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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善良 秋随默默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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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谁不会想着明哲保身?谁会第一时间进到这种明显不对劲的地方?”花衣魔笛手摇摇头,“下一个问题吧。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放我一马?”
“不可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想要别人的残章,就做好失去自己的残章的准备。”西溪没有任何放过他的打算,“行了,到此为止,告诉我那些人上哪去了,我给你个痛快。”
“啾啾。”金黄色的鸟儿用自己短小的喙敲敲残余的玻璃,余光瞥见的花衣魔笛手突然动了。
他想要一脚踹开西溪,选择了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西溪身子微微后弓,花衣魔笛手也是殊死一搏,那集了浑身力气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劲瘦的腰上。
西溪眉头一拧轻轻唔了一声,明显吃痛但是没有松手,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胳膊上,双手发力,伞尖噗哧一声撕裂了衣料。
他能感受到滞涩感,更用了些力道,狭窄的空间里他后腿猛地一蹬墙,用全身力气将刀片穿过花衣魔笛手的心脏。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花衣魔笛手的眼睛微微瞪大,不可置信地动动嘴唇,秋随隐约看到那是一句脏话,但是没说出声。
西溪倒是毫不在意,撒手让还热着的尸体摔下楼梯,骨碌碌地滚了好几下才抹了把身上的血:“……草。这衣服又得换了,黏黏糊糊的。”
花衣魔笛手的鲜血也拖了一路,就像是停车场里他们发现的那道一样,蜿蜒绵长,像是死者的不甘,当然西溪懒得去理会一个手下败将,直起腰来。
尸体滚过之处,群鼠退散,刚刚还所向披靡的王突然就变成了狼狈的尸体,而这只是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在几十秒内做到的。
霍许抬头看看西溪沉静的侧脸,又看看身侧已经面有菜色的艾莉尔和秋随,抬腿上去。
西溪没少杀人,和她一样。
剩下两个人一看就没动过手,对于同类(至少曾经是同类的死)有本能的恐惧。
末世凶险,这才算是他们正式上路的第一日就遭遇了这种危机,后面只会更多,须得做好准备,普通人也终将为了活命举起屠刀。
“这就是残章?”花衣魔笛手断气的地方突然亮起了点点荧光,在灯坏掉的楼梯间里一瞬间就抓了人的眼球。
霍许弯腰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光点凝成的东西——又轻又薄的一张纸,落在她带着薄茧的手心就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西溪接过来看了眼大概,确实是残章,不过上面的文字他不认识。
“嗯。艾莉尔?这个送给你了,只有你用得上。”西溪缓步走下去,看了下脸色发白的少女,把珍贵的残章塞进了她怀里。
艾莉尔听到声音,原本只露出饱满的红色后脑勺和一根发带的她迟钝地抬起头,嘴巴微微张成圆形。
西溪抿着嘴点点头,转而拍拍秋随的肩膀:“吓傻了?走吧,还有事情没处理好。”
“啊……啊。”秋随木然地点点头,跟着西溪继续往楼上去。
西溪在他身前几步的位置,衣衫上染了些血与灰,但是步履依旧从容。
秋随看着那道身影逐渐融入黑暗,只有一个想法:他太强了。
强到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永远从容不迫,宛如天神。
艾莉尔低头看着手里的,所谓的残章。
不过是轻薄的一张纸,拿在手里却能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那是德语,艾莉尔看得懂一点。
是《花衣魔笛手》的原版故事。
光线昏暗,她很难看清,匆匆地塞进怀里,快步地跟上前面的三人。
西溪似乎有明确的目标,他不急不缓地往上走,时不时用自己已经收拢的伞敲敲身前的地面。
秋随走着走着居然到了队伍的第二位,紧紧地跟在西溪后面,抬起胳膊。
西溪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不着急,出去再说。先找到那些人去了哪里。”
西溪靴子的第一步落下的时候,四楼的声控灯亮了起来,众人终于不用摸瞎一样扶着落灰的楼梯小心翼翼地向上走了。
霍许默默地收起了便携式的手电筒,疑惑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摸黑上楼,西溪宁可用伞作盲杖砰砰砰地敲。
……西溪没有手机。
艾莉尔和秋随的手机大概率之前被淹了、被老鼠咬断了。
怎么看,这么摸瞎上去有些危险。
……该不会,大家的照明设备都坏了吧。
霍许打开手电筒,把来路左右都照了一遍:“停一下。这里有个人,还没断气。”
没断气是因为她拿手电筒强光照了一下对面的脸,那蜷缩在墙角破布袋一样的人动了动,用手指捂住自己的脸。
霍许手指一拨,调了最低档,那人终于不觉得晃眼了,慢慢地放下手。
人,中年,男的,活着,断了条腿。
“……你们是吹笛子的手下?”那人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看着一行四人面露恐惧,“别、别过来!别放老鼠再咬我了!”
再?霍许眯起眼睛,落在那只空荡荡的裤筒上。
她手腕一压,那处的伤口很清楚,森然的白骨露出,血肉模糊成一片,粘住了许多地上的尘灰。
伤口不规则,有深有浅还有洞,右腿小腿完全被啃断了,确实像是老鼠咬的。
秋随下来得稍快,安抚这个明显已经惊慌失措的人:“放心,我们不是他的手下。”
“我们是杀了他的人。”西溪补充。
幸存者眼睛睁得圆圆的,霍许把手电指向楼下:“尸体就在那里,还没凉透,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看。”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楼梯边,双手扶住栏杆,向下看。
花衣魔笛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笛子滚落在身边,确实是已经死了,心口的伤还在微微渗血。
“剩下的人去哪里了。”西溪不急,双手抱胸。
“我想想……他们应该是去了地下,服务区有地下仓库。”幸存者看着西溪冷淡的神情就知道他对前因后果并不是很感兴趣,挑了最关键的说出来。
“先上楼,一会下去看看再走。”西溪拉了把发呆的秋随,“放心,我只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上面没有咬人的大老鼠了。”
“嗯,也是。擒贼先擒王,没了王这些老鼠成不了气候。”秋随喃喃自语,好像在给自己壮胆。
西溪和霍许又上去了,等了半天却迟迟不见剩下两个人。
艾莉尔和秋随都留在原地。
“你……你的腿是被老鼠咬掉了吗?还能动吗?”秋随小心翼翼地问目前灰头土脸的男人。
“嗯,这些老鼠很凶残,被啃干净了,早动不了了。你们走吧,我就在这里等死算了,反正全家老小都交代在这了,也不差我一个了。你们能活,就活。这末世残酷,活不了就一躺,也不是不行。”那男人笑笑,莫名地有些凄凉,“你们杀了笛手,肯定是强者,又何须被这些事情绊住脚。”
他抬头,眯起眼看向楼梯上事不关己的霍许西溪:“去吧,你们两个还年轻着呢,去你们的朋友边上吧。”
朋友?
……他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吗?
秋随仰起脸,看向楼梯上方。西溪和霍许正在低声交谈,脸色平淡,好像真的是普通的好友在讨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忽略他们刚刚才做的事情。
“你救我我能理解,但这就是你救他的理由吗?”霍许撇了一眼西溪,“末世的天真是能葬送自己和他人的。”
西溪摇头:“我救他,仅仅因为他是他,不需要特别的理由。人要成长,他若是能吃尽苦头还一辈子维持着这种心性,那也是他的造化。我倒不如问问你为什么随手就搭救了那个艾莉尔。”
霍许别过脸,沉默了。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眼缘吧。那样一个颜色明媚的女孩子,确实不忍心让她留在雾蒙蒙的雨里。”
“……哦?你居然会见色起意,怜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性子,大名鼎鼎的……”
“闭嘴,我知道你知道。更何况她并不普通,你也承认,从头到脚,无论是异能还是她身上的种种。”
“好吧。打住,各自看造化了。”
秋随和艾莉尔起身上来了,脸上除了惊魂未定的惨白还有些复杂的情绪,很难言表。
西溪熟悉这种神情,或许是那种在末世里难得的善良吧。
“和你们没有关系,不用多想,或许在接下来的某一天你们也会沦落到这种境地。”西溪试图开了个很冷的玩笑,可惜收效甚微,“先上去吧,我得给你们好好补习一下末世相关的知识了,包括霍许也得补。”
“呵,那么就期待我们的西溪老师能说出什么惊天之语了。”霍许嘴角微微抽了抽,显然对此不屑。
西溪看着暖场的目的达到了也懒得与霍许再进行八百回合毫无意义的争辩:“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他们两个……刚刚是不是在上面拌嘴?我感觉他们两个好像以前就认识的样子。”秋随悄咪咪地捅捅身边的艾莉尔。
艾莉尔显然对此很认同,点点头。
霍许终止了他们的猜测:“行了,别瞎猜,我以前不认识他,单纯觉得他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有大病看着就想怼两句而已。”
秋随默默点了赞又点了踩,西溪好像也不是很讨厌……吧。
虽然他之前一直在梦里等着的时候很变态,当谜语人的时候也让人火冒三丈,但是关键时候他是真的能上啊。
末世人心险恶,他也算个好人吧,秋随看着那道再次与众人拉开距离的孤独背影下了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