西北去。但是我也不熟悉这边的路,先这么开着吧,在这七天里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除了那只如影随形阴魂不散的鸟,西溪瞥见了后视镜里的那点金黄,问题不大,但是他实在不了解这只鸟相关的东西。
要知道,他小的时候可没看过乱七八糟的童话,能认得几个字已经算是难得。在以文化为载体传承的异能体系里,几乎每个强大的异能都会对应着典故或者理论,不知道故事的话很难破局。
离得太远,他完全看不出这是什么鸟。单单是他印象里比较强的鸟类异能相关的残章持有者就是一堆——像什么夜莺之类的,在童话里可是太常见了。
这鸟明显是有目的地缠上来的,不知道是奔着谁。
难道也是艾莉尔的残章吗?末世之初,这东西又会有除他之外的谁知道残章在未来可怕的效用呢?
西溪感觉自己的头大了一圈,不过一切选择都必然会对应着不同的结果,他选择了不同的路线,这次面对的敌人也必然是陌生的。
“光说往西北开,总得有个具体的落脚点吧,这车子泡水多了估计也开不了几天,肯定要提前下高速走匝道的。”霍许右脚踩着油门,看着指针已经冲过了一百五毫不在意。
西溪面色如常,艾莉尔已经睡过去了,只有秋随一脸生无可恋。
慢点啊!雨天路滑容易出事故!尤其是现在还是末世,大家都忙着逃命,万一没刹住车就全都交代在这里了!
“你的担心很多余,霍许的驾驶技术比我强多了。”西溪从左手边翻出来一个保温杯,里面的水看着像茶水,居然还带着些温乎。
他也顾不得水会不会有毒了,一口喝下,拧巴的胃慢慢放松下来。
霍许左手松开方向盘,从外套里摸出一个小白瓶丢给他:“拿一粒。”
是止疼药,霍许看出来西溪的不对劲了,秋随明白这一点。
他心里突然泛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西溪是游离于于人间的幽灵,想要来索他的命缠住他的运势不放的恶鬼,直到他来到了现实。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连续在别人的梦中待上十年之久,秋随并不清楚,也知道没有人会给他准确的答案。
他一直以为西溪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是断开的,因为在那十年里,不可否认,西溪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但是,当那场雨终于从梦中下到了现实,他才发现西溪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他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了解每一个人,而大家只是了解他的一部分。秋随更惨一点,他谁也不了解,只能战战兢兢地跟在大家身后,作为唯一一个纯粹的普通人苟且偷生。
尤其是霍许。
秋随最初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嘛。
当时的霍许演得很真,她在便利店打工,穿着棕色的围裙忙碌在柜台之后,漂亮而凌厉的脸被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来她复杂的背景。
她也有意在隐瞒自己的一切,虽然西溪似乎对此了如指掌,但是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能在戒备森严的雁城存下来这么多一看就不合法的军火,对方能是什么等闲之辈?怕不是亡命之徒。
西溪一上来就要带着她,她到底是什么人?秋随对此一无所知,他很悲哀地发现,他在这支队伍里最熟悉的居然是一直纠缠着他的西溪,最能信任的也是他。
“秋随,你也休息一下,今天晚上不安全。”西溪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暂时用不上你,你在服务区里做得很好。”
下午两点,西溪终于还是把止痛药碾碎半片喝下去了,状态好了点。
艾莉尔和秋随到底只是两个普通人,在车子上睡得很沉。
雨刮器扫过窗玻璃,车内一片沉闷。
西溪修长的手指微微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勉强分神注意着路况。
“油还剩多少?能开多远?”西溪看不见仪表盘,却也能从周围越发低矮的厂房里看出一二端倪——他们离雁城很远了。
“油还有五分之四,能开个一千公里。”霍许在心里大概盘算了下,一小时一百五十公里,每升油能跑十公里出头,如果昼夜不停地行进,最多也就能开一天。
这次油耗尽以后,他们不大可能再找到地方加油,换车也不过是能多撑一天。弃车,迫在眉睫。
秋随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听着前方二人的对话心下一沉。
徒步去西北???
而且,车没油了肯定不能再留在高速上了,这里对于钝行人实在太危险。
“倒也不必那么悲观。”西溪活动了下已经靠得僵硬的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不管波折几何,人类最后还是会走上团结与共的道路,末世也并非无坚不摧。雨不会一直下,随着异能的遍及和经验的积累,影也不会变成让人谈之色变的恶魔。”
这是西溪第一次带有如此强烈的主观感情色彩说完一长串话。
车内一片安静,西溪的话仿佛余音不散,引人深思。
“我们能等到雨停那日?”秋随希冀道。
“能,你们两个一定可以。”西溪肯定了他。
窗外,依旧黑沉沉一片,暴雨倾盆。
只有他们两个吗?
霍许离西溪很近,能把他们微的神态变化看得真真切切。
西溪的脸一直没什么血色,但却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处,只像是精神不济。
后排的女孩还在睡着。
霍许抬头望了下绿色的路牌,估算了下大概的距离,才猛然发现——他们现在所去的并不是一开始所期望的西北。
看起来大家都对路不熟。
GPS导航压根用不了,大雨滂沱路牌也不一定看得清,夜间更是危险。
“最迟晚上十点前就得下高速。”霍许压低声音问了西溪一句什么,秋随没听清。
“就这样吧。”西溪倒是没藏着掖着他看霍许还在渗血的伤口,又垂眼看了时间“等下吃个饭,然后我和你换班。”
霍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车的位置从最内道挪到了应急车道,停车。
她的胳膊上,那条蓝色的发带已经被晕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紫。
霍许解下丝带,开始给深浅不一的伤口进行消毒,西溪拿着那瓶碘伏,凉凉地说了一句:“胳膊又不是铁打的,非得用它去试那叶子?谁知道有没有毒?”
“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知道真实,这东西很有用。”霍许把发带交给了艾莉尔,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霍许举起受伤的左臂,看着艾莉尔散开的红发,任凭她将发带再次绑成蝴蝶结。
艾莉尔的动作很慢很认真,霍许的眼神渐渐有些空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那片叶子正静静地放在霍许包里,上面的血迹已经被细心地擦拭得一干二净。
总的来说,这顿饭吃得相当糊弄。
西溪和霍许交换了位置以后,霍许总觉得别扭,又和秋随换了位置,她到后排休息。
于是,现在前排后排分别是两男两女对着吃饭。
临期的面包片配上乱挤进去的辣味小零食,还有一罐玉米罐头,迟来的午饭填饱了大家的肚子。
大家都明白,接下来的路上可能连这种方便食品都没得吃了,因此分外珍惜,连玉米罐头的甜水都被秋随喝得一干二净。
西溪眉头一拧,看着空空如也的铁罐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没地方上厕所。还有喝那么多你不腻吗,小心糖尿病。”
秋随把罐子丢进面包片的包装袋里:“以后估计连糖都没有机会吃了,没事,我膀胱功能非常强大。”
西溪不再多言,冲着反光的窗玻璃开始打理自己的形象。他的舌头伸出一点,居然是鲜亮的嫣红色的。
他灵巧地擦了擦唇边因为吃袋装榨菜而沾上的辣油,冲着对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的秋随歪歪头:“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还有什么脏东西没擦干净吗?你嘴角有一道鸡爪子挠出来的红油,要我帮你擦一擦吗?”
中计了,秋随无奈地想,西溪总是在一些出人意料的地方非常不正经。
秋随突然起了一点坏心思。
“来吧,有劳你帮我擦擦。”秋随的眼睛微微一眨,“嗯,怎么样?副驾驶上这位亲爱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