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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笛手 我不觉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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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并不算长。
悠扬的笛声再次响起时,西溪做了个手势示意把耳朵堵上的几位队友立刻停下。
暗影中,有一人穿得姹紫嫣红。
是花衣魔笛手。
“上午好各位,有何贵干?”花衣魔笛手并没有把笛子横放在嘴边吹奏,他一只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鸦羽似的眼睫垂下。
西溪在下方的楼梯上,气势却像骑在上面那位的脑袋上:“这话倒不如我们问你。”
“哦?”花衣魔笛手微微把身子往下探了探,秋随终于看清了他那身装扮。
很难形容这身装扮给他的震撼,虎皮衣服红帽子绿裤子,高饱和度的颜色像是不要钱一般地随意挂在身上。
秋随评价是有点像中世纪童话传说中的猎人,还好花衣魔笛手的脸比较抗打,整体看来意外有种妖冶的俊美。
不过倒是和他记忆里格林童话的插图对上了。
……也只有这种怪异的打扮才能让孩提时代的他吓得睡不着觉吧。
“这雨才下了一日有余,整个服务区里的车都留在原处,唯独人不见了。哪怕你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人灭口不走漏风声,那些人在哪?”西溪的语调平缓,将大家发现的线索整合成了完整的猜测,娓娓道来。
啪,啪,花衣魔笛手拍拍手。
“你很聪明。你是谁?”花衣魔笛手眯起眼睛,笑意不达眼底,“让我猜猜……那个女孩儿是海的女儿?那你们呢?”
被点名的艾莉尔微微瞪大了绿色的眼睛,嘴唇上下无声开合,霍许知道她的意思是“你认识我?”一类的。
“人鱼的公主在海洋里发出礼赞的歌声,海妖塞壬在礁石上唱着歌儿迷惑过路的船只,而只是想要活命的你用自己的歌声杀掉了这些看起来就让人心生恐惧的老鼠。我说的没错吧?”他对着美丽的红发姑娘微微颔首,“我要她的残章。”
残章?那是什么?秋随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词,扭头发现霍许和艾莉尔也是满脸疑惑不加掩饰。
艾莉尔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衣角,那种钻心的疼痛好像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连带着过去的枷锁一起。
——不可以,不可以。
一想到要交出残章这件事,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抗拒,莫大的痛苦让她不敢做出这个决定,即使她并不清楚这个残章有什么神奇的效用。
西溪示意霍许扶着点状态明显不对的艾莉尔:“怎么可能?残章是干什么的你很清楚,这么想要海的女儿,不如先把你的花衣魔笛手拿出来交换一下?”
还没等后面三个人理清楚他们两个在进行什么加密对话,气氛忽然一变。
花衣魔笛手似乎觉得这样的扯皮纯粹是浪费时间,手一抬丢出了自己的帽子,目标是一直在拒绝他所有请求的西溪。
那是顶平平无奇的尖头帽,因为本身材质的问题哪怕这个距离丢过来也不可能把西溪砸晕什么的。
西溪的瞳孔骤然缩小,那是人在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他的身体忽然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动,上半身向后倾,腰以一个几乎折断的角度躲过了横扫而来的帽子。
帽子订在墙上,大半都嵌入了墙体,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像雪花一样飘飘扬扬地落下,洒在西溪肩头。
西溪偏过脑袋咳嗽两声,没说什么。
花衣魔笛手倒是有些讶异,把笛子横在嘴边,轻轻送出气息。
秋随三人立马用手捂紧了自己的耳朵,避免有声音漏进来。
“别吹了,浪费时间。”西溪掸去肩头的尘灰,“我不会受你的影响。”
花衣魔笛手没理会他,显然早有打算,变了个调子。
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响起,秋随见着细长的黑色尾巴从墙角漏出一点,原地弹起来:“小心啊,有老鼠!”
“我知道。后面交给你们,我来对付他。”西溪右手手腕一转,黑伞上散出一点寒芒,一个抬腿直指上面的花衣魔笛手。
花衣魔笛手也不甘示弱,红光一点,笛子横过来居然硬生生扛下了西溪伞上刀片的砍劈。
秋随收回视线,他的外衣被霍许拉了一把,三人围成一个小半圆形。
霍许手拿着枪却没有急着开枪威慑,她把枪顺手塞给了被盯上的艾莉尔,自己的手摸向口袋里。
那里有一小盒火柴。
霍许动作干脆利落地划着了一支又一支,准确无误地丢进了刚刚冒头的鼠群里。
“吱吱吱!”尖锐的叫声不绝于耳,西溪和花衣魔笛手都蹩了下眉但是没停手,二人此刻已经在楼梯上扭打起来了。
区区几十秒,花衣魔笛手就落入了下风。
西溪近身搏斗的经验丰富,又占了手里有尖锐的冷兵器的优势。花衣魔笛手充其量也就是个刺客加法师,西溪免疫他的精神攻击,近身又不好偷袭,他完全是被压着打的命。
他身上没挂彩,只是袖子上蹭了些服务区楼梯的尘灰。
二人打得激烈,花衣魔笛手的笛子飞上天甚至还打坏了顶灯,后面的几人听着乒铃哐啷的动静也是不敢掉以轻心。
原来墙的下方早已经被凿穿了,是花衣魔笛手后贴的墙纸在粉饰太平,里面早就是个超巨型的老鼠窝了。
笛声一出,这些老鼠的眼睛都红了,不要命地一块往出钻。
火柴落在领头几只的头上,狂躁让它们几乎遗忘了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只是一味地想向前冲。
等烈火焚身回过头来已经来不及了,油光水滑的大老鼠皮早已经被焚烧得焦黑,火星一传十十传百,大半的老鼠身上都起火了。
有聪明的反应过来在地上滚了几圈试图用尘土熄灭火焰,但是收效甚微。
其它老鼠模仿着这种做法,原本进攻的架势早就不见了,在地上滚成了半生不熟的鼠肉地毯。
秋随闻着焦糊味居然很有罪地吸了吸鼻子。
艾莉尔眨眨眼睛后退了一步,拒绝和这些死相凄惨的大老鼠进行深情对视互诉衷肠。
只有霍许表情冷淡地收起了剩下的火柴,以防万一,下次再用。
“他的异能不是操控这些老鼠,他的异能应该是让经手的东西变硬,所以刚才飞出的帽子和之前你们在车上遭遇的飞来叶子才会那么锋利。”她回头去看,“该结束了。”
秋随把自己的小心脏收回了胸腔里,也长舒了口气:“嗯,是结束了。”
手一放下来,塞着耳朵的东西就完全没用了,临时凑出的东西隔音效果还是不好,秋随和霍许索性就直接聊天了。
艾莉尔只能听不能说,又满腔疑问,默默地听着点点头。
被他们的目光注视着的西溪将伞尖一旋,抵在花衣魔笛手的心口:“你输了。”
笛子被他一个飞踢踢得老远,咔嚓一声击碎了楼梯的窗玻璃,顺着窟窿飞到了地上。
花衣魔笛手闭闭眼睛,认命地举起双手:“你很厉害,我技不如人。在我乖乖地将一切你所好奇的和盘托出前,我想知道几件事。”
西溪一步一步前进,直到把花衣魔笛手按在墙上:“你哪里来的自信和我讨价还价。”
“嗯,我没资格的话你也不会和我在这里废话了对不对?”花衣魔笛手勾勾嘴角,“我当然有资格,我要先问。”
“请。”西溪看看他的眼睛,手里的伞更用了一点力气。
“你从哪里知道的残章这件事?你的异能我不清楚,但是大概率和残章无关吧,毕竟世界上出名的童话和寓言就那么几个,而我恰好又是个爱好者了解其中的大部分。”花衣魔笛手耸耸肩,虽已落败,眼神却雪亮得惊人,像两把刀一样直指西溪。
西溪却也笑了笑,浅淡的,看起来像是觉得他这番话有些荒谬:“你太自大了,谁告诉你你所以为的残章就是全部了?童话寓言能够以残章形式流传下来,那么别的诗歌作品就不行了?哪怕现在不行,未来也未必不会成为一个系统的体系?”
花衣魔笛手听进去了,但还是很执着:“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见过其他的残章,世界上又恰好有些人知道这个还算重要的秘密。”西溪懒得绕圈子,“我来问。服务区的人都哪里去了?”
“你没读过花衣魔笛手的故事?童话结局怎么样了,他们就去了哪里啊。”花衣魔笛手毫不在意地晃晃脑袋。
被他说中了,西溪真的没看过花衣魔笛手的故事。有些稀奇,不过花衣魔笛手的故事因为其□□的性质本身在格林童话里就不算是很出名的一篇。
“在童话故事里,我记得好像是花衣魔笛手的笛声引诱孩子们去了大山深处,只有一个因为耳聋,一个体力不支,一个眼盲没有跟上。”艾莉尔没办法开口解答,霍许明显也没看过这个故事,秋随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了,“……呃,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样吧。”
艾莉尔轻轻点头,脑子飞速转着,视线落在花衣魔笛手身上。
“说得没错。你们很厉害,我这次输得心服口服。反正在我变成影之前,一切苦难都能打倒我,这次只不过是正常发挥。”花衣魔笛手也放弃了要残章的想法,把眼神从艾莉尔身上移开,“我以为以我掌握的信息,能在末世初期过得很滋润呢。可惜,可惜啊。”
西溪嘴上毫不客气:“没什么好可惜的。谁让你太狂妄,是个人看到服务区这种情况都会觉得这里面有诈吧,你作为整个服务区的驻场总管这点常识没有?”
“哈哈哈。”花衣魔笛手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其一,我是学音乐出身的,并非专业对口。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我不觉得一个月薪三千五还单休的管理类工作值得我付出那么多精力,这里天天人满为患,我已经上班上够了。”他说得真诚,听懂的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