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这才是正经工作》底罗克

7、第七章 我想让你当

　　一辆辆车从林以安身畔呼啸而过，鸣笛声四起。

　　楚似迅速急刹，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笨笨地停下来。

　　她伤脑筋地闭了闭眼，按了解锁。这是真有点生气了。方才那一幕实在太危险了，万一出个什么事，她这单薄的家底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

　　副驾车门开了，楚似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恼火：“你这人……”

　　她转过脸，然后说不下去了。

　　林以安几乎是跌进车里的。整个人像是刚溺了水被打捞上来，胸前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冷白皮这会儿也红得像喝了二两白的。她撩一眼楚似像是要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吐出字，气息还乱着，只好掌心抵在了中控台上，缓缓，再缓缓。刚才追车那百来米跑得太猛太急了。

　　楚似看着她，原本也不多的火气瞬间被浇熄，甚至有点自责。

　　她默默探身，从后座攫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又默默递过去。

　　“谢谢。”林以安接过瓶子，小口地抿着水。

　　小冰果重新汇入车流。楚似余光看到，林以安蜷在座位里，抱着那瓶水，像抱着一根浮木。

　　楚似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觉得。可还是觉得。觉得林以安看起来有点可怜。

　　“对不起。”三个字脱口而出时，楚似自己也愣了一下。

　　怎么可以道歉？为什么要道歉？道了歉，不就暴露了她刚才明明看到林以安了，却假装没看到，冷漠拒载吗……尽管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就是为了她来的啊，可怎么车到跟前了，又要装作没看见。人近中年，怎么突然别扭上了，为什么？

　　“什么？”好在林以安没听清，困惑地侧头望向她。

　　楚似立刻回了个“没什么”。

　　她盯着路况，改口说：“我刚刚在附近接单，没想到会碰上你，哈哈，好巧。”

　　林以安把矿泉水瓶仔细拧紧，抱在怀里没撒手。她缓过了那一口气，终于有多余的嗅觉神经去体会，车里飘着沐浴过后清香怡人的味道。楚似的头发看上去也过于清爽，不像奔波了一天的模样。

　　不过她没有戳破楚似那套“好巧”的说辞，只是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问：“今晚你怎么没去唱歌？有的人专门来听你唱歌。”

　　楚似睫毛颤了一下，干笑两声：“有人专门听我唱歌？谁呀？”

　　“谁呀？我啊。”

　　楚似抿着嘴看看她：“不好意思，我辞职了。”

　　当然，真实情况是她被炒了。杜老板告知她不要过来了。被炒掉的原因是，她被其她歌手投诉了，说她雇托儿，还雇了个那么吵的托儿，破坏了内部驻唱歌手之间和谐友爱的氛围，涉嫌恶意竞争，不仗义。

　　“为什么辞职？你不是很缺钱吗？”林以安问。

　　“因为……”楚似试图编撰理由，“蓝调水快撑不住了，工资拖欠好久了，我该挪窝了。”

　　“那你该告它。”

　　“打官司很花钱的。我很穷。”

　　“我有钱。我可以借给你。”

　　“你指的是那种兑不出来的外钞？”

　　林以安的表情微微愣怔：“兑不出来？”

　　楚似笑着摇摇头，没再细说。她懒得再去深究那几张藤币的事。虽然那些钱对她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不算微不足道的小数目，可对于林以安来说，是一抹不声不响的空气。而且从她的表情来看，不像是故意玩弄自己，那么自己揪着这事斤斤计较也没什么意思。

　　忽然，她听到林以安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楚似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怎么啦？”

　　“你现在应该更缺钱了吧？”林以安的指尖在瓶盖上绕着圈圈。

　　楚似一顿，扯了扯嘴角：“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挺高兴我缺钱的？你是想包……”

　　她及时管住自己险些跑火车的嘴，改口：“……想给我介绍金主吗？”

　　“差不多吧。”林以安眉目舒展，笑意盈盈。

　　“好啊。”楚似也跟着笑。

　　“你愿意？”

　　“当然了。”

　　“那我们明天开始？”

　　楚似转过脸来，有些难以置信。她以为她们刚才在互相开玩笑，可林以安居然是认真的？

　　“开始什么？”她问。

　　“我想要你帮我一点小忙。”林以安食指拇指捏起来，表示真的是个“小”忙。

　　这一刻，楚似的脑子里，闪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

　　她回忆起电影圈那些活色生香的传闻。那圈子，听说挺乱的，玩得挺花的。而从小就混电影圈的林以安，说要给她钱，让她帮忙……那她是不是该警惕一下呢？

　　“帮…什么忙？”楚似的声带有点紧。

　　“开车。”林以安回答。

　　开车。楚似的脑子兀自上了高速。

　　开车。她是的士司机，她天天在开车。

　　可当下这个语境，再配上林以安一贯神秘兮兮的样子，这个词，怎么听怎么意有所指。

　　“什么类型的车？”楚似小心翼翼地问。

　　林以安一怔，眉目舒展了，笑得老谋深算。

　　“我想让你当我的司机。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没…”楚似赶快把话拉回正轨，“司机，就这个，没别的了？”

　　“有时候，可能需要顺带扮演一下导游，助理，翻译……你好像写了很多英文歌，英文一定不错吧？”

　　楚似一听这“顺带”的一连串，下意识就要拒绝。这么多事，那她还哪来的功夫写歌呢？

　　林以安似乎看穿她在犹豫什么，没等她拒绝又立即补充道：“不会太久，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只要你把我带到目的地，再把我带回来，其余时间你自由支配，开车，驻唱，写歌，随便你。我不干涉。”

　　听上去是挺自由的。

　　楚似有点心动。

　　“那…你打算付我多少薪水？”

　　“你觉得多少合适？”

　　楚似飞快盘算：“如果按天结算的话，一天怎么也要两……”

　　两万？林以安眉心微蹙。

　　她脑子里也飞快换算起了藤币。两万人民币兑换成藤币，这个数字实在有点庞大。她那远在萨弗亚的资深经纪人阿切尔女士，兢兢业业深耕的第十年，日薪才勉强达到了这么多……

　　林以安屏气凝神听她讲下去。

　　“百。”楚似说。

　　车厢里静了一瞬。

　　林以安极快地眨了两下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两百…人民币？”

　　“嗯，人民币，不是藤币。” 楚似耐心地给她科普，“林小姐，你刚从国外来，可能不清楚这边的行情。两百藤币，换算成人民币大约是八毛八，这个数目在厉京，可能连一包辣条都买不到。”

　　见林以安仍旧沉默，楚似以为自己要价要高了，耳根有点发热：“你要是觉得我说的这个价格有点高了，你可以还价的，我们有商有量……”

　　“好，就按你说的。”林以安迅速敛起茫然，不动声色，“那明天可以开始吗？”

　　“可以。”楚似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又平静地抿住。

　　她盘算着，从明天开始的话，十天之后，两千块钱到手，就可以把欠姥姥的房租给补上了。

　　抵达酒店楼下，楚似熟练地把那张印着二维码的卡片递过去。

　　林以安握着手机，却没扫，只盯着楚似。

　　“哦！” 楚似会意，飞快拿过自己手机，点出微信二维码递过去。

　　毕竟现在两人要开始一段正经八百的雇佣关系了，当然要把微信加上，方便雇主安排工作。

　　“明天几点？在哪碰头？” 楚似问。

　　林以安低头敲着备注：“晚点发你。”

　　话音落，她推门下车，袅袅身影融入酒店大堂。

　　回程路上，楚似在高架桥上飙得正欢，手机叮一声脆响。

　　屏幕上赫然一条到账通知：三百零七元。

　　她松了点油门，车速缓下来。稍稍一合计，明白了。一百零七是刚才的路费，多出来的两百，应该是预付的工资。

　　预付工资的雇主很招人喜欢。楚似矜持了半分钟，指尖轻轻一点，款项到手。

　　她左手握方向盘，单手打字：【林小姐，明天的行程安排是怎样的呢？】

　　直到楚似踏进家门，冲完澡，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到床边，随手拿起本书，又抓过床头柜的手机。

　　已经过了十二点半，屏幕上空空如也。林以安还没回她。